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十八章 灰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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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璃把顾言带到一个废弃工厂。
铁链铐在锈迹斑斑的管道上，链子很短，顾言只能坐着，站不起来。沈璃站在她面前。外套皱得不成样子，袖口有暗色的渍，头发散着，眼睛充血，嘴唇干裂，手指上还沾着沈寒霆的血。干了，没擦。顾言看着她。
沈璃一脚踹在她肩膀上，用足了力气。顾言连人带铁链撞在墙上，嘴角渗出血。没吭声。
“你杀了他。”沈璃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他妈杀了他。”
顾言抬起头，看着她。她们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但沈璃的眼睛里有火，她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他本来就该死。”顾言说。
沈璃又一拳砸在她脸上。顾言的头偏过去，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没有躲。
周嘉也从后面走过来，拉住沈璃的胳膊。“你打死她，你爸能活过来吗？希雅还在她手上。”
沈璃甩开他的手，盯着顾言。顾言低着头，血还在滴。
“她在哪？”沈璃问。
顾言没有说话。沈璃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拽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我问你她在哪！”
“你打死我也没用。”顾言的声音很轻，“你不会知道的。”
周嘉也把沈璃拉开。沈璃喘着气，盯着地上那个女人，眼眶红了，没有哭。
“你戴着我脸去接她。”她的声音哑了，“你让她抱你。你让她以为是我。你觉得她知道了以后，会原谅你？”
顾言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说话。
沈璃和周嘉也转过身去低声商量对策。他们背对着她。
顾言低下头。指甲撕开后腰处皮肤，从肉里掉出一小块黑色方形片装物，捏碎。
从她开始动作到结束，不到五秒。沈璃和周嘉也没有发现。物块被捏碎的一瞬间，顾言总部那边收到最后一条信息——她的坐标。从她发出信号到现在，她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她知道，再等一会儿，会有人来。
周嘉也转过身走回来，蹲下来看着她。他的脸上没有刚才在沈璃面前那种温和，换了一种表情。
“你知道满清十大酷刑有多少种吗？”
顾言看着他。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我可以在你身上一样一样试。你身上有二百零六块骨头。我可以一根一根敲断，从最小的开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死的。死是最容易的事。活着受罪，最难。”
顾言看着他。表情没有变化。她又开始算时间。还有一会儿。
沈璃也走过来，站在周嘉也旁边。
“你为什么一点不害怕？”沈璃问。
顾言抬起头。“我怕什么？怕你打死我？你不敢。”她看了一眼周嘉也，“他说的那些东西，我十岁的时候就见过了。他学的是理论，我学的是实操。你们知道人的骨头敲断的时候是什么声音吗？我知道。你们知道人的皮剥下来要多长时间吗？我剥过。你们那点东西，吓唬谁呢？”
她把目光收回来，低下头。很快了。
沈璃和周嘉也靠墙坐着，离她不远。她低着头，铁链拖在地上，一动不动。她没有看他们，没有看窗外，没有看任何东西。她在数自己的心跳。
不到十分钟。从她捏碎定位器到现在，枪声响了。
不是沈璃开的枪。是从外面打进来的，子弹穿过玻璃，打在周嘉也刚才站的位置。周嘉也的反应很快，听到枪声的瞬间就往旁边扑倒，子弹擦过他的左小臂，血立刻涌出来。沈璃趴在地上，枪已经握在手里。外面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节奏整齐，训练有素。
门被踹开了。
不是一个人。是五六个壮硕的身影鱼贯而入。他们的身形庞大，肩膀几乎塞满门框，步伐沉稳，眼神冷硬，五官深邃，颧骨高耸——不是亚洲面孔。
他们没有人说话，进来的瞬间就控制了局面。沈璃还没来得及举起枪，手腕被一只大手钳住，枪被卸了。周嘉也被从后面勒住脖子，按在地上，他的伤手被人用脚踩住，疼得他冷汗直冒。
最后一个进来的是一个穿黑色大衣的女人，同样的高加索面孔，目光从沈璃和周嘉也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角落里的顾言身上。
“Ворон。”
顾言抬起头。她说了一句俄语。那个女人点了点头。
顾言站起来，手腕上还拖着半截铁链。她走到沈璃面前，低头看着她。两个人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一个站着，一个被人按着跪在地上。
“你不该回来的。”
她把枪扔在地上，转身走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这栋楼，烧掉。”
门关上了。那几个壮汉把沈璃和周嘉也拖到仓库深处，用铁链锁在另一根管道上，比她那根更粗。沈璃挣了几下，铁链纹丝不动。
烟从门缝里灌进来。火从楼下往上蹿。空气开始发烫。
