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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摊牌 “你想怎么 ...
已至深冬,长春宫的地气是宫中最暖的,李徽月却仍穿上了浅黄缘襈袄,外头套了件立领比甲,叫春风将宫中的门窗都关起来。
春风听令将门窗严丝合缝地阖上,又为她抱了个小暖炉来。
李徽月这趟回宫,憔悴苍白不说,整个人身形都消瘦了两圈。宫人落轿时,春风忙将主子接过,握住她的手冰凉无力,将春风吓得不轻。
东暖阁的红漆朱墙,配上双喜宫灯,仍是大婚时的装饰,一派喜气洋洋。
李徽月只看了一眼便叫人将那宫灯撤下,将殿中的人统统赶了出去,近身只准春风伺候。
病一养就是月余,她滑胎月份虽小,但因受了不小的冲击,又遭人追杀,惊惧过度,许院使虽仔细地医治,也总是念叨“心病难医”。
宁蕊等人见她就像当年贤太妃一般,心脉受损,幽闭自身,无不为她担心。
沈确每日来见她,与她用过三餐,夜里也待到她睡熟睡才离开,偶尔留下来陪她过夜。
每逢七日,沈确便亲自带她前往京郊祭拜瑞雪,两人一路上无言。
许院使常常来报,沈确心里也清楚得很,她的情况并不好,能对他这么不冷不热的,已经颇耗心力了。
这日沈确来长春宫用晚膳,李徽月靠在软榻上看书,湖水蓝绸衣外罩同色雪狐领比甲,膝上还盖了薄毯,发间只饰了简单簪钗,脸色略显苍白,但比前些时日已好了不少。
她听见脚步声,从书本中抬眼,向走来的沈确缓缓笑了笑。
沈确径直坐到她身侧,将她膝上的薄毯扶了扶,柔声问道:“今日精神可有好些?”
她一侧身靠在他胸口,双臂环在他腰间,有些疲惫地应了一声。
沈确有些患得患失,总觉得她像变了一个人。
她会不会恨他,他不知道,也不敢问。
“子聿。”她低声开口,在他的怀里抬头看向他。
“嗯?”
沈确望向她的杏眼,忍不住在她眉间吻了吻。
“你为何留着庄老太妃的性命?”
她眼中无恨无怒,一派残忍的天真。
沈确怔了怔,她突然的话锋一转,就仿佛方才她的柔情蜜意都是为了哄他杀人。
而对他,她好像已经没了心情应付。
他抚了抚她鬓边的碎发,答道:“她对我与先帝有抚育之恩,况且庄歧已认下所有罪责,无凭无据,我不能发落了她。”
“我不会让你为难。”李徽月从他怀中直起身子,“先用晚膳吧,小厨房做了你爱吃的。”
沈确眼中有些愧疚,捏了捏她的手心。
她轻轻笑了笑,起了身,抚了抚领口的狐毛:“我对瑞雪发过誓,我会亲自为她报仇,不用你动手,我会亲自去杀。”
沈确哑然,她却笑得愈发灿烂,美得如同人间四月,说出口的话却寒得瘆人。
“这两日若是慈宁宫出了什么事,别插手。”
“徽月……”沈确唤着她的名字,后头的话却说不出口。
他深知此事瞒不过她,她病的这一个多月,早就将当初的事来龙去脉查了个干净。只是她迟迟未有动作,他以为她太过伤心忧郁,暂且没了心思去报仇,如今才知原来她早已打算好了。
他与她一样恨。
那是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就这么葬送在了那个山林。
他全然错过了这个孩子,在他知晓孩子的存在时,就已然失去了它。
就连眼前的她,他都险些失去。
他摸着她温热的手心,眼中满是疼惜,点了点头。
她要报仇就让她去报,他绝不阻拦。
既下了决心,沈确也如释重负:“你是中宫皇后,后宫的事宜全权由你做主。”
“你不问我打算怎么做?”李徽月虽心中已有把握,但对他的豁然还是有些惊讶。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再不济还有我在。”
就这么向她妥协,彻彻底底地妥协。
他不能再失去她。
那些夜不能寐、心如刀绞的日日夜夜,再不能有了。
……
自庄老太妃被幽禁,慈宁宫的宫人被遣散大半,只留了些近身侍奉的年长姑姑,再就是些烧火做饭的粗使宫女。
慈宁宫再无往日尊贵华美之象,只不过月余,就随着主人一朝跌落而颓败不堪,变化之快令人心生不安。
紫禁城的宫殿就好像啃食人血肉的怪物,一旦供养不及,就露出了阴森可怖的面孔。
李徽月踏进慈宁宫时,不由地被这偌大的宫殿散发出的破败腐朽气息震慑住了,在正殿门前站了许久,安了安心神,这才推开了大门。
阳光照入殿中,空气中灰尘飞扬,庄老太妃一身冠服坐在正殿,没了往日的慈爱,多了毫无生气的雍容。
她就好像一个穿着华服的活死人,对着她缓缓开口:“你终于来了。”
李徽月轻笑了一声:“你早知道我要来。”
“以你的性子,锱铢必报,我料到今日了。”庄老太妃双眼纹丝不动地盯着她,“真可惜,当初没能杀了你。”
李徽月被她盯得浑身的毛孔都竖了起来:“你就这般恨我?”
“我原以为你是个有教养的好孩子,还一心成全你与皇帝,哪知道你跟你姐姐一样,也是个白眼狼。”
听她谈论青眉,李徽月便像被针扎一般,怒道:“逝者已矣,休得污蔑我姐姐!”
