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明月》照南枝

135、报仇 “如何都行

　　"你对青眉做过什么?"

　　李徽月毫不畏惧地站近她一步，眼中尽是愠怒。

　　庄老太妃略扯了扯嘴角，不屑地笑了，那笑容刺痛了李徽月的眼睛，直接挑拨着她的神经。

　　“那日崧儿问起我杜青眉是如何过身，又有何异常之处，我不过浅浅点拨了两句，他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真是个聪明孩子。”

　　“沈崧？”李徽月有些疑惑，不明白此事和沈崧又扯上了什么干系。

　　“崧儿给你和皇上做了个台阶下，哪知道你们并不领情，竟因此闹僵了。”庄老太妃不满地撇了撇嘴，替沈崧不值，也为眼前女子的执拗不满。

　　台阶？

　　李徽月眉心一跳：“是沈崧伪造了罪证，再将罪责推到了陈宝身上？”

　　庄老太妃轻蔑地睨了她一眼，似是又不满于她的多事：“后宫妃嫔从来就没有与皇帝置气的道理，还要永王从中调和，更是无稽。你太过自私，更无妇德，实在不配母仪天下。”

　　李徽月任由庄老太妃骂着自己毫无德行云云，只拣自个儿在意的问：“青晏堂那掺了毒的檀香，也是永王伪造的？”

　　“杜青眉都过身多久了，突然冒出个罪证，自然是伪造的。崧儿深知当局者迷，你们对杜青眉的死抓着不放，但凡他给你们一点蛛丝马迹，你们便会自己查下去。如此，就算这罪证再突兀，在你们自圆其说之后，也都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就是因为太顺，李徽月才起了疑心。

　　“两天的时间，永王便想出了下毒的招数，还将罪证安排妥当，真是不容易。”李徽月一边的眼皮狂跳不止，质问道，“我姐姐过身前的情形，我还是特意问过她的贴身宫女申儿才得知的，庄老太妃又是从何知晓？”

　　“你对永王浅浅点拨两句，他便能将毒物、手法一一还原，就像……就像是真的一样，对得这么严丝合缝。”

　　李徽月手心已沁出冷汗，来之前，她只为将庄老太妃对她的怨恨问个究竟，从未将青眉之死与眼前的人联系到一起。

　　如今，竟然有意外的收获，有更深的仇怨。

　　庄老太妃眯了眯眼，看向她的眼中有些怜悯，怜悯中又带着嘲笑：“你是个聪慧的，只是太容易被情绪冲昏头脑。当初若是你细细琢磨，也会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可你只顾着怀疑皇帝，就像这天底下只有他会欺瞒你。”

　　“真是你做的……竟然是你……”

　　李徽月张了张嘴巴，对她的动机依旧无法接受，“就算青眉统管过后宫，那也只是当初的光景，她安心在青晏堂过日子，不曾张扬，你为何还要杀她？”

　　“你问得太多了。”庄老太妃淡淡地说道。

　　到了这般田地，她还要隐瞒些什么？

　　李徽月心中不安，心又狂跳了两下，索性将今日的来意挑明：“今日我是来杀你的。”

　　“我知道。”

　　庄老太妃面上未起波澜，看着早已预料到了今日。

　　李徽月扫了眼四周，她初踏入慈宁宫便觉得奇怪，宫中没有一个宫女太监的身影，就连庄老太妃近身的萧姑姑都没了踪影。

　　偌大的慈宁宫，似乎就她们二人一般。

　　庄老太妃看着她的动作，开口道：“慈宁宫的下人都已被关了起来。早在你来之前，皇帝便遣人来过了。”

　　庄老太妃摸着椅面缓缓坐了下来，“我原以为确儿顾念着我对他的养育之恩，会留我一条命，终归还是留不住了。”

　　“你害死了他的孩子，他怎会留你，你应该一早料到才是。”李徽月眉心一拧，“你压根就不怕死，刚才听我来杀你，脸上没有半分害怕。”

　　她看着眼前的老妇，这人害死瑞雪，害死她的孩子，还是青眉之死的幕后真凶，若是让她轻易地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了她？

　　“你打算如何杀我？老三样，毒酒、白绫、匕首，还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给我下毒？”庄老太妃不疾不徐地问道。

　　看着她坦然的神色，李徽月改变了主意。

　　“我原是打算来杀你的，可如今我却不这么想了。若非切肤之痛，不能报如此深仇。你不过是个垂垂老矣的妇人，你一条命岂能偿还三条人命？”

　　李徽月的语气凛凛，满是寒意，庄老太妃不禁皱眉，抬起了头来。

　　“对你而言，一死是最干净利索的办法，只要你一死，此事就算了结，再多的恩怨就此烟消云散。”她紧盯着庄老太妃脸上深刻的褶皱，继续道，“可我心头的这口气散不了。”

　　庄老太妃面上有些难看：“你想怎么样？”

　　“于你而言，性命不要紧，荣华富贵不要紧，至于地位……你死后也依旧是大梁的庄老太妃，地位尊荣，一如往昔。你心里，究竟什么最要紧？”