周嘉也没有说话。沈璃靠在他肩膀上，心里满是绝望与不甘，恨意如天洪般向二人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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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沈希雅在一架私人飞机上醒来。舷窗外是云层，看不到地面。头还是晕。
飞机降落。一个女人来接她，穿着素色的衣裙，表情平静。
“小姐，这边请。”
车开了很久。下车的时候，沈希雅愣住了。是一栋欧式建筑，白色的廊柱，金色的雕花。她小时候最喜欢这种风格。她最想住在这种地方，当公主。
她被带进一个房间。窗户开着，白色的纱帘被风吹起来。
“主人很快就会回来。”那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小姐先休息。”
沈希雅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花园。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主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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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
客厅的灯全开着，亮得刺眼。周母坐在沙发上，面前是一盏没动过的茶。周嘉也坐在她对面，手臂上的纱布换过了，是新换的，还能闻到药水味。沈璃坐在旁边，身上还穿着那件皱得不成样子的外套，头发散着，脸上有伤，端着一杯水，没喝。
“你爸走的时候，你才三岁。”周母的声音不高，“我抱着你，站在殡仪馆门口，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问我爸爸去哪了。我说爸爸出差了。你问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很快。”
周嘉也没有说话。
“我骗了你三年。你六岁的时候，你同桌说他爸带他去钓鱼了，你回来问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我说，他回不来了。”
周母的眼睛红了，没有哭。
“你知道我一个人撑这个家有多难？你爷爷那时候还在，他觉得一个女人撑不起周家的门面。他要把你带走，说你跟着他，长大了至少能接他的班。我没给。我跪在他面前，跪了一下午。他说你起来。我说我不起来，你答应我不带走他，我就起来。他没答应。我跪到第二天早上，他站在我面前说，你起来，我不带他走了。”
茶已经凉了。周母没有喝。她看着周嘉也，声音慢慢低下去。
“这么多年，我什么苦都吃了。什么人都求了。什么事都做了。周家能有今天，是我拿命换的。你呢？你拿命去换谁？你拿命去换一个女人？一个你认识才多久的女人？你差点烧死在里面，你知道吗？”
周嘉也看着她。“我知道。”
“你知不知道她是谁？她身边是些什么人？沈家的事，你掺和得起吗？”
“我不管她身边是谁。她是希雅。就够了。”
“你拿什么跟她斗？”
“命。我拿我的命跟她斗。”
周母的手在发抖。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
“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去店里，不该让你见沈希雅。我本想给你找个温顺的姑娘，让你收心，让你成家，让我早点抱上孙子。我没想到会把你害成这样。”
周嘉也没有说话。沈璃也没有说话。
“你们这段时间哪里也不许去。就在我这里养伤。伤好了，再说。”周母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周嘉也攥着拳头。“妈——”
“我说了，哪里也不许去。”她的声音不大，但已经没有商量的余地。
沈璃拉了一下周嘉也的袖子。他低头看她。沈璃摇了摇头。他坐下了。
周母送走他们之后，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灯没开，窗外是天亮前最浓的那层黑。她拨了一个电话，那头响了很久才接。
“周姐。”对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避着什么人。
“沈氏那边什么情况？”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沈锦程昨天下午召开了临时董事会。他手里有沈寒霆签过字的股权转让文件，白纸黑字，章也有，签名也有。律师团队验过了，真的。”
周母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有人不服。赵世荣。沈寒霆的老臣，跟着他二十多年了。今天早上，赵家的人发现他在家里没了呼吸。说是心梗。还有一个，钱远志，财务部的老总监。今天下午从公司出来，车在高速上出了事，人没了。也是意外。”
周母闭上眼睛。赵世荣、钱远志，这两个人她见过。沈寒霆还在的时候，他们坐在董事会上，坐在沈寒霆左右手。沈寒霆从来不拿正眼看沈锦程，那两个老东西也从来不拿正眼看沈锦程。现在沈寒霆死了，他们也不明不白地死了。
“顾言呢？”
“跑了。沈璃和周嘉也差点没回来。”那头顿了一下，“周姐，沈锦程能在两天之内把沈氏捏在手里，靠的不是他自己。是顾言的人。沈锦程是明面上的，顾言是暗地里的。这两个人绑在一起。”
周母没有说话。窗外开始发白。
“知道了。”她挂了电话，坐在黑暗里。食指上的翡翠戒指转了一圈。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那头接起来，没有出声。
“查个人，顾言，俄罗斯来的，能查出来的都是假身份，用特殊点的方法查，能查多深查多深。”
那头说了一个字。“好。”
周母放下电话，靠在椅背上。天快亮了。她闭上眼睛，灯没有开。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