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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无声的回响 流言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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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几圈涟漪后,并未如某些人期待的那样掀起巨浪,反而在池晚舟与时渊某种心照不宣的平静中, 渐渐沉底。
校园里,那些窃窃私语失去了新鲜感,加之池晚舟的课程依旧座无虚席,项目进展有条不紊地发布着成果。
时境控股与校方的合作声明也一如既往的官方且稳固,猜测便显得乏味起来。
更重要的是,两位当事人坦荡的态度——他们依然在公开场合就项目事宜自然交流,目光清澈,举止得体,毫无扭捏或避嫌,反而让恶意的揣测没了立足之地。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对池晚舟而言,那次深夜电话里时渊毫不犹豫的“并肩”姿态,像一道坚实的光,照进了他原本只是按照自己节奏前行的心湖。
他开始更清晰地意识到,时渊对他“好”,并非仅仅出于教养、合作或是弟弟的友谊,其中蕴含着一种更为专注的、只投向他一人的温度。
这种认知没有让他慌乱,反而生出一种奇异的安定。
他依旧慢热,依旧需要时间去厘清和确认自己的感受,但不再抗拒去感受和接收时渊释放的信号。
这天下午,池晚舟在“知宠语舍”整理新到的一批宠物天然粮。阳光很好,苏晓然和林耿在门外给几只流浪猫做简单的体检和驱虫。
店里的猫咪们吃饱喝足,各自找到舒服的位置打着盹,一片岁月静好。
风铃轻响,池晚舟抬头,看见时渊推门进来。
他今天没穿正装,一件质感极佳的深灰色羊绒衫,衬得肩线宽阔,下身是简单的黑色长裤,少了几分商场的凌厉,多了些居家的清俊。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装素雅的纸盒。
“时渊?”池晚舟有些意外,放下手里的货单,“你怎么来了?”
“刚在附近见完客户,顺路。”时渊走到柜台前,将纸盒轻轻放下,目光扫过店内慵懒的猫群,最后落回池晚舟身上。
“时珩说你这儿最近收治了一只肠胃很弱的幼猫,在试各种天然粮。我一位做高端宠物食品研发的朋友,刚出了一批实验室阶段的处方级低敏粮样品,成分很干净,对脆弱肠胃比较友好。想着也许能用上,就拿过来了。”
他的理由充分又自然,仿佛真的只是“顺路”和“刚好有”。
池晚舟看着那个纸盒,心里微微一暖。他确实在为那只捡来的小奶猫的玻璃胃发愁。
时渊甚至没有提前问他,就直接带来了可能最需要的东西。这种体贴,精准、务实,毫不张扬,却直抵人心。
“太及时了,”池晚舟接过纸盒,指尖触到微凉的纸面,“小家伙这几天吃了就吐,正愁呢。我替它谢谢你,也谢谢你的朋友。”
“不客气,能帮上忙就好。”时渊的目光落在池晚舟脸上,似乎想从他的神情中捕捉更多细微的变化。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银灰色的镜框上跳跃,眼下那颗红痣在明亮光线下宛如一点将滴未滴的朱砂。
池晚舟转身去里间拿出那只有气无力的小奶猫。它瘦瘦小小,毛色黯淡,窝在池晚舟掌心,轻轻喵呜着。
“就是它。”池晚舟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极软,带着怜惜。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猫咪的状况,然后拆开时渊带来的粮,取了一小勺,用温水泡软,递到小猫嘴边。
小猫起初只是嗅了嗅,但在池晚舟耐心的低语安抚下,终于试探着舔了一口,接着又一口…竟然慢慢吃了下去,没有立刻呕吐的迹象。
池晚舟松了一口气,一直微蹙的眉心舒展开来,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真实的笑容。
那笑容像初春化开的雪水,清冽而温柔,直直撞进时渊眼里。
“看来它接受度不错。”时渊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了些,他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池晚舟的笑容上移开,看向那只小猫,“慢慢来,肠胃调理需要时间。”
“嗯。”池晚舟专注地喂着猫,随口问道,“你朋友这个样品,如果效果持续好,未来有商业化的计划吗?”
