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选秀 “说你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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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梁皇后的生辰称作千秋节，这一日宫中即将大选的消息才一放出，就在前朝、民间掀起了不小的浪花。
皇上后宫无人，自然是要充实后宫的，先前百官成日的奏疏递上去都未得一句批复，倒是皇后一言将此事拍了板，足见中宫的威信。
众人赞颂着皇后的贤德之举，同时也不得不为她在皇上心中的地位讶然。
毕竟，若是自家女儿入宫，遇上这么个得宠又有威望的皇后，恐怕讨不到什么好处。
李徽月自然不知众人是如何议论她的，她也不在乎。
选秀前期筹备耗时许多，从各地挑选秀女护送入京便需约一个月的光景，再加上京师的初复选，约莫精选至三百人，再经过一个月的留宫考核，甄选出性情温厚、才情俱佳者五十人，再由皇帝钦定最后人选。
殿选的日子选在了二月十五，这段日子沈确一如往常，只是每每李徽月说起选秀的事宜，他不是故作沉默，便是敷衍了一句“全权做主”草草带过。
李徽月隐隐觉得不安，果然到了殿选之日，沈确只托冯玉来报了声“政务繁忙，无暇抽身”，将钦定的任务全然交到了她手中，连人影都没见着。
总不能一直将那五十人晾在元辉殿，李徽月硬着头皮接下了他的旨意，携春风姗姗来迟。
殿中的秀女们在宫中教习了两个月，个个谨小慎微，生怕坏了规矩，倒是没有敢交头接耳的，都静静地侍立候着。
李徽月一身正明黄皇后冠服立在殿中，语气放得亲切和缓：“皇上忙于朝政，特将殿选之责交托于我。”
她扫视殿下的数十人，又道，“宫中的日子不比外头自由，更是难以见着父母亲人，你们这两个月来想必已知晓了些个中滋味。若是有不愿入选的，不论你本是受家中逼迫，抑或是临时转变了心意，只消此刻站出来，遣返赐金且不会告与你家人知晓。”
殿中本还缄默的秀女们听完皇后的言语，终于忍不住窃窃私语起来。
皇后开恩放人，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李徽月将她们脸上的踌躇犹豫看得分明。诚然，皇家荣华近在眼前，此时退出不仅得有悬崖勒马的果断，还得有足以承担功亏一篑的勇气。
忽的殿中后排传来高声，一位个子高挑的秀女朝李徽月跪拜行礼，声音清脆：“臣女自请离宫。”
她这一出声，人群便炸开了锅，她不顾众人议论，定定地直视李徽月，等待她兑现她的承诺。
李徽月望着那秀女坚毅的神情，轻轻笑了笑：“赐金遣返。”
春风旋即将备好的金银递给一旁的宫女，三两个宫女太监将那位秀女请了下去，带到偏殿等候马车出宫。
“真的可以走……”本就沸腾的人群更是议论纷纷，不少人为了那分量不小的金银纠结起来。
“走什么走，若是这宫中百般不好，皇后为何愿意留在这儿？”
李徽月看向说话那人，那女子面容姣好，眉宇间有股傲气，对于方才那秀女的临阵脱逃似乎有些不屑。
她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臣女姜雨薇，家父是督办本次寒灾的巡抚御史姜昭。”
她身姿纤细，一身浅紫如烟似雾，李徽月微微地点了点头：“姿容胜雪，雪青色很衬你。”
春风会意，扬起下巴高声道：“留——”
言毕，便有小太监将一枚和田白玉佩送到姜雨薇手中。
姜雨薇喜不自胜地端详了那玉佩几眼，才想起自己忘记谢恩，连忙跪下行礼，随后被宫人们请到了一旁。
李徽月瞧着她欣喜的模样，心中有些黯然。
是个有胆识的女子，只是今后的日子恐怕会让你失望。
做出第一个选择总是最艰难，李徽月松出了一口气，又在剩下的人当中择了出挑的三人，其余落选秀女均赏赐金银首饰，送归本家。
人选尘埃落定，李徽月前往乾清宫向沈确复命，他已早早地备好了热茶等她。
“选好了？”他简洁地说道，“册封位分与典礼事宜你决定就好。”
李徽月叹了口气：“选了四人，总得你过目才是。”
沈确抬眼看她，眼中道不清是什么滋味：“你选的自然不会错。”
两人无言对望了许久，终于是她错开了眼神，问起他赈灾的情况。
沈确心领神会：“我知道你选了姜昭的女儿，我会留意的。”
李徽月心口一酸，扯了扯嘴角却察觉脸上有些僵硬，这才发觉自己压根笑不出来。
沈确将她的神情尽收眼底，眼中闪过一抹光亮，语气缓和了一些，又道：“她既是魁首，册她嫔位便是了。”
李徽月怔了怔，认真地应下了，看到他眼中又暗了暗。
事务冗杂，她离开乾清宫后又为册封典礼忙了数日，白日里忙碌得脚不沾地，夜里却非等到沈确的温度从背后传来，被他稳稳地抱着才能安心地睡去。
“你还是在意我的，是不是？”
他朝着已然入睡的李徽月轻声问着，吻了吻她额边的碎发。
……
