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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二十章 囚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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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希雅一整夜没有阖眼。
门从外面锁死了。她推过、踹过、用肩胛骨撞过,纹丝不动。窗户是拱形的,外面嵌着铁栏杆,手指粗的钢筋嵌进石缝里,她拔不出来。夜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得她浑身透凉。对面是一片漆黑的树林,没有路灯,没有人,没有路。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应该是在俄罗斯,顾言的老巢。
顾言推门进来的时候,她还站在窗前。顾言今天顶着顾言的脸——不是沈璃,是在学校时那张,画了皮的那张。
“怎么不继续装成她了?”沈希雅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顾言没有回答。她抬起手,在脸侧轻轻一揭。一层薄如蝉翼的东西从她脸上剥离下来。沈希雅以为面具下面是素颜,是她本来的样子。
面具揭下来了。下面是一张和沈璃一模一样的脸。眉骨、鼻梁、唇形,每一处都一样。但不一样——沈璃的眼睛是热的、烈的、烧不完的,面前这双眼睛是冷的、沉的,是连灰烬都凉透了的深渊。
“你为什么和她长得一样?”
“因为你大伯母当年生的是一对双胞胎女儿。我是小的那个。”
沈希雅的瞳孔猛地缩紧。沈家的双胞胎是沈璃和沈锦程,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她爸说过,沈寒霆说过,沈璃自己也说过。
“沈家的双胞胎是沈璃和沈锦程。”
顾言没有反驳她。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讲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事。
“你爷爷在世的时候,偏宠你父亲。你父亲什么都不会,但他会投胎。你大伯什么都行,但老爷子不看。后来老爷子病危,就想在死前抱抱孙子,确认自己后继有人。两个儿媳几乎同时有孕,全家人都在等——谁先生下长孙,谁就能得到副总的位置。”
沈希雅攥着床单,没有说话。
“你大伯母肚子里是双胞胎女儿。她不敢说,也不能说。她怕老爷子知道是两个孙女,连等都不等了。”
顾言靠在窗边。
“她瞒着所有人,找了代孕。卵子是自己的,精子是你大伯的。她让代孕怀了一个男孩。生产那天,她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她把一个女儿换成了那个男孩,告诉所有人,她生了一男一女。”
沈希雅的嘴唇开始发抖。
“另一个女儿,她让自己最信任的人带走,送得越远越好。那个人是林晚意的地下恋人。她只是没想到,林晚意会死在产房里。消息传到火车上的时候,那个人抱着孩子坐了很长时间,然后去了洗手间,再也没有出来。”
“孩子被人发现的时候,不会说话,不知道名字,不知道从哪来。福利院的人给她取名叫小九——第九个送进来的。”
沈希雅听到“小九”两个字,猛地抬头。
“你是小九。”
“我是。”
沈希雅的眼泪掉下来了。她偏过头,用力擦掉。但她知道顾言看到了。
“福利院散了之后,你在哪?”
