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织心动》汀渃桉

32、临行前夕（二） 客厅里

　　客厅里，时谨之正坐在茶海旁泡茶，见他们进来，笑着招招手：“来得正好，茶刚泡好。”
　　四人围坐在茶海旁，茶香袅袅。时谨之将一杯茶推到池晚舟面前：“尝尝，今年的冬茶，味道很特别。”
　　池晚舟双手接过，品了一口。茶汤清澈，入口有淡淡的兰花香，后味回甘。“很好喝。”
　　“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带些。”时谨之又给时渊倒了一杯，状似无意地问，“听说你下周要出差？”
　　时渊点头：“嗯，去欧洲谈个项目。”
　　“要去多久？”
　　“一周左右。”
　　时谨之沉吟片刻：“是之前提过的那个技术并购案？”
　　“对，涉及三家实验室的知识产权整合，需要当面敲定细节。”时渊解释道，“陆叙白会跟我一起去，法务和技术的团队也会随行。”
　　“这个案子很重要，但也复杂。”时谨之放下茶杯，看向儿子，“我听说，之前有人对‘语言文化研究中心’的项目有些微词？”
　　池晚舟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时渊的脸色也凝重了几分。
　　“爸，你听说了什么？”
　　“不用紧张，就是些闲言碎语。”时谨之语气平和，“有股东觉得，时境在文化项目上投入太多，回报周期太长。
　　这次的技术并购案，他们盯得很紧，如果顺利，自然无话可说；如果有闪失，恐怕会借题发挥。”
　　时渊眼神沉静：“我明白。这个并购案我评估过，风险可控，回报可期。至于文化中心项目，它的价值不在短期盈利，而在长期品牌建设和人才储备。这个道理，我会在下次股东会上说清楚。”
　　“你有分寸就好。”时谨之点点头，目光转向池晚舟，语气缓和下来，“晚舟，项目进展还顺利吗？”
　　池晚舟放下茶杯，认真回答：“很顺利。动物行为解码系统的一期测试已经完成，数据很理想。我们正在准备第二阶段的扩展研究，计划将模型应用到犬类和其他宠物的情绪识别上。”
　　“很好。”时谨之露出赞许的笑容，“学术研究需要沉下心来，耐得住寂寞。外界的声音，听听就好，不必太过在意。”
　　这话既是肯定，也是宽慰。池晚舟心里一暖：“谢谢伯父，我明白。”
　　“爸，你就别操心这些了。”时珩插话道，“晚舟教授厉害着呢，那些胡说八道的人才影响不到他。对吧，晚舟教授？”
　　池晚舟笑了笑：“时珩说得对。”
　　“就是！”时珩得意地晃晃脑袋，又想起什么，“对了晚舟教授，我新歌的MV要拍了，导演想找有古典韵味的场景，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话题就这样转向了轻松的方向。几人聊着音乐、绘画、最近看的电影，客厅里气氛温馨。
　　宋知遥在厨房忙碌，时不时探出头来搭几句话，脸上始终带着温柔的笑意。
　　晚餐很丰盛，全是池晚舟爱吃的菜。宋知遥不停地给他夹菜，说他最近好像瘦了，要多吃点。时珩则叽叽喳喳地讲着剧组里的趣事，逗得大家直笑。
　　饭后，时珩果然拿出给时渊的礼物——一副手工制作的围棋，棋子是天然石材打磨而成，棋盘是整块的黑胡桃木，纹理优美。
　　“我知道你喜欢下棋，这副棋是我专门找人定做的，每一颗棋子都是独一无二的！”时珩眼睛亮晶晶的，满是期待。
　　时渊接过，仔细看了看，唇角扬起：“很漂亮，谢谢。”
　　“你喜欢就好！”时珩开心得像个孩子。
　　时谨之对池晚舟说：“时渊的棋是我教的，他小时候就能坐得住，一下就是半天。后来工作忙，很少下了。这副棋，倒是能让他重拾这个爱好。”
　　“下棋能静心，是好事。”池晚舟微笑道。
　　“是啊。”时谨之看向儿子，眼神温和，“工作再忙，也要有自己的生活。这次出差，事情办完了就早点回来，别太累。”
　　“我知道，爸。”
　　又坐了一会儿，时渊和池晚舟起身告辞。宋知遥装了一盒自己烤的饼干让池晚舟带走，时珩则嚷嚷着下周要去找他讨论MV的细节。
　　回程的路上，车里的气氛比来时沉默些。池晚舟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忽然开口：“你父亲说的那些，会影响你吗？”
　　“不会。”时渊回答得干脆，“股东有疑虑是正常的，我会用事实说服他们。至于那些闲话，更不必在意。”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倒是你，我不在的这一周，如果遇到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无论几点，我都会接。”
　　池晚舟转过头，看着时渊在路灯明灭中显得格外深邃的侧脸：“我不会有事的。你专心工作，注意休息。”
　　“好。”时渊伸过手，握住他的，“不过，有件事想问你。”
　　“什么？”
　　“我周三上午的飞机。”时渊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你要不要……来送我？”
　　池晚舟微微一怔。送机这种事，在恋人之间再平常不过。但对他们而言，这似乎是关系确认后的第一个“仪式性”的分别。
　　心里涌起一丝不舍，但更多的是想要见证他出发时刻的冲动。
　　“好。”池晚舟点头，“我送你去。”
　　时渊的唇角扬起，握着他的手紧了紧。
　　车停在池晚舟的公寓楼下。时渊熄了火，却没有立刻解开车锁。两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说话，只有暖风系统轻微的嗡鸣声。
　　“上去坐坐吗？”池晚舟轻声问。
　　时渊转过头，看着他。车内灯光昏暗，池晚舟的眉眼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柔和，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映着仪表盘微弱的光。
　　“今天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备课。”时渊的声音有些低哑，“而且……”
　　他顿了顿，抬手抚上池晚舟的脸颊，指尖温热：“我怕上去了，就不想走了。”
　　这话里的暗示让池晚舟耳根发热。他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那……就送到这里吧。”
　　时渊的指尖在他脸颊上停留片刻，然后慢慢收回。他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在池晚舟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周三早上，我来接你。”他的声音近在耳畔，带着温热的呼吸。
　　“……好。”池晚舟的心跳快了几拍。
　　时渊直起身，为他解开安全带：“早点休息。”
　　“你也是，开车小心。”
　　池晚舟推门下车，站在路边，看着时渊的车缓缓驶离。冬夜的寒风吹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冷，因为心里揣着一团温暖的火焰。
　　回到公寓，他洗了澡，坐在书桌前准备下周的教案。但思绪总是不自觉地飘远，飘向周三的机场，飘向即将分别的一周，飘向时渊在异国他乡的身影。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专注。但笔尖在纸上顿了顿，最终还是在空白处，无意识地写下了“平安”两个字。
　　窗外，夜色深沉。这个城市里，有人即将远行，有人等待归期。而连接他们的，是那份刚刚萌芽却已深深扎根的感情，像冬夜里的星光，虽遥远，却始终明亮。
　　池晚舟合上教案，走到窗边。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璀璨的光海，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正在发生。
　　而他的故事，刚刚写到最温暖的章节。即使暂时分别，也只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他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