“还在测试阶段。不过如果‘知宠语舍’和池教授能提供一些临床反馈数据,对他的研发会是很有价值的参考。”
时渊顺势接话,将一次私人馈赠,又巧妙地绕回了彼此都有交集的专业领域,让这份好意显得不那么“私人”,减轻了池晚舟可能的负担感。
池晚舟点头:“当然,我会详细记录的。”
喂完猫,池晚舟去洗手。时渊站在柜台边,目光掠过墙上那些猫咪成长的照片,掠过满架温馨的宠物用品,最后停留在池晚舟微微弯着、专注洗手的背影上。
米白色的针织衫有些宽松,勾勒出清瘦的肩胛骨形状,微微濡湿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手腕。
那是一种毫无防备的、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安然。时渊心里某个角落软得不可思议。
他知道池晚舟还没完全开窍,但就是这样自然而然的、毫不自知的依赖(愿意接受他的帮助)和流露的细微喜悦(因小猫好转而笑),对他而言,已是胜过万千甜言蜜语的撩拨。
池晚舟擦干手回来,见时渊还站着,便说:“坐会儿?刚到了批新豆子,给你冲杯手冲?算是…谢礼。”
“好。”时渊从善如流,在靠窗的藤椅上坐下。
咖啡的香气很快弥漫开来。两人没有刻意找话题,就着那只肠胃脆弱的猫,聊了聊宠物临床营养的一些前沿观点,又自然地过渡到时渊朋友那个宠物食品研发项目的一些理念。气氛松弛而舒适。
一杯咖啡见底,时渊适时起身告辞。他知道过犹不及。
走到门口,他像是忽然想起,转身道:“对了,下周在市美术馆有个不大的当代水墨联展,里面有两位青年画家的作品,我觉得风格上和你探索的‘海雾’系列可能有些有趣的对话。
展很小众,应该不会挤。有没有兴趣一起去看看?之后如果你不嫌简陋,也可以去我办公室,我收集了一些相关方向的论文和展览资料,也许对你有用。”
这次,不再是“家庭音乐茶会”那样更私人化的邀约,而是回到了他们都舒适的艺术与专业领域。
但“一起去看”、“我收集的资料”,这些词汇本身,已是在明确地传递“我希望和你分享更多时间与兴趣”的信号。
池晚舟看着时渊。对方的目光平静而坦诚,带着等待的耐心,没有一丝逼迫。窗外的阳光给他深邃的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流言并未改变他,他依然在那里,以他自己的方式,稳定、可靠、步步为营地靠近,并尊重着自己所有的节奏。
池晚舟感觉到心底那株缓慢生长的植物,似乎又悄然抽出了一片新芽。
“好,”他听见自己清晰而温和的声音,“我也很想看看那两位画家的作品。时间你定。”
时渊眼底有极淡的笑意漾开,如春风拂过深潭。“那好,我确定好时间发你。回见。”
“回见。”
风铃再次轻响,店门合上。池晚舟走回柜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只吃饱后终于蜷起来睡着的小奶猫。它发出细微的、满足的呼噜声。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看着时渊挺拔的背影穿过阳光斑驳的街道,渐行渐远。心里那片湖,因为一颗名为“时渊”的石子投入,泛起的涟漪,正在一圈圈,缓慢而坚定地,扩散向最深处。
坐进车里,时渊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回味着刚才池晚舟答应邀约时,那双清亮眼眸里一闪而过的、真实的兴趣与期待。
池晚舟大概永远不会知道,他答应时那种认真考虑后的模样,有多让人心动。
他不是敷衍,不是在权衡利弊,他只是单纯地对“一起看画展”、“分享资料”这件事本身产生了兴趣。而这种兴趣,是因他时渊而起的。
他接受自己的帮助时,那瞬间的放松和感激;他因小猫好转而露出的那个毫无防备的笑容;他洗手时纤细柔和的背影线条;他答应邀约时清晰温和的“好”字……
每一幕,在早已深陷的时渊看来,都是最极致而不自知的诱惑。
他像一只谨慎的猫,一点点试探着靠近,每一次微小的回应,都足以让他心潮澎湃,却又必须按捺住所有激烈。
只能用更周密、更体贴的方式,布下天罗地网,等待那只猫自己,心甘情愿地走进他准备的、充满阳光的庭院。
不急。时渊缓缓启动车子。他已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在那人清透的眼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