“火车站。偷东西,被一个男人看中,带到这里。”
她的声音始终很平静。
“这里可真苦啊,冷的要死,我刚来的时候每天都在训练,不听话或训练跟不上的都消失了,我想活下去,想见你……”
沈希雅的手指把床单攥出了深深的褶皱。
“我杀了很多人才有了留在这里活下去的资格,我每天都在练习如何杀人,也确实每天都在杀人,如果我当初没有遇见你,没有感受过那一点点温暖,我本可以一死了之,但我在这里越流血,越痛,我就越是想念你……”
“八年。我在那里待了八年。杀了老大,自己坐上那个位置。组织现在是我的,这座庄园也是我的,你也是我的,真好。”
她看着沈希雅。
“你可以在这里住一辈子,我会一直陪着你,爱你……”
“我要走。”
“走不了。”
沈希雅站起来,朝门口走去。顾言没有拦她。她走到门前拉了一下——拉不开。拉了第二下、第三下,纹丝不动。
“开门。”
“不行。”
沈希雅转过身,朝窗户走去。顾言挡在她面前。沈希雅推她,推不动。顾言站在那里,像一堵墙。
“让开。”
“不让。”
沈希雅抬手打她。一巴掌扇在顾言脸上,力气不大,声音倒是很响。顾言没有躲,没有偏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沈希雅又一巴掌,更用力了。顾言还是没有动。
第三巴掌扇过来的时候,顾言抬手攥住了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沈希雅挣不开。
“打够了吗?”顾言给她后脖颈扎了一针,声音很低,“你一晚上没睡,去睡一会儿。你脸色很难看。”
药效很快,十秒沈希雅就闭上了眼。
她松开沈希雅的手腕,把她放到床上,往门口走去。两步之后停下来,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锁扣落下的声音很闷。
沈璃的伤好了大半,肩膀能动了,但她坐不住。周家的客厅被她改成了临时指挥部,桌上摊着地图、文件、手机、平板。
“查到了吗?”
“没有。所有线索都断了。她在海外用的是离岸公司的壳,套了好几层,每一层的注册地都不一样,开曼、塞浦路斯、BVI。我们追到第三层就追不下去了,对方有专业的律师团队在维护这些信息。”
沈璃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什么人会有这么专业的团队?”
那头沉默了。“周姐说,不是普通人。”
沈璃挂了电话,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周嘉也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他看到她坐在暗处,没有开灯。
“查到了?”
沈璃摇头。“线索全断了。她用离岸公司套离岸公司,套了四五层,追不到底。”
周嘉也把信封放在桌上,没有打开。“我妈说,这种玩法,不是有钱就能做到的。对方有资源,有人脉,有全球化的网络。要查她,不能走常规路子。”
沈璃抬起头看着他。“你妈怎么知道?”
“她年轻时做过类似的事。”周嘉也顿了顿,“没这么大,但路数一样。”
沈璃没有再问。窗外的天快黑了,她没有开灯。
……
傍晚的时候,周母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碗汤,一碗放在周嘉也面前,一碗放在沈璃面前。沈璃没有喝,周母在她对面坐下来。
“查不到就算了。”周母的声音不高,“对方不想让你查到,你就查不到。这个圈子就这么大,谁在护着她,谁在替她挡,过几天自然会有人递话过来。”
沈璃攥着汤碗的边缘,窗外夜色很深,灯没有开。三个人坐在昏暗的客厅里,谁都没有说话。
沈锦程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顾言正在走廊里。
窗外的月光很冷,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你还活着?”沈锦程的声音不高,带着一丝疲惫。
“命大。”
“我以为沈璃把你带走了,会直接把你碎尸万段呢。顶尖杀手就是不一样。”
顾言的声音没有起伏。“她倒是想。但她那点本事,动不了我。”
沈锦程沉默了一瞬。“但她跑了。你让她跑了。”
顾言没有否认。
“谁接应她的?”
“周嘉也的母亲。周凤英。你应该听过这个名字。”
沈锦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周凤英。京城周家的掌门人,一个女人把整个家族从泥里拽出来的狠角色。她站在沈璃身后,事情就不一样了。
“她为什么掺和进来?”