　　李徽月并不指望庄老太妃会回答她，眼前是苍老的妇人，脑中却回想起她慈爱和善的神色。她装出这副伪善的样子，到底是为了谁？

　　脑中反复咂摸着庄老太妃慈母般的模样，她心中一亮，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庄老太妃看着她了然的模样，脸上有些不耐烦：“你究竟想干什么！”

　　李徽月却不回答，转过身径直往殿门口走去：“我过两日再来找你，到时候我要你对我姐姐和瑞雪的灵位磕头认罪。”

　　“你休想！”庄老太妃不可思议地站了起来，“我是大梁的庄老太妃，不会跪你姐姐，更不会跪一个不知哪里来的野丫头！”

　　“我要你跪谁，你就得跪谁。”李徽月侧过头，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庄老太妃嗤笑一声：“就凭你是皇后？”

　　李徽月也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眼中有些狠厉：“就凭……沈崧对我有情。”

　　“你在胡说什么！”庄老太妃怒目圆睁，身子气得哆嗦了起来，朝李徽月扑去。

　　李徽月撂下话便快步离开了正殿，徒留身后的庄老太妃踉跄了两步，一把老骨头扑在了门槛上。

　　“你休想对崧儿动手！你疯了不成……你不要你的皇后之位了……”

　　随着李徽月渐行渐远，她的声音被抛在了身后。

　　行至慈宁宫宫门前，李徽月停下了脚步，朝右手边侧了侧头：“出来吧。”

　　侧门暗处露出一截玄色的衣角，从暗影中轻巧地闪出一个人影。

　　赵景明利索地向她行了礼，挺拔如松：“皇上遣我来守护娘娘安全。”

　　李徽月扯了扯嘴角：“皇上是怕我不会杀人吗？早在陵园，我就已杀过人了。”

　　赵景明瞥了眼她雪白的袖口，淡然地往远处的内殿望了望：“娘娘为何没有动手？”

　　“她还有事没交代。”李徽月简洁地答道，“况且，在她死之前，我要让她尝尝被折磨的滋味。”

　　她的目光转向赵景明握刀的左手，喃喃问道，“报仇是什么滋味？你杀魏进忠的时候，觉得痛快吗？”

　　赵景明略一思考，微微地摇了摇头：“报仇是责任，与我的喜怒无关。”

　　责任。李徽月默念着这两个字。

　　赵景明的想法与她如出一辙，她始终认为，若是不让庄老太妃付出代价，实在无法给瑞雪与青眉一个交代。

　　“只是……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赵景明善意地提醒道。

　　李徽月抬眼看着他，顷刻无言。

　　她想不了那么多了。

　　一个多月以来，每天夜里她都能梦见瑞雪向她扑身而来的情形，记起瑞雪浑身是血的温度，每每惊醒，分不清身上是汗还是血。

　　报仇，必须要报仇，不择手段也要报仇。

　　她花了月余耐心调理着，这才捡回了半条命，可瑞雪再也活不过来了。

　　谁来偿还瑞雪的命，孩子的命，如今还有青眉的命。

　　这个老毒妇手上血痕累累，她必须为她害死的人命付出代价。

　　她必须死，且是无比悔恨地死去，才能解气，才能给死者一个交代。

　　李徽月暗暗攥紧掌心，她要她失去最珍惜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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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长春宫时，沈崧已立在院中等候，不知在想什么，见春风朝门口迎去，这才转身。

　　李徽月许久未见沈崧，他看着消瘦了许多，脸上也不见曾经的爽朗，眉宇间多了些愁云惨雾。

　　望见她单薄的身形，沈崧的眼中涌上万般的愧疚，道明了来意：“今日与皇兄议事，皇兄提起娘娘身子已大好，准我来请安。此外……庄老太妃幽居慈宁宫已久，皇兄特准我来见她一面。”

　　李徽月看着眼前这位庄老太妃最心疼的亲生儿子，顿时五味杂陈。

　　她早已察觉到沈崧对她的不一般，却从未利用过他的情意，甚至刻意与他撇得干干净净，生怕惹出什么祸事。

　　虽然庄老太妃心如蛇蝎，却将儿子保护得心地纯良，李徽月看着沈崧脸上的愧意，暗自想着。

　　沈崧垂下眼不敢看她，低声道：“我已去过京郊，替我母妃拜祭过瑞雪姑娘。她有万般的不是，还请娘娘允我为我母妃偿还。”

　　真是母慈子孝。

　　李徽月听了沈崧的言语，胸口憋着一大口气，上前道：“你打算如何偿还？”

　　沈崧鼓起勇气对上她的双眼，言之凿凿：“如何都行，就算是要我偿命。”

　　“偿命？你母亲最珍惜你，怎么会舍得让你偿命。”李徽月喃喃道。

　　“不是的……”沈崧反驳了一句，再说不出后话。

　　李徽月忽的凑近他的脸庞：“既然你要偿命……”

　　她的面庞近在咫尺，还有扑面而来的她身上清冷的茉莉香气。

　　沈崧怔了怔，听着她在他耳边吐气若兰：“两日后，与我一道去慈宁宫，我要你在她面前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