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岁[刑侦]》咸蛋黄拼好堡

60、笨蛇 您是凌先生

　　将近中午，秋风还未吹散八月的余热。

　　苏墨下车的地方挨着一个古街，有新店开业，人头攒动，声音嘈杂。苏墨想绕过去打辆车回家，就被热情的店员小哥拦了下来。

　　“新开业的爬宠馆，可以带老婆孩子来体验一下，家庭套餐能打折。”

　　苏墨没什么兴趣，却还是接过了宣传页。他在大学时候被家里断掉了生活费，依靠打工自己赚钱，干过这种发传单的零工，知道小哥不发完传单没发休息。苏墨根本没在听店员小哥在宣传什么，只是本着助人一把的想法把宣传单拿在手里，很有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小哥以为他喜欢，连忙又多推销了几句：“帅哥想看看吗？我们这里有蜥蜴兔子刺猬鹦鹉守宫树蛙蛇，喜欢爬宠异宠可以来看看喔。小宠们性格很好，而且互动不限时、不限制上手数量，可划算了！”

　　苏墨这才发现自己拿的是个什么广告，额角跳了跳：“我对爬行动物不感兴趣。”

　　到底是谁在喜欢爬行动物，尤其是没有脚没有手一长条在地上蠕动的蛇，又凶又阴鸷，到底谁在喜欢！

　　A市处于整个省的偏北方向，山里的野生动物以野兔野鸡松鼠为主，蛇类少之又少，城市和城市周边压根没有这种生物。据民间传说，这地方在很多年前，大概成百上千年之久，山里曾有过大蟒蛇，血盆大口一张开能直接把人一整个给吞了，故此给山命名为金龙山，还有什么潜鳞峡巨蟒峰之类的配套设施。

　　对于这种依靠编故事吸引游客的营销手段苏墨一向都是当乐子听。他无论是小时候在家乡还是到A市之后确实都没见过蛇，还是有点好奇的，就顺着广告小哥站的位置往店里喵了一眼。

　　这家店明显是知道如何抓睛的，正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放着几个缸，吸引顾客的注意。苏墨的视线落在一个凸出来的树枝上，那里盘着一条漂亮的金黄色玉米蛇。一米多长，性格看上去十分温顺，偶尔有小孩摸它几下也不为所动，信子一下一下往外吐着，呆呆地探着这陌生的空气和味道。

　　“这是牛直玉米，是牛油和直线两种玉米蛇的基因变异品种，非常乖，您要是喜欢可以来体验一下，”小哥趁热打铁，“您不用害怕，蛇都是很笨的，脑袋非常小，不会咬人。”

　　下一秒那条金黄色玉米蛇就把自己打了个结。

　　苏墨：“……”

　　苏墨：“确实笨。”

　　而且好像也没有那么那么令人讨厌。

　　小哥适时递来一张卡片：“这是我们的体验卡，可以免费体验十五分钟，一个月之内都有效，您随时可以来。”

　　十五分钟吗？苏墨犹豫片刻，接过卡片，迈步走进店内。

　　门口接待的小姐姐笑容满面地迎接，在他的卡片上面打了个勾，证明已经核销，然后还了回来：“卡片上面有地址，以后可以带朋友一起来哦！拥有体验卡的用户可以打折。”

　　苏墨：“不用了吧，我就看这么一次。”

　　“上面有AR码，扫描可以互动。”

　　苏墨推脱不过，只好认真收好，揣进兜里。

　　热带雨林风格和沙漠景观把店内一分为二，周围陈列着巨大的玻璃生态缸，藤蔓悬挂，绿植环绕，小家伙们慵懒地趴在树枝上，像是个藏在城市中心的小小生态城。

　　苏墨在那条玉米蛇前驻足，贴着玻璃看去。

　　小姐姐迅速跟过来：“喜欢这条吗？我给你拿出来看看？”

　　苏墨对这种过于周到的服务非常不自在：“不用，你去忙你的。”

　　“体验一下嘛，我是店主，我把时间给你延长半个小时。”小姐姐很健谈，大大方方地说。

　　“不用。”

　　“两个小时。”

　　“真不用。”

　　“求你了求你了。”小姐姐双手合十哀求道，“今天是我们店第一天开业，没什么人来，你长这么帅，在这儿站会儿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真诚是永远的必杀技。她这么坦坦荡荡说出诉求，反而让苏墨不忍拒绝了。这小姑娘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可能也是兴致满满出来创业的，还开这种小众的店铺。苏墨叹口气：“好吧。”

　　小姐姐立刻开开心心地把玻璃柜门打开，伸手把那条玉米蛇捞了出来。

　　尽管已经做了些许心理准备，苏墨在接触到蛇的瞬间还是轻轻皱了皱眉。

　　“宝宝不怕，人类很友好的。”小姐姐安抚着蛇。

　　苏墨僵了一下，心想该被安抚的是我吧！

　　小玉米蛇似乎真的被那话给安抚到了，吐了吐信子，红色的眼睛圆滚滚的盯着苏墨，然后开始攀爬。蛇腹凉凉软软，温润如玉，一下一下顺着他的手臂往上滑动。

　　像玉石。

　　苏墨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小蛇的脑袋。

　　店主小姐姐连忙想要阻拦：“蛇头尽量不要摸……”

　　头是蛇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被触摸会本能的感到不适和紧张，尤其是从来没有养过蛇的新人，直接摸头很有可能被猛咬一口。玉米蛇的牙齿是一整排，被咬会疼上好几天。

　　但小玉米却没有张嘴咬人，乖乖的在苏墨的手里，甚至用头撞了撞他的手指。

　　“你养过？”小姐姐看着他摸蛇的手法，震惊道。

　　“没。”苏墨实话实说

　　“它好喜欢你！”店主小姐姐非常吃惊，顺道推销道，“要把它买回家吗？它名字叫小金条，可乖了。”