“为了她儿子。周嘉也。”沈锦程的声音很平,“他要沈希雅。他妈就帮他抢。”
沈锦程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色。
“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看情况。”顾言说,“你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在国内帮我牵制住他们。别让他们查到我的位置,周凤英插手事情就难办了,沈璃暂时不要动。”
沈锦程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顾言的声音始终很平静,“他们动不了我,但他们能动你,你想好怎么对付了吗。”
沈锦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你不帮我,你那些签过字的文件、做过的事,我会找个人递出去。你不帮我,你就是死路一条。你帮我,你还能多活几天。”
“你这是求人的态度?”沈锦程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没有求你。我在通知你。”
电话挂了。
沈锦程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暗了。他没有开灯。他知道顾言在威胁他,但他更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他好不容易抢来的,他不想输。
接下来的几个月,沈锦程确实在替顾言做事。
他在国内帮她挡了不少视线,把沈璃的追查拖了一轮又一轮。他做得不情不愿,但他没有选择。每一次给顾言打电话,他的语气都是平静的、公事公办的。
“沈璃查到了你以前用过的一个号码,我已经让人处理了。”
“周嘉也在查离岸账户,我让人放了几条假线索,能拖一阵。”
他从不说“我拦不住了”,因为说了,顾言就知道他没用。
他也不说“我还能撑多久”,因为说了,顾言就知道他在算时间。
他只是汇报,像一台运转正常的机器。
顾言每次听完,只说一句“知道了”,然后挂掉。
沈锦程握着手机,知道她不会全信。他不需要她信。他只需要她继续用他。她手里没有比他更好用的人了。这就是他的筹码。
但他在做另一件事。
他让人给沈璃递了一条消息,不是自己递的,绕了好几层,查不到来源。消息很短:顾言的老巢在西伯利亚,具体位置,等我消息。
他给顾言打电话的时候,说沈璃查得太紧了,他拦不住了。语气不是慌张,是“我在替你挡”的从容。
“周凤英的人脉比我想的深,我一个人的力量,挡不住这么多人。”
顾言没有说话。
“我能做的,就是尽量拖。拖到你把那边的事办完。”
顾言沉默了几秒。“你拖不住。”
“我知道。”沈锦程说,“但我可以让你知道,我拖不住的时候,会告诉你。”
顾言挂了电话。
沈锦程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夜色很深。他知道顾言不会全信,但他知道她不会换掉他。她没有别的人可以用。她信不过其他人。其他人没有他这么想要她赢。
他给沈璃递消息,不是为了帮沈璃。他需要她们去咬顾言。
他给顾言递消息,也不是因为忠诚。他需要她相信自己还在替她办事。他两边都喂,喂到她们互相咬住对方的喉咙,他就可以从中间抽身。
他不会辞职,不会离开沈氏。他是沈寒霆的儿子,他坐在这里。
他不是在找退路,是在找一条能把所有人都踩在脚下的路。
周母接到沈锦程电话的那天傍晚,沈璃和周嘉也都在旁边。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有接。手机响了很久,她才拿起来。
“你还敢打电话过来。”
周母的声音不高,但很沉。她的手指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她听到沈锦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胃里翻了一下。
“这段时间是我在帮顾言拖住你们,但我不想听她的了。我知道顾言的老巢在哪。我知道沈希雅在哪。”
周母的手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沈璃,沈璃正盯着她,攥着沙发扶手。
“条件呢?”周母的声音几乎没有变化。
“把顾言解决掉之后,滚出我的视线。”
周母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在桌上,开了免提。沈璃和周嘉也都听到了。
“你杀了沈寒霆。”周母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你有什么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我没有资格。”沈锦程的声音很平,“但你们没有我,找不到她。”
周母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真话。他们查了几个月,什么都查不到。顾言的线索断了一层又一层,像一根打不通的电话线。她不想跟他合作,但她没有选择。
她看了一眼沈璃。沈璃的眼眶红了,没有哭。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周母转回头,对着手机说:“条件我们可以答应。但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你们没有选择。”
电话挂了。
周母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沈璃和周嘉也。三个人坐在昏暗的客厅里,谁都没有说话。
沈璃知道他们在答应一个不该答应的条件,但她管不了那么多了。她只知道沈希雅在那里。
周嘉也握着她的手,没有松。他知道他在答应什么,他不在乎。他只知道她要的也是他要的。
周母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她知道她在答应什么。她不在乎。她知道这些人不会放过沈锦程,她也不会。她只是现在不说。窗外的天快黑了,灯没有开。三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