李徽月一直等着那一日，不知那日何时降临，因而每日心中惦记着，好似一块石头悬着，知道它终会落地，却整颗心随着它摇摇晃晃，等得无穷无尽。
与李徽月一样等待着的，还有那四位新册封的后妃，一日未得皇上临幸，便一日算不得真正的后妃，因此每日又是期盼又是紧张。
沈确却似浑然不知，有时宿在乾清宫，不然便是去长春宫，不管李徽月安寝与否，将她的夜晚搅得一团乱，任由她轻喘、嘤咛，抑或是难耐地咬住他的肩，不知疲倦地将冬夜燃尽。
他的专宠成为了宫中公开的秘密，当男欢女爱变作攀比的手段，情深缱绻沦为地位的附属，她恍惚间察觉到了自己的自私与虚荣。
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得那么高洁出尘、那么无私贤德，她贪恋着沈确的偏爱，对他无可救药的偏执心生依赖。
可是那一天终于到来。
最先传来的是姜嫔侍寝的消息。
消息传到长春宫后，李徽月默然地坐了许久，久到书卷在手中滑落也不自知。
春风看穿了她的心事，特意做了安神汤叫她喝下后早早地躺下，她却在黑暗中徒劳地睁着眼。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身后没再感受到沈确温暖的怀抱，她无声地哭了起来，眼泪濡湿枕头，冰冰凉的一片。
继而变作低声的呜咽，变作号啕的大哭，她独自闷在被子里，将心口的酸楚都涌向眼中，化作咸咸的泪水打湿了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锦被忽的被一把掀开，春寒料峭的夜风涌进被窝，令她浑身一哆嗦，紧随而来的是浓重的酒气和沈确滚烫的身躯。
他大手一把搂住她的纤腰，将炙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窝，言语带着怨恨与委屈：“皎皎，我做不到……你为什么不要我了，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皎皎，别再恨我了好不好……”
他咬她的脖子，咬她的肩，咬他能咬的一切，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浅浅的红印，又红着眼轻轻吻着，似乎要熨平这些痕迹一般。
“你心里还有我吗？”
他眼眶通红，带着几分醉意解开她的寝衣，将滚烫的爱意落在她的唇间，化作最原始的欲望点燃在她的深处。
他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狠，动作失了分寸，令她狠狠地咬紧了嘴唇才能保持一丝理智。
“说你心里有我。快说，皎皎。”
他又加快了速度，要让她最后的半点理智也荡然无存，半哄半逼着她诉说自己的爱意。
她的喉间只有破碎的呜咽，他听不清，整夜蛮横又执拗地问她要一个准话，直到她筋疲力尽地睡去。
在她沉沉睡去的残夜，沈确的双眸比黑暗更深，无望地望着她皎洁的面庞，伸手抚了抚她紧蹙的眉头。
……
春日，柳树已冒出新芽，李徽月醒来时已不见沈确的踪影。
思及他昨夜难得袒露出的脆弱，李徽月心中不是滋味，提着亲做的燕窝羹前去乾清宫。
冯玉恭敬地立在门口，她未等他开口便朝他摆了摆手，提起裙摆进了文华殿。
跨过门阶，才一抬眼，她的身形凝在殿门口，久久没有动作。
文华殿中檀香袅袅，沈确蹙眉握着朱笔，身边人挽起柳绿色的衣袖，纤手递来一块龙井茶糕，他微微侧过头，目光仍落在折子上，动作自然地咬了一口，清香扑鼻。
似是感受到面前有一双眼盯着，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李徽月依旧提着攒盒僵在门口，好像不认识眼前的人一般，半晌将目光移到了他身边的女子身上。
她仓皇地转过身去，慌不择路、匆匆忙忙地快步离去。
终日摇摆的石头落地。
李徽月像逃一般离开了乾清宫，顾不得半分皇后的体面，直到急匆匆地走了半程，这才回过神来停下脚步大口地喘气。
总有这么一天的。
这不就是她想要的吗？
她捂了捂心口，酸胀发涩，连带着鼻尖也酸了起来。
姜雨薇有才有貌，是她亲选的，选中她的时候就该想到今日的，为何还是会这般难受？
她荒唐地以为沈确只与自己这般亲密自然，可原来……他也能与别人温馨平常。
寻常夫妻、儿孙满堂，这样的愿望他与别人也能实现，那她究竟算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真的会爱别人。
沈确的偏爱散在了春日。
这场雪终于过去了，他与她这场浩浩荡荡的雪，落下了白茫茫一片，终归在温暖的春日下融化了，干净得像未曾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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