《躺平修炼手册》昀寞Mo

111、青石初闻东华事 暗流的边缘

　　三百里山路，对于伤势尽复、修为稳固的林翊楠与苏婉而言，不过大半日光景。两人并未全力飞遁，一来初入此界，需谨慎熟悉环境；二来也想借此观察沿途风物，印证竹庐前辈所言。
　　一路行来，所见景象与中州大陆确有许多不同。山峦走势更加柔和圆润，植被茂盛，灵气分布也相对均匀，不似中州那般，灵山大川与凡俗之地泾渭分明，灵气浓度差异极大。偶有飞鸟走兽，也多是寻常生灵，带有灵性者寥寥，更未见什么强大妖兽盘踞。天地之间，自有一种宁静、平和、有序的氛围，仿佛此方世界，少了些蛮荒与厮杀，多了些沉淀与规则。
　　这让林翊楠心中稍定。看来这“东华大陆”，至少他们目前所在的这片区域，相对安宁，适合他们这样的“外来者”初步落脚、了解情况。
　　日落时分，一座依山而建、规模不大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前方平原与丘陵的交界处。城墙是以就地取材的青灰色巨石垒砌而成，高约三丈，算不上雄伟，却显得古朴、坚固。城头有稀疏的守卫身影，城门处有行人车马出入，虽不熙攘，却也透着人间烟火气。
　　城门之上，以苍劲的字体镌刻着三个大字——青石城。
　　城门口并无严格盘查，守卫只是象征性地扫视出入行人，目光在林翊楠与苏婉身上略微停留——两人气质不凡，衣着虽普通（换上了储物袋中备用的布衣），但气度与寻常百姓迥异，守卫眼中闪过几分好奇与敬畏，却未加阻拦。
　　顺利入城。
　　城内街道以石板铺就，宽阔整洁。两旁屋舍多是青石为基、木构为主，风格朴实厚重。街上行人不少，服饰各异，有穿着短打、步履匆匆的凡人，也有身着长衫、气定神闲的士子，更不乏一些身上隐隐带着灵力波动的修士。
　　这些修士修为大多不高，以炼气期为主，筑基期已算少见，且大多行色从容，与凡人混杂而行，彼此间似乎并无太大隔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火气、饭菜香，以及各种草药、矿石、兽材混合的气味。沿街店铺林立，有酒楼、客栈、布庄、铁匠铺等凡俗店铺，也有挂着“百草阁”、“万宝楼”、“奇物斋”等招牌、明显是面向修士的店铺。甚至还有一些摆在街边的地摊，摊主有老有少，有的是修士，有的看着像是凡人猎户或采药人，摊位上摆着各种奇形怪状的药草、矿石、兽骨、以及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古旧物件，不少修士驻足观看、讨价还价。
　　一派繁荣、有序、修凡混居的景象。
　　“此地……修士与凡人，似乎相处颇为融洽。”苏婉低声对林翊楠道。这在中州并不常见，尤其是中小型城镇，修士往往自视甚高，与凡人界限分明。
　　“嗯，此界规则，或有不同。”林翊楠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店铺招牌与地摊上的货物。他注意到，无论是店铺还是地摊，交易的“货币”似乎并非统一的灵石，而是一种淡黄色、拇指大小、形制统一、隐隐有微弱灵力波动的玉质钱币，以及一些看起来成色不一的灵石碎块。偶尔也有以物易物的。
　　看来，需要先了解此地的货币与基本规则。
　　两人寻了一间看起来干净整洁、名为“悦来客栈”的客栈落脚。客栈掌柜是个面善的中年人，有炼气三层的修为，见林翊楠与苏婉气度不凡，态度格外热情。
　　“两位仙师是第一次来我们青石城吧？可是要住店？本店有上房，清净雅致，灵气也还算过得去。”掌柜笑着招呼。
