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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大婚前夕 李县主与我 ...
在紫禁城举行大婚仪式的皇帝并不多见,宫中已许久没有这般大费周章地筹办婚事,礼部早在中秋前便已着手准备,忙了月余终于临近了婚期。
乾清门外已备齐了全套仪仗,正殿两桌上覆杏黄色缎子,依礼放置节与诏。地方进献的贺礼也均已陈列在丹陛上及文楼下,以供观瞻。
坤宁宫与长春宫原均可作皇后居所,只是自先帝张皇后薨逝后,坤宁宫便冷清许久,如今也正在修缮之中,皇后正宫便选在了长春宫。宫中华丽繁复不说,单是殿顶的黄色琉璃瓦便是无上尊荣的象征。
李徽月并不在意瓦片换了什么颜色,一味地闷在寿安宫不出门。
冯玉得空时常来看春风,见了李县主的情形,与乾清宫里的自个儿主子可不就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由地叹气。
“说了多少次,不许叹气!”春风懊恼地捂住冯玉的嘴,“大婚在即,好好的喜气都被你叹走了!”
冯玉无可奈何地握了握春风的手:“婚期不足两日了,皇上与县主却已数日不曾见面,我实在担心……”
“皇上这次可是真的生主子的气了?”春风的言语中带了一丝忧虑。
冯玉点点头,这也是他第一次见皇上生县主的气。
不,与其说是生气,不如说是赌气。
他赌气着不肯低头,她又伤着心躲在宫中,两人避而不见,哪有将要成婚的模样。
“也不怪主子多疑,实在是太过巧合了,连我都觉得蹊跷……’春风仍是嘴硬着替自家主子打抱不平,“县主性子本就执拗,事关贤主子,县主自然更加不肯轻易放过,皇上实在不该用诡计欺瞒主子。”
冯玉:“你也以为是皇上刻意将罪名推到陈宝身上?”
春风:“你觉得不是?”
冯玉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并不能全然猜中皇上的心思,只是我就总觉得……皇上不会欺瞒李县主。”
他望了望日头,又道,“我不便再多待,只是来嘱咐你一句,明日李县主便要回李府待嫁,待后日娶亲的车马从李府接到奉天门外,此间一应准备你务必费心。”
“那是自然。”
春风如今已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宫女,安排调度细心缜密,冯玉得此回应也安心地颔了颔首。
……
九月初七,李徽月随着浩大的车马队伍出了宫门,径直往李府宅院去。
沈确遥遥地望着那一队伍渐行渐远,远到望不清,终于收回了视线,如这数日里一样,将自己的心抛在政务之中,如此便可以少想些情爱中的症结。
这些日子他并不好过。
自那日受了李徽月怀疑,他便像孩子一般赌了气,非是不愿低头服软。
从前他惯常哄着她,也不觉得委屈,甚至有时甘之如饴,自得其乐,可这次他终是觉得受了委屈,受了污蔑,格外地在乎起自己的清白来。
沈确的手悬着许久未落笔,笔尖的墨汁滴在奏折上,晕开一抹鲜红。
明日,待大婚之夜,他必定是要向她认错的。不论如何,这几日冷待了她终究是自己不对。
他长出一口气,胸口却依旧闷得发慌,伸手摸出李徽月赠他的草药香囊深嗅了嗅,终是心安了一些。
他正沉思着,殿外却传来一阵嘈杂,冯玉七手八脚地跑进殿来,身后还带着一众侍卫宫女。
沈确定睛一看冯玉身旁的宫女,便是最熟悉不过的祈春风,双腿先于思考便站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此时此刻,祈春风应该身在李府,陪伴在李徽月身旁才对,怎会出现在宫里?
沈确直觉到了深深的恐惧,一些不祥已不仅是预感,而已成了现实。
春风跪倒在地,已全然忘了礼数,声线颤抖:“主子不见了!”
沈确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见了,怎会不见,如此多的护卫队伍,好端端一个人怎会不见?!
“队伍行至清凉巷,不知从哪杀出来一队人马,人数众多,个个下的都是杀招,队伍折损了不少人。待敌退,我等去查看县主情形时,却发现马车中县主已没了踪影,祈姑姑也已倒在一旁。”领头的侍卫回话道。
春风哭得鼻尖通红:“奴婢被人一捂便晕了过去,实在不知是何人要劫了主子去……”
沈确勉强坐下,思绪全无,只叫冯玉传永王进宫。
清凉巷的骚动早已惊动了东厂,沈崧领了东厂的人在清凉巷附近搜查无得,随即入宫禀报。
刚至乾清宫,便瞧见庄歧已立在檐下,像是在等他,冯玉等人也已等在殿外。
沈崧上前问道:“可是皇上为了李县主失踪一事传舅父来的?”
庄歧却扯了扯嘴角,面上凝重:“臣是随庄老太妃一道来的。”
“母妃?”沈崧皱了皱眉,“母妃深夜至此,是有何要事?”