　　“……不了，家里养着猫。”苏墨拒绝道。

　　“啊，那太可惜了。小猫会把蛇当成大辣条玩弄，所以蛇一般都会害怕小猫。”店主失落道，“小金条虽然温顺，但平常不太跟人互动，你是第一个让它主动贴贴的人，真是条颜控小蛇！前几天装修的时候也有个帅哥路过，眼睛金色的超好看，小金条大老远就一直嘶嘶嘶，可兴奋了。不过那个帅哥看上去超有钱的样子，直接去旁边的古韵轩了。”

　　苏墨抬头：“古韵轩？”

　　“也是前不久刚开的，据说卖些古董宝贝什么的，可贵了。”

　　“他今天来过吗？”

　　店主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苏墨是在说那个金色眼睛帅哥，回想一下说：“没。只见过那一次。”

　　苏墨把蛇从自己身上扯下来，轻放回到店主手里：“蛇很可爱，祝你生意兴隆。”

　　店主愣愣地看着这位明显已经对爬爬有了点儿兴趣的帅哥愣是被古董铺子转移了注意力，自言自语道：“现在流行年轻帅哥都去喜欢古玩了？”

　　两个店铺距离很近。这会儿爬宠馆那边已经被苏墨和蛇的亲密接触吸引过去不少人，围着那条乖宝宝小蛇好奇打量，还有些直接办了卡。

　　古韵轩这边就不一样了。大门紧闭，冷冷清清，连个招呼的人都没有，只从门缝透着些光。

　　门口的地垫边缘有一块泥印，纹路是登山鞋或者战术靴之类的，看上去已经干涸有一阵子了。

　　苏墨走过去，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不耐烦的声音：“谁啊，有预约吗？姓什么？”

　　苏墨语气无波：“凌。”

　　屋内安静片刻，接着就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还有书册滑落的声响。

　　不出十秒，咔哒一声，门从里面被推开了，一个穿着国风衣服和布鞋的男子满脸敬意地迎了过来。额角挂着些许薄汗，眼中满是紧张。柜台上一个手机被书盖着，从掀起的书页隐约能看见正在播放的游戏画面。旁边放着串钥匙，上面挂着个“王”字甲骨文挂件。

　　看到来者并非凌昭，那人明显松了口气，迟疑片刻，试探着问了句：“凌先生的人？”

　　苏墨在心里飞快地做出判断，面不改色道：“嗯。王师傅？”

　　“是是，叫我小王就行。”小哥连忙点头，伸手把苏墨请进屋。

　　放眼整个A市，没有人敢如此堂而皇之地冒充凌昭的身份。苏墨如此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甚至知道伙计的名字，国风小哥心里的怀疑打消了不少。

　　苏墨走进屋，静静地看那人给自己斟茶。叶片在滚水里沉浮，芽叶林立，茶香扑面，水雾轻腾，清风入怀，丝丝缕缕在这一方小室缠绕。

　　山水上，江水中，井水下。明前龙井配着山涧清泉，凌昭在这的待遇还挺高。

　　松花飘顶，疏香入瓯，苏墨懒懒地掂着白瓷茶盏，悠然从容地把玩。

　　那个小哥实在被这种沉默搞得有些难安，忍不住紧张地说：“拜托您转告凌先生，东西我们是真不能给他。今晚的拍卖会何老板会去，您知道，我们店在那种场合说不上话。”

　　拍卖会，今晚？苏墨掀起眼皮，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挂钟。

　　那小哥立刻有些慌神。原定计划是上午出发，结果因为老板临时有事，让他自己安排，自行前往。他干脆就在店里打起了游戏，一个不注意就已经快到中午吃饭时间。

　　他生怕自己摸鱼的事被捅到自家铺子老板那儿扣他工资，赶紧解释道：“我这忙了一上午，马上就准备出发呢。开车得三个小时，您看看要是没什么急事就往后稍稍？”

　　开车三小时能到的地方，除了X市，就是一个小城L城。但L城绕城高速最近在修路，只能绕行，不超速的情况下时间至少会多一个小时。

　　苏墨没再多说别的，站起身道：“我来是为私事，最近有什么俏货吗？”

　　“您是自己拿还是给凌先生挑？”

　　“自己。”

　　“这件花瓶，笔筒，烟壶，还有这个玉佩，都是刚到的，都是开大门的货，您随意挑就成。需要什么我拿给您上眼。”

　　“这玉有道绺啊，你别拿荒货忽悠我。”苏墨看了眼，有些不悦。他确实想买个小物件，小时候邻居家的老爷子再过几个月就过寿了，这地方既然是凌昭严选，大抵品质不会差到哪儿去，所以就想着干脆在这儿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把东西给挑了。

　　那人一看这么懂行，更加确信了他确实是凌昭的人，忙说：“怎么会！这象牙笔筒，明清的宫藏，好容易淘来的，您看看。”

　　这伙计到底靠不靠谱？明就是明，清就是清，还明清宫藏。凌昭在这种地方买东西还没买到？苏墨蹙眉，再次环顾一圈那些藏品，目光落在旁边的白玉八曲长杯上。

　　那长杯外壁雕着卷草，壁口很薄，在这个不是特别精致的店里仍旧幽然地独美着，整个店里唯独这个能得苏墨的欢心。

　　小哥的目光跟随过去，瞬间满脸愁容：“这个是真不行，您回去给凌先生传达一下。”

　　苏墨不知道怎么又跟凌昭扯上关系了，就摆手道：“那算了，以后有好货再说。”

　　国风小哥忙不迭点头，恭敬地把苏墨送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