　　“两间上房，先住三日。”林翊楠取出几块下品灵石（这是他与苏婉身上最普通的灵石，在中州也通用）放在柜上。
　　掌柜看到灵石，眼睛一亮，但随即露出几分歉意：“仙师，实在不好意思，本店……收灵石不便找零。本城交易，多用‘灵铢’或‘下品灵石碎’结算。您这完整的下品灵石，价值不菲，小店……”
　　灵铢？看来那淡黄色玉钱便是“灵铢”了。林翊楠不动声色：“无妨，你先收下，多退少补便是。另外，烦请掌柜为我们准备些清淡饭食，送到房中。”
　　“好嘞！仙师放心！”掌柜眉开眼笑，连忙唤来伙计引二人上楼，自己则小心收起灵石。
　　上房果然不错，虽不奢华，但干净宽敞，窗外可见城中街景。更重要的是，房内果然布置了简单的聚灵阵法，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两三成，对低阶修士而言，算是很不错了。
　　不一会儿，伙计送来饭菜，四菜一汤，虽只是凡俗食材，但做得精致可口。两人多日未正经进食，倒也吃得香甜。
　　饭毕，林翊楠对伙计道：“小二哥，我二人初来贵地，对此地风土人情、修行界规矩不甚了解，可否为我们解惑一二？自不会亏待与你。”说着，又取出一小块灵石碎（从中品灵石上敲下的边角）放在桌上。
　　伙计眼睛都直了，他不过是个稍有气感的凡人，何曾见过修士如此大方？连忙躬身道：“仙师尽管问，小的知无不言！”
　　“先说说这‘灵铢’与灵石如何兑换？城中修士与凡人，似乎相处颇为和睦？”
　　伙计定了定神，道：“回仙师，这‘灵铢’乃是我东华大陆‘天工府’督造，内含一丝稳固灵气，是官方认可的通行货币。百枚灵铢，约莫可换一块标准的下品灵石碎（约标准下品灵石十分之一大小）。至于完整的下品灵石，价值更高，大约一块可换一千二到一千五百灵铢，具体看成色。修士与凡人么……在东华大陆，尤其是咱们这些受‘仙盟’律令管辖的城池，修士不得无故欺凌凡人，凡人也需尊敬修士，大体还算和睦。毕竟许多修士出身凡人家庭，城中事务、商路、资源开采，也需凡人出力。咱们青石城隶属‘云琅仙盟’辖下，规矩更是严明。”
　　仙盟？天工府？林翊楠与苏婉对视一眼，果然与此前经历的世界规则不同。这里似乎有统一的、覆盖修凡两界的秩序维持机构。
　　“云琅仙盟？实力如何？管辖范围多大？”
　　“云琅仙盟可是咱们东华大陆东部有数的大势力之一！”伙计语气中带着自豪与敬畏，“盟主他老人家可是元婴期的大修士！座下还有好几位金丹期的长老！仙盟掌管着方圆数万里内的数十座像咱们青石城这样的城池，以及不少灵山福地。在仙盟地界，无论是修行门派、家族，还是散修，都要遵守仙盟律令。仙盟也会定期组织讲法、交易会，维持各地安定，抵御妖兽和……嗯，一些邪魔外道。”说到最后，伙计压低了声音。
　　元婴期坐镇，管辖数万里，秩序井然。这云琅仙盟的势力，比之中州许多一流宗门也不遑多让了，而且其管理模式更倾向于联合与治理。
　　“那此城附近，可有什么需要注意的险地？或者……有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林翊楠尝试引导，看是否能从凡人口中探听到与“剑种”感应或“幽冥”相关的一丝线索。
　　伙计想了想，道：“险地嘛……城北三百里外的‘黑风山’，传说有厉害妖兽出没，经常有修士组队前去猎杀、采药。还有西边的‘迷雾沼泽’，毒瘴弥漫，容易迷路，也挺危险。至于特殊的事……”他挠挠头，“前段时间，好像听说有从更西边‘天风原’过来的行商提起，那边有些村落遭了怪事，有人莫名失踪，还有牲口被吸干了血……不过那地方已经出了云琅仙盟的直辖范围，消息也不确定。咱们青石城周边，倒是一切如常，挺太平的。”