庄老太妃嗤笑了一声,又道:“也是,你姐姐比不上你,早早地就勾引了确儿,将他迷得七荤八素的,整夜只知往清辉殿跑。你一个待字闺中的女子,竟能如此不检点,真是不知廉耻。”
李徽月听着她的贬斥,不由觉得好笑:“就因为一句不检点,你就打算好了取我性命?”
庄老太妃幽幽地看着她,眼神如鬼魅一般,藏了心思。
“我原以为九月初七那夜你就会死,哪想到你运气好,死里逃生。庄歧那边来信说你失踪了,我向神佛祈祷让你就此殒命,不死也半残,可你还是活了下来,还活得好好的。”
“她叫瑞雪。”李徽月冷冷地说道,“是她救了我,你是害死了她。”
“我管她叫什么……”庄老太妃一脸嘲弄地站起了身,缓缓走到李徽月面前,“她原不必死的,是她多管闲事救了你,这才惹来的杀身之祸。”
她凑近李徽月的面庞,一只瘦骨嶙峋的手捏住了她的脸颊。
“真要说起来,就是你害死了她。”
说罢,她肆无忌惮地大笑起来,脸上的褶皱都因她的大笑而显形。
李徽月静静地看着她癫狂的模样,第一次发现她已老到了这副田地。
“你到底为何非杀我不可?”李徽月依旧镇静地问道,“甚至派人追杀我两次。”
这些时日她思前想后,纵是如何琢磨都想不通,庄老太妃如何会放着尊贵荣华的下半生不要,非要将她置于死地?
是何等的恨意,才能让她这般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宁愿折损庄氏一族,以同归于尽的姿态也要取她性命?
理由绝不会是因不齿于她行为不端这么简单。
“第二次杀你,是得知你不仅活了下来,甚至还要嫁与他人。”庄老太妃脸上的笑容一敛,恶狠狠地盯着她,“出宫不过几日,你就饥不择食地傍上了其他男人,简直是我们皇家之耻。像你这样的□□,哪里配得上确儿,如何能入主中宫?”
她喟叹道,“我只恨第一次没能杀了你,被你逃脱,还留下这样的祸患!”
“嫁与他人是我身不由己的权宜之计。”李徽月不自觉地抚上小腹,眼眶微热。
庄老太妃见她这情形旋即反应了过来,眼中却无半分怜悯,只有欣慰与暗喜:“庄歧也算没有白死,虽杀不了你,也带走了你肚子里的孽种!”
“我的孩子不是孽种!”李徽月喝道。
“你流落民间,住在不明不白的男人家里,又险些与他成婚,这孩子的血脉存疑,就是不能生下来的孽种!这样的孩子只会让皇家蒙羞!”
庄老太妃洋洋得意地转过身去,抬手饮了口凉透的茶,皱了皱眉头。
念及夭折的孩子,李徽月强忍着泪水,仰起头让眼泪倒流回眼中,喃喃道:“你口口声声皇家,究竟维护的是谁?是你口中的确儿,还是你自己的颜面?”
“我自然是维护确儿,维护皇帝!他十岁就来我宫里了,我当他如亲子一般,即便是他母亲在世,也不会有我这般悉心照料。”庄老太妃痛心疾首道。
“他聪慧有决断,纷繁的政务都处理得得心应手。偏偏就是你,不知你哪来的邪魅诡计,让他整个魂儿都在你身上,由得你干涉前朝、插手后宫,纵得你无法无天!”
李徽月看着眼前的人神情激动,心却愈发地镇定了下来,从她的话语中品出了关键。
庄老太妃太过擅长伪装,装清高、装慈爱,她装出这副模样来,不过是享受这副面具给她带来的权力与地位。
她已是后宫中最德高望重的老太妃了,这还不够吗?
除非……
电光火石间,李徽月明白了。
眼前这个张狂可悲的女人,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你厌恶我姐姐,是因为她统管后宫,人人称赞,压倒了你的权势与名望。”
“你痛恨我,只因当初我遣人为皇上生母作画,你自觉颜面扫地。”
李徽月越说越觉得不可思议,“你句句为了皇家,为了皇上,实则都是为了一己贪欲,为了做后宫最尊贵的人。”
庄老太妃的眼中露出阴狠:“哀家是两位皇帝的养母!全天下没有比哀家更尊贵的女人!”
她伸出手,冷不丁地指向李徽月。
“若不是你为皇帝生母画像,在宫里宫外闹得人尽皆知,我何以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你声声句句‘如同生母’,所作所为却无不是在提醒我、天下人,我并非生母!”
“那个女人只是个低微的选侍,被她侥幸生下一个孩子,便摇身一变成了孝纯皇太后!她的孩子是我一手养大的,她为何能做太后!如今恐怕全天下都在笑话我,辛苦操劳一生,还不如一个死人!”
“当初我对你笑脸相迎,你看着也谦逊顺从,我还以为你会比杜青眉听话些,结果你恐怕从来都没将我放在眼里吧!”
李徽月看着她为地位疯狂的模样,心中竟涌现一丝同情,这丝同情在听到姐姐的名字时荡然无存,变作了冷汗沁在手心。
庄老太妃对自己连下了两次杀手,对青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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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进度汇报:《恨明月》已经写到尾声了! 这是我写的第一个故事,不管大家觉得这个故事好与不好,它能够出现在我的世界,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