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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太子殿下他站城楼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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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知微?夏知微!夏知微我*……”
“——你能不能干夏知微?夏知微!没看见顾客在叫你吗?!”
如梦初醒,夏知微懵懵懂懂看向老板。
她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十分厉害,跃跃欲试想要呛声顶嘴。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怕是睡糊涂了,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哪来的本事底气,连这份工作都是来替茗卿一天……
所以,茗卿呢?
哦对……茗卿有考试,耽误不得。咦?茗卿有考试为什么她没有,差一年级差这么多吗?唔……茗卿,是在会考吧。
口中忙不迭回复:“能干、能干的,我现在就——”
那个不切实际的冲动又来指指点点,这块处理的不对、那句话换成balabala更恰当……
烦死了烦死了!哥教他们时就很好,鞭辟入里细致入微,还温和耐心体贴周到。
嗯?哥?……是谁?
“夏知微你!算了,夏夏?”
“——下!对对对、夏知微你再往下点……算了,把模特放下来,好了好了,小心着点!碰坏了你赔得起么!快点把衣裳扒下来给客人装好!”
夏知微被大嗓门震的一抖。这老板用词……也太不讲究了。
不知是不是被带歪的错觉,夏知微再看那假人,心里总有种奇怪不忍的异样感。
……明明只是个苍白无趣的男款模特,在华服的映衬下先前甚至未曾被注意到。
“……夏夏?回神夏夏!”
“——夏夏?犹豫什么呢,回神啊夏夏~”
夏知微飞扑抱过去:“啊!茗卿!你……考完了?”真奇怪,明明每天上学都会见到哇,为什么会觉得好久没抱到这么充盈实在的触感?
“是呀,考完试,放假啦。正好,这一单的提成就够换车票了,咱们可以回家啦。”
夏知微顺着茗卿的手指看去,是那个假人……身上的衣裳。
假人歪了歪头,像是看出夏知微的挣扎。
这画面实在惊悚,但在害怕的情绪生出之前,夏知微竟诡异地先感受到的是熟悉。
茗卿不知何时离开,顾客可能去逛其他区域,老板也不晓得躲到哪里偷闲……夏知微猛然回头竟发现已空无一人。
衣裳、卖掉、换、车票、回家、衣裳……
夏知微直勾勾盯着假人。
却半晌既做不出受到惊吓转身就跑的行为、也做不到上手却取下服装包好入袋。
假人还在一步步往前……
……
…………
“夏夏你醒了快——”
“没时间给你叙旧!跑!”
夏知微顾不得从噩梦惊醒的心悸、与茗卿怎么敢这时分神回来的怒气。
她仅仅想到一个可能便肝胆俱颤。
——一个季瘾冒着幻阵世界观崩溃、所有人的魂魄折在里面也要千里传音的可能,一个谁都承受不住的可能,一个一了百了的可能。
夏知微没有像从前闲聊时自述“刚认识‘梧’那般逮到不理解的东西便打破砂锅、问东问西”,季瘾稍微地熄了一点火气。
在袁茗卿带着夏知微直冲冲往墙上撞,直到穿墙而过夏知微也没有反抗后,这份满意达到了巅峰。
解释:“你只管向前、加快速度,其他的不用管。”
实话说,这解释了和没解释也不差什么区别。夏知微的身体全力向前跑,但思维帮不上忙,自由飘飞了一会儿——“不要乱想!!”
“你全速向前,经过宫殿、小巷,前方没有围墙。你到达闹市,穿越熙攘的人群,人们惊讶怎么会有人速度这样快,像一阵风刮过,眨眼又疑心自己只是错觉……”
季瘾的声音隐隐约约,仿佛九天之上缥缈的佛音,又似庄严金殿的黄钟大吕,振聋发聩。
夏知微发现这话落下她的速度竟然真的再度提升。
擦肩而过的每张脸都朦胧而清晰,渐渐在眼前凝成一张带血的、苍白的、模糊不清却打心里熟悉的脸……错身而过的商铺虚如幻影,糕点房、医馆、成衣铺子……
成衣铺子。夏知微的指甲慢慢掐进掌心,眼前仿佛再度蔓延开一片血色,锦哥、不假人……不,是锦哥,在笑。
……她在想什么?眼前明明只有一个会动的模特。
一瞬间店内所有的假人都动了起来,转过头,看着她、或者说他们。
一张张同人类无二的脸,僵硬而无神地对着她。
夏知微理智上告诉自己只是恐怖谷效应,人类会对高度拟人但并非完全真实的物体产生本能厌恶或恐惧的心理。
但浓重的诡异感并未消失,在遍寻人而无果的空旷商厦平层内愈演愈烈。
夏知微想拔腿就跑。
可久违地,先祖们于一次又一次丛林竞争中进化出的僵直反应再次应验。
——处于极度危险而引发的极度恐惧之中,任何指令都无法得到响应。
她在意识的海洋中大吼大叫,疯子一般毫无形象地痛哭流涕、狼狈奔逃。
但现实是夏知微只能僵立原地,甚至眼睁睁看着,任凭危险源充满压迫感地一步步逼近、抬手……
为什么会觉得久违?夏知微如果思路清晰肯定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漏洞,但她的心绪拥堵而混乱。
却并未遭受迫害。
男款模特礼貌周全地精准停在了一个安全距离上,四周的假人也仅仅是转了脸在围观。
老板施施然不知从何处走回,大摇大摆拍了拍夏知微的肩膀:“要快啊。”
快?快……夏知微在现实中眼神聚焦,惊醒。对!要快!锦哥在等她!