　　天风原？吸干血？林翊楠心中一动，这描述，倒是与“幽冥血煞宗”的一些手段有几分相似。不过距离尚远，消息模糊，未必有关。
　　又问了些关于城中主要势力、较大商铺、消息灵通之处等问题，伙计一一解答。
　　青石城最大的势力自然是代表仙盟的“城守府”，城主是一位筑基后期的修士。城中还有几个依附于仙盟或与之有合作的小型修行家族和散修组织。最大的商铺是“万宝楼”和“百草阁”，货物齐全，信誉较好。若想打听更具体的消息，可以去城西的“闲云茶舍”，那里是许多修士聚集交流的地方。
　　打赏了伙计，让其退下。
　　“看来，这东华大陆规矩井然，有统一的秩序维持者。这对我们初来乍到，倒是件好事。”苏婉道。
　　“嗯，至少表面如此。”林翊楠点头，“不过，那伙计提到的天风原怪事，值得留意。明日我们先去‘万宝楼’和‘百草阁’看看，购置一些此界通用的物品，顺便了解修行资源的行情。然后去‘闲云茶舍’坐坐，听听风声。”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两人离开客栈，信步走在青石城街道上。白天的城池更加热闹，叫卖声、交谈声不绝于耳。
　　他们先来到了“万宝楼”。这是一座三层高的木质楼阁，飞檐斗拱，颇为气派。进得楼内，只见柜台后货架上琳琅满目，摆放着各式法器、符箓、材料、玉简等物。客人不多，但个个气息不弱，至少也是炼气中后期。
　　一名炼气五层的青衣侍者迎了上来，态度不卑不亢：“两位道友面生，是第一次来本楼吧？不知需要些什么？”
　　林翊楠扫了一眼货架，道：“我二人初来此地，想购置一些东华大陆通用的地图、风物志、以及基础的修行常识玉简。另外，若有品质尚可的疗伤、回气丹药，也可看看。”
　　“道友请随我来。”侍者引着二人来到一侧专门陈列玉简和书籍的区域，取来几枚玉简和几本线装书。“这是最新版的《东华概览》、《云琅仙盟舆图详解》、《青石城及周边详图》，还有这本《修行界常识摘要》，由仙盟文华殿编纂，内容详实可靠。玉简一枚五十灵铢，书籍三十灵铢一本。”
　　价格倒是不贵。林翊楠点头，又让侍者取来一些常见的疗伤、回气丹药查看。丹药种类与中州大同小异，但炼制手法和药力特性略有不同，价格以灵铢或灵石碎标价。
　　林翊楠与苏婉身上灵石不少，但灵铢却无。他取出一块中品灵石，对侍者道：“这些玉简书籍，以及那两瓶‘回春丹’、‘聚气散’，我们要了。用此灵石结算，多退少补，可否？”
　　侍者看到中品灵石，眼中闪过震惊之色。中品灵石即便在东华大陆，也是硬通货，尤其在筑基以上修士中流通。眼前这位看起来年纪轻轻，出手竟如此阔绰！
　　“当然可以！道友稍候，在下需请掌柜前来鉴定。”侍者不敢怠慢，连忙去请掌柜。
　　掌柜是位筑基初期的老者，验看过灵石，确认无误，态度更加热情。不仅迅速结算了货款，找回大量灵铢和灵石碎，还额外赠送了一本记载附近几个险地概况的小册子，并言明若有其他需要，万宝楼定当尽力。
　　离开万宝楼，又去了“百草阁”，购置了一些此地特有的、对巩固修为、温养经脉有益的草药，以及几份标注了药性、产地、年份鉴别方法的图册。
　　采购完毕，两人寻了处僻静角落，将新得的玉简和书籍快速浏览了一遍。尤其是《东华概览》和《修行界常识摘要》，让他们对这片陌生大陆有了初步的、系统的认识。
　　东华大陆，广袤无垠，已知地域被大致划分为东、南、西、北、中五域。他们目前所在的青石城，位于东域东部边缘，属于云琅仙盟势力范围。