庄歧:“自然是诛九族的要事。”
舅父这么淡淡一句,令沈崧怔在了原地,不明所以地跟随在他身后进了文华殿。
殿中,庄老太妃似是刚交代了事情原委,气氛沉重到密不透风,沈确在殿上盯着她,有些哑口无言。
待他确认方才听到的话语并不是玩笑,仍是不可思议地开口发问:“太妃是说……朕的中宫皇后,在大婚前夜,逃婚了?”
沈崧闻言,惊骇地抬起头望向母亲,只见庄老太妃依旧一副带笑的面容,补充道:“是我,连同锦衣卫指挥同知庄歧,助李县主逃婚,皇上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沈崧只觉背脊上一万只蚂蚁在爬,恨不得狠狠掐一把自己,看自己是否落入了什么太虚幻境。
未等沈崧从震惊中缓过来,沈确已脸色恢复如常,只是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回他彻底没了章法。
回忆起与李徽月上次见面时的争执,两人数日来的不闻不问,沈确越想越乱,愈发地没了把握。
她曾那样柔情似水地靠在他怀中,对他露出独有的娇嗔神色,一场小小的误会,怎会足以令她逃婚?
“不可能。”
沈确喃喃自语,声音虽弱,却足以令殿内的众人听清。
庄老太妃叹了口气,犹豫再三,从袖口掏出一方绣帕,将绣帕连同包裹之物上前递与了沈确。
帕内的物件支离破碎,碰撞发出玉石相撞的清脆声,沈确隐隐猜到了什么,将帕子在案上展开。
和田青玉鸳鸯簪。
她十五岁时,他赠予她的定情之物,也是七夕之夜,他们二人许诺终生的见证。
青玉光泽依旧,鸳鸯却已碎成两截,露出其中斑驳的纹理,透出废墟才有的破败气息。
“李县主与我说,与皇上从此情断,如同此玉,皇上见了自然就会明白了。这傻丫头,终归是年轻,一时冲动……”
庄老太妃依旧在为李徽月辩解,沈确却一句都听不进去。
她就这么走了,抛下她们之间的感情逃走了。
他宠她爱她,只为她留在自己身边,如今为了心中的那一点猜疑,她说不要就不要了。
中宫皇后的位置、宫中的一切,连同他,她统统都不要了。
没有她,什么都没有了,连同他自己也没有了。
不能没有她……不能。
让她走?绝无可能。
“她在哪儿?”沈确冷不丁地发问。
只要让他知晓她身在何处,让她恨他也好,他也势必要将她绑回来,锁在身边,寸步不离。
庄老太妃言语被打断,愣了一会儿,又摇摇头:“我只为她准备了一驾马车,天高海阔,任她行走。她要去哪里,她不曾告诉我,我也不曾问。”
沈确转向另一侧:“庄歧,你说。”
庄歧面露无奈:“臣……不知。”
沈确将案上的瓷杯掷向庄歧,后者下意识偏身一避,茶杯摔了个粉碎,瓷片四溅。
“既然劫路之人是你锦衣卫的手下,你又怎会不知?”
庄歧跪地答话:“臣的人只负责劫人,随后李县主去了哪里,确不知情。”
“皇上,看在我抚养过你的份上,且再听我一句。”庄老太妃眼看着沈确欲发雷霆之怒,紧忙相劝,“两人想要成为夫妻,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既然这段姻缘于李县主而言是束缚,皇上又何必强人所难,不如就此放过彼此,也算是圆满。”
“放过彼此?”沈确嗤笑了一声,眼中已暗得如同雷霆海啸。
“她是朕即将过门的妻子,是大梁的中宫皇后,天涯海角,不论她身在何处,朕都不会放过她。”
庄老太妃面上满是担忧:“皇上何必强人所难,难道宁可与她做一对怨侣?”
沈崧连忙上前,阻止母亲继续口无遮拦下去:“东厂必定竭尽全力搜寻李县主的踪迹,庄老太妃年事已高,皇上切勿与她置气。”
说罢,他向沈确告退,看了眼在旁叹息摇头的母亲和跪得笔挺的舅父,快步走出殿外忍不出仰天长叹一口气。
李徽月,你究竟在哪儿?
他忽的灵光一现,马车……马车稀少,目标大,比人更好找。
查车辙。
他领人快步往清凉巷去,勘察巷中的车辙,分几队人马,跟随车辙的方向追踪而去。
数个时辰过去,隐约已听得几声鸡鸣,终于不是空手而归,一队人马传来快信,在一处隐秘山林间发现了车辙的最后痕迹。
沈崧振作精神,策马而去,只是越靠近山林,越想起李徽月在火场中脏兮兮的脸,想起她陵园遇刺时倒在血泊里失魂落魄的双眼。
待他赶到,只见木轮空转着,那马车已然倾覆,损毁严重。
他心猛地一跳:“可有发现李县主?”
“属下赶到时,马车便已翻覆,车中并无人,也许……是滚落到山坡下去了。”
沈崧望了眼马车下方陡峭的山坡,树林茂密,野石丛生,九死一生,胸口被堵住一般。
他喘了口气,向身后众人发号施令:“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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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进度汇报:《恨明月》已经写到尾声了! 这是我写的第一个故事,不管大家觉得这个故事好与不好,它能够出现在我的世界,我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