季瘾忙着抢夺幻阵的控制权柄,察觉到夏知微的走神很不满地皱了皱眉,但他无能为力——“夏知微!你——”
“季瘾你指的好路!我带,你干你的!”袁茗卿毫不示弱,打断、硬怼、甩锅,一气呵成。
“夏夏,你只要看着后背,跟上,什么都不要想。”
夏知微隐约明白,连点头的力气都舍不得分出,沉下心排除杂念愈发凝神专注,如一只盯上斑羚的猎豹。
身前身后的景物不断变化,有时一瞬千里陌生得叫人恐慌,有时寸步未动急切得让人焦心。
只有眼前的宽阔的肩膀纹丝不动。
袁茗卿老远看到了城门,福至灵兮擅自更改下一个坐标,并果断地没用完就扔与季瘾断联。
在被季瘾夺命连环般薅过来,去不断叫醒陷入噩梦之中的夏夏的空档,托季瘾bug的福气,他有足够的时间了解发生了什么。
——锦哥想不带他玩,那就不带。
锦哥想让他承认“锦”,那就承认。
锦哥想什么都不管,那就他们来。
只要不是想在他眼前再伤一次,锦哥想干什么他袁茗卿都会支持。
缺席的这短短一天夏夏这边发生了许多事。但袁茗卿也不是闲着的。他想结束这个任务、想得快疯了,但对着校徽、联盟、人类、同袍、同胞发过的誓不容许他逃避敷衍应付失责。
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夏夏出于兴趣很喜欢这类东西,诗词、小说来者不拒。袁茗卿不,但有时间腻在一起,也会跟着看。
他记性好,但囫囵吞枣之下也从想不起自己还记得那一句,即便有时遇到很合适的场景也通常一句**脱口而出。
锦哥也喜欢,或许。毕竟哥的喜好很淡,但引经据典随口就来,怎么也算烂熟于心了吧,如果这都不算一点喜欢……不过哥样样都这么厉害啊,倒也说不准。
……样样厉害。
如果锦哥处在他的处境上——不不,锦哥那种掌控欲近乎偏执,能力又强到变态的人,根本不会放任自己处于这种境地。
如果呢?如果,锦哥会怎么做?
锦哥,会冷静下来。袁茗卿调整呼吸。
锦哥,会飞速过一遍信息,综合所有条件,利用一切价值,分析目的达成需要的,整合己身拥有的……袁茗卿按照思路检索。
袁茗卿匿名发了一封举报信。
上书“利尔贪功冒进”云云,用词犀利将事件描述得很是严重,但关键实证其实只有因为黛儒教授的举荐,他一边走程序一边接受军部实习。
问题不大,举报信上喊话再狠,校方军部也不过是责令他立刻着手将材料尽快补齐,在此之前禁止再参与军部的任务,最多扣一点功勋留个校内通报。
功勋可以以后再攒通报批评在毕业前也会撤掉。最重要的是更不会连累举荐人康黛儒教授。
举报流程正确,匿名这种行为也能被默认,毕竟事涉一位功勋卓越的教授,康教授好像还有军衔。害怕事后被打击报复,但又嫉妒心作祟一时冲动……也很正常嘛。
袁茗卿想着,他都要理解举报的人了。
临时队友们还很可惜利尔这段时间的一系列调查、暗访得到的情报,努力那么久呢!纷纷劝慰,又是低声抱怨几句死形式、又是骂那个犯红眼病不讲武德举报的“叛徒”。
——“哪个鳖孙打不过就玩阴的!咱战斗系可没那种没长牙的A!”
后勤管理专业·其实没觉得多么遗憾·举报人本人·身份卡纯bate的袁茗卿:“……”
勉强听懂了,alpha一般喜欢咬omega的腺体,如果这辈子能找到的话。这么骂……差不多就相当于以前蓝星的“没**”,就,还挺狠的。
一阵恶寒,袁茗卿咽了口唾沫,坚决捂死举报者身份。
转身,下定了决心,毅然决然假人,跟着他们一块儿真情实感情真意切地骂了半个小时才交接工作。
夏知微按照提醒,极目远眺后的视野尽头是一座城。
被茗卿这般明示,夏知微也想起某些经典名场面。锦哥是要……跳城?
“锦哥……”出口的话被极速的风切割得支离破碎。
夏知微也在瞬间产生了某种明悟。
作戏要作全,“太子锦”以身殉国是一方面。锦哥本身对于长眠的渴求,是另一个、极可怕的、以至于他们从不敢深想的方面。
锦哥从修真界相识,便一直在照顾他们。
不择手段也好、关心则乱也罢,锦哥对他们的过往一清二楚。他们幼稚面上太藏不住事也好、锦哥厉害一望便知也罢,他们的小心思从来无所遁形一目了然。
但他们回报给锦哥总少之又少。
锦哥少有几次回想往事时总自嘲“贪得无厌”,但实际上只要是“小知”和“茗卿”所予,青年总是再容易满足不过。
他们已经跟在锦哥身边很久。
久到足以让初初穿越满身破绽、被扒个底掉时天还没聊够三句半的胆小又想尝试、想尝试又胆小的夏夏,在外能够大大方方主政一隅。
久到足以让被动迅速长大、适应交际外表也蛮圆滑的茗卿,在外能够真正成熟,行事条分缕析、乃至攒下自由选择接受与否的底气与实力。
但在锦哥面前,他们连不去打断对方的话都没学明白。
——知之甚少。
可那又何妨啊……
锦哥,再给一次机会,他们就能拥有好多好多的未来,也能慢慢了解那些带有伤痛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