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二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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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茗卿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对方交还的是一张档案资料。他的大名实在显眼，只要不瞎便是再如何避嫌都看得到。
只是只叫了一个字啊……
偏偏还是“璃”。在心里叹了口气，袁茗卿一脸开朗活泼的笑：“我叫利尔，31级43届毕业生。您是？”
明月华微微挑了挑眉，诡计多端的成年人略过不喜欢的问题：“35届明月华。学弟这是回来补材料，要进军部啦？”
听后半句袁茗卿下意识警惕，但想想前半句确定的东西，警惕不起来之余又觉得理所当然——明月华元帅厉害，那不是全星际人共知的真理吗？
就算素昧平生知道这么多，有点过于能掐会算……
明月华好脾气笑笑，“你的站姿、惯用手以及……嗯，不过很细碎，平常生活也没所谓。”
袁茗卿：“……”
这倒是，袁茗卿上下仔细打量，这人还真就普普通通、没什么武力值、甚至一副比正常人稍显瘦弱的样子。
“这时候回来的学子，大多也就为了这一桩事。巧了，我也——”卖个关子，见人不接茬，明月华继续说：
“刚从你们校长的办公室出来，正好碰见一只小崽魂不守舍。”
语声清悦，音色泠泠，如泉如冰如玉石相击。
就是……“小崽”神马的，明月华元帅大人私下里都这么叫人的吗……
“一起走走吧，送小崽回家。”
“多谢大人，但您的身份、嗯我……我可以自行回去的，感谢您——”
袁茗卿模仿着一个“被见到偶像神明的不真实感和兴奋紧张冲昏头脑”的呆学生：激动、兴奋、手脚都不知放哪的忙乱、以及麻烦到对方的羞赧。
即便，也不用太伪装。
人之常情。
明月华慢慢摇头，温柔而坚定地打断，将话题重新掌握、纳入回到他的节奏中：“仅作为小崽的长辈，算我心血来潮关爱一下学弟。
不会有事的，我的实力……你们应该也有数的。”
还真是个……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人呐。当然，也是个操纵人心也只随手为之的行家。
明月华轻笑，做了个下压的手势，袁茗卿总觉得这人有种莫名熟悉的既视感，却说不清道不明，但他也没脑子纠结了：
“越是洞察人心之人，其实越无法招架小崽这般纯粹。见到小崽有所感悟，随口一提不必多想。”
——和这么一位神仙说话还敢想东想西？随机吓懵一只茗卿！
茗卿如何夏知微不晓得，但她若听到明月华的话，大概会赞同。
夏知微撤回一个地图炮。
在茗卿回去之后。
茗卿是靠谱的，“重病下猛药”古人诚不欺，小子那么胡搅蛮缠的“发癫”，竟然还真有效果。哥……似乎放弃了诶，至于是被威胁到了，还是暂时妥协了，这别管。
锦哥……也是靠谱的。就是她重新认识到这一点过程略有点尴尬——
“松手。”
夏知微：“不可能！”
“……松手。哥带你上去。”
夏知微：“……”确定人不是在诈她，夏知微小心翼翼地松手。
实不相瞒，夏知微在松手的瞬间心脏无限下坠，整个人甚至做好了随之自由落体的准备。
并没有。最坏的结果并未发生，甚至一切可以说得上是向好而行。
寒锦的手指触碰在粗粝的石墙上，倏地用力，落稳脚后提起小知的领子飞身翻了上去。
一举一动兔起鹘落，凌厉迅疾，看着简单又漂亮，像把大象装进冰箱一般。
脚踏实地的夏知微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笑着笑着悄悄把眼泪抹掉，又冲着锦哥笑。
“八十九度，是坡。”
夏知微捧场地挂在锦哥身上探头探脑，看起来对刚刚九死一生的地方非常好奇：“这不直啊？还都城的城门哩，靖朝不行哇，豆腐渣！”
寒锦拎着人快走两步，而后直接用秘法将内功化掉，爆发出来的内力瞬间让见底的体力充盈，可以支持轻功的运行。
——离远点。
“不知道。锦哥想说的是，”即便在奔袭，青年的气息仍旧很稳：“九十度，于我而言也是坡。不用担心，我有把握。”
夏知微有点想让锦哥把她放下来，但又不想反驳，稳妥起见目前先一切鼓励为主……哥说啥？把握？！
“所以您想说，您是有把握的？才会这么做？”
寒锦想了想，觉得这话没问题，遂点头。
他精神很正常，也没有自毁倾向。只是因为某个小原因才这么做，当然也是顺便想着了却某个念想，毕竟幻阵也不是现实，没什么大的后果，但这不是也没成嘛，最后闹剧一般收场。