　　东域势力最为错综复杂，除了云琅仙盟这样的联盟型大势力，还有数个实力强大的宗门、世家割据，彼此间既有合作也有竞争，总体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南域多沼泽雨林，妖族势力不弱；西域多荒漠高原，民风彪悍，亦有魔道传承；北域苦寒，地广人稀；中域则最为繁华，是大陆核心，传说有化神期大能隐世，也是最强大的几个超级势力的根基所在。
　　修行境界划分与中州类似，也是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但似乎此界元婴及以上的修士，比中州更为活跃，也更多地参与到世俗与修行界的秩序维持中。各大势力之间，有着相对完善的交流、贸易、甚至是争端解决机制，不像中州那般宗门林立、厮杀不断。
　　“此界……似乎更‘文明’一些。”苏婉感慨道。
　　“或许是因为有更强大、统一的力量在维持秩序，也可能是此界资源分配、势力平衡达到了某种稳态。”林翊楠沉思道，“不过，越是表面平静的水面，其下的暗流可能越凶险。那伙计提到的天风原怪事，或许就是一丝征兆。”
　　看看天色尚早，两人便按照伙计所指，向城西的“闲云茶舍”走去。
　　茶舍位于一条相对安静的街巷，门面不大，内里却别有洞天，分上下两层，环境清雅。此刻已有不少修士在此，或独坐品茗，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修为从炼气到筑基不等，金丹修士则一个未见。
　　林翊楠与苏婉寻了二楼一个靠窗的僻静位置坐下，要了一壶灵茶，几碟茶点，静静听着周围的谈话。
　　起初多是些无关紧要的闲聊，交换修炼心得，抱怨任务艰难，谈论哪里出现了不错的炼器材料或灵草等。直到一桌修士的谈话，引起了林翊楠的注意。
　　那桌坐着三名修士，两男一女，都是筑基初期修为，衣着打扮类似，似乎是某个小团队或家族的成员。
　　“……听说了吗？黑风山深处，前几日有异象发生，据说是冲天的血光，持续了好一阵子，还伴有令人心悸的嘶吼。”其中一名瘦高男子低声道。
　　“血光？难道是有什么天材地宝出世？还是大妖渡劫？”另一名矮胖男子眼睛一亮。
　　“不清楚。城守府已经派人去探查了，但还没消息传回。”唯一的女子摇头，语气里带着担忧，“我总觉得不是好事。你们记得前段时间，从天风原那边传来的消息吗？也是类似的血光和不祥的动静……”
　　“天风原那事，不是说是魔道余孽作祟，被附近的‘烈阳宗’派人处理了吗？”瘦高男子道。
　　“处理了？我看未必。”女子嗤笑一声，“烈阳宗自己都焦头烂额，听说他们宗门附近也出现了几起凡人村落被屠、血气被抽干的惨案，怀疑是同一伙人所为，但至今没抓到凶手。有传言说，可能是西域那边的某个邪派，手伸得太长了。”
　　西域邪派？林翊楠心中一动，识海中那枚“剑种”，在此刻，竟然微不可查地轻轻悸动了一下！虽然只是一瞬，但那种对同源剑魄气息（此时并无）以及对“幽冥”污秽气息的感应，却让他确定，这悸动，与那“血光”、“抽干血气”的描述有关！
　　难道……真的是“幽冥血煞宗”的触手，已经伸到了东华大陆？甚至，可能就在这青石城附近的黑风山？
　　他与苏婉交换了一个凝重的眼神。
　　看来，这看似平静有序的东华大陆，水面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了。而他们，似乎恰巧撞到了这暗流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