没必要带累小知和茗卿一直悬着心。他就算喜欢被在乎，这种缺德伤人的误会引起的也完全不必。
寒锦冷眼审视了一番事件经过：
觉得自己就像个“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雷声大雨点小”、其实贪生怕死的烂人根本舍不得命，只是利用对方的仁慈善心和人性不忍，以博取关注的可怜虫。
——令人作呕，惹人厌烦，带来麻烦。
“唔……”寒锦紧急松开小知，避过她的衣裳呕出一口血。
这其实不应该。他毕竟算散尽了内力，竟然只维持拖延了这么一小会儿，从前太子锦坚持了三天四夜不眠不休、和世家商贾拼命斗狠劲儿玩脑筋、直到亲眼盯着粮草装上车还能如常理事批折子十多天。
然此时纠之无益。寒锦收束心神，尽量平心静气，努力压下从心底泛起的寒凉与恶心。
夏知微：！！！
她还没说什么呢么这不是？
就锦哥刚才那话、那理直气壮丝毫不认为有错的态度，放平时夏知微早一脸核善地怼回去了，但刚定下“顺着锦哥”的行动主线，夏知微又有些犹豫。
幸好、幸好没不过脑子逮到啥说啥。
夏知微为锦哥顺气，又很遗憾出门没有带水囊。
“……小知。”
夏知微：“嗯？哥？”
“哥不算骗你……你确实当时还没算给出解决的、不是想推卸责任，哥是说，哥不会骗你。”
前摇有点长，夏知微摸摸下巴，似懂非懂点头。
这些年跟着仙门首座四处跑、跟着太子殿下长本事，别的不说，这一张脸面无表情的时候倒还挺唬人，等闲根本看不出本人还有点发懵。
寒锦不等闲，但他状态不太好。
眼前花里胡哨还不时黑一下，勉强能确认人还在这、没被气跑，但好像……
被唬住的寒锦对此无能为力，他试图再三斟酌，但很遗憾时间不多了。
滚了滚喉结，咽下上涌的甜腥，开口：“世界这种东西并非一己之力可控，所以被短暂干扰的种种很快会恢复正常。皇宫应该已经乱了起来，不要回去。
我不信、算了，毕竟，我也没多可信，随便吧，”信不信的。
“另外，莫怕，哥可能会睡一会儿，机体弃出部分废液。别被吓、着……”
话未说尽。夏知微还想继续聆听指导时，锦哥整个人轰然前倾，眼瞳涣散，血液大口大口溢出，呛咳不止。
夏知微倒不十分意外，对那种类似安排后事的口吻有所预兆也好，因这么多年为这具多灾多难的身体开的方子所带来的了解也罢，这么折腾下来，大病一场肯定免不了。
意料之中，是故夏知微接人接的很快，一个人愣是营造出七手八脚的效果，紧紧揽住人。
仍然被血色狠狠灼了眼，所以夏知微仅是令人侧躺、探脉的简单动作，手却“不堪大用”地哆嗦个不停。
不回皇宫，不找方便兄。夏知微总结了一遍锦哥的叮嘱：后者可以，前者她做不到。
她需要药材、布料、食物……总而言之，得去再卷些东西。老登去占她的地盘，她拿点老登“抛弃”的金银也很合理吧！
锦哥对此的态度并不强硬，还能有商量、解释、撒娇的余地。
不清楚城内什么情况，等锦哥反应稍轻，夏知微暂时将之安置在林中一个石洞里，于周围布置好陷阱轻身飞速奔往内城。来无影去无踪，噔噔噔疾驰往返两趟，夏知微初步判断锦哥有点内腑出血的征兆，半刻都缓不得！
但还好，意识不清的人很乖，清理口腔、擦身、喝药、施针都不见抗拒，任人施为。
礼乐崩坏制度松懈之下，逾矩之事上行下效极为顺手，夏知微又在锦哥的事情上不吝钱财，因此买的这架马车内部空间相对宽裕。
小陀螺一般将榻上铺得松软，木地板上拼接一层厚厚的毯子、墙壁贴上柔软好挼的皮毛，在锦哥周身又摆了几个后面特意溜回去取来的猫猫狗狗兔子鸡鸭造型的毛绒软枕，希望衬出一些好气色。
出发前煮了肉粥、慢慢把肉粒挑出去，试着炒了点清口小菜、还得偷偷将糊的吃掉，大略安排好很长时间内的生活物资，又留一只眼睛睁着坐靠着车厢浅浅打了个盹……锦哥还是没醒。
也行。都问题不大。
——锦哥还会醒吗？
夏知微被风打的一个寒颤，才注意到天竟然不知什么黑了。她竟然出神那么久，游魂似的坐在那浪费时间。
哥会醒吗？
会的。哥说了，她就信啊。
生理上、心理上，哪有一丁点实在的理由呢？哥会醒吗。
会的吧。哥允下，哥不会骗他们的。
哥……
会……醒？的、吧。
劈开天幕的闪电过后是一声闷雷，晚来的春雨一改月前吝啬下得瓢泼。
马车嘎吱嘎吱，沉重印下车辙。
骤雨中风形不显，劳而无功地试图左右大颗水滴的轨迹。世界被晕染成模糊的色块，与车内的空间被雨幕分隔。成熟的心跳沉稳有力，在雨声淋漓中格外清晰。
曾盼望远逃的人终究启程，离开这座城。土地千疮百孔，王朝分崩离析，友朋扬镳分道，血亲各奔东西。
——幸而归途依旧，锦哥亦安。
呼吸轻浅但尚存，带来难以言喻的无上满足。
时值泰安二十四年，季春。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二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