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岁[刑侦]》咸蛋黄拼好堡

59、犟猫 但他心里莫

　　江林分局距离酒店距离不算近，李衔岳懒得开车，钥匙丢给柳可，自己往后座一钻，招呼苏墨道：“苏队，直接坐我们车吧。”

　　苏墨没有推辞，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路上李衔岳全程骂骂咧咧，说什么那么多人怎么就把人给放跑了，一点都不长心之类的话。

　　苏墨实在不想听他在那儿骂，往椅背上一靠，问道：“你们区这几年命案不多吧？”

　　李衔岳终于停止了聒噪，在脑子里简单合计了一下数据说：“不多，基本上都是交通肇事和电信诈骗，哦还有文物。”

　　苏墨接着问：“何家欣跟你们挺熟？”

　　“还行，不少线索都是他提供的。干古董交易，接触的比较多，”李衔岳说着看了苏墨一眼，“上次在你们市局不是碰见他了吗，他把我拉出去，递给我一厚叠材料，说指控凌昭文物来源不明，让我查。”

　　苏墨半阖的眼果然睁了起来：“那你查了吗？”

　　“肯定没啊。连个证据都没，空口说白话谁搭理他。”

　　“何家欣好歹给你们提供过不少线索，帮不少忙吧。”苏墨明知故问道。

　　“帮忙？”李衔岳嘴角一抽，“他那是为了赚钱！都是些小偷小摸，几个铜钱几块瓦片，对咱们案子不算什么，对他可就好处可就大了。X市文物圈子里都知道他会给警方提供线索，谁有个大大小小交易，先去给他打点关系去了，油水捞不少。”

　　提供线索，在警方刷好感，在圈子里立威，和苏墨的推测如出一辙。这个操作模式一旦形成，可谓赚钱扬名两不误。对于警方和何家欣一方来说，甚至能算得上是一种双赢。

　　苏墨安静地听完，问道：“X市那边没有往下深挖吗？”

　　“往下挖什么，线索是真实的，案子也是真实的。顺着线索直接办完，难度不高省时省力，又不像命案那样牵扯的东西多，还能往外宣传，拿几个荣誉直接提前提拔……”李衔岳顿了顿，笑道，“X市的谁不想去主办文保的二大队。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那么正义凛然啊。”

　　苏墨却沉默片刻。

　　正义吗？

　　让真相浮出水面确实是他希望的结果不假，但他心里莫名隐隐有一点点想找回唐刀甩到凌昭这个讨厌鬼脸上的想法。

　　……只有一点点。

　　良久，苏墨继续开口道：“所以他急着想借警方的手把凌昭按下去，继续在A市复制这个模式。”

　　“是了，但是凌昭不鸟他，”李衔岳摆摆手，“我也不鸟他。没实打实的证据，也没个具体案件，往下查个der。我反正是不喜欢那老小子，整得像是咱们办个案全靠他似的。老子需要靠他？笑话呢。”

　　你不光不想靠他，你还不想靠市局来的。苏墨心里想着，往主驾瞟了眼，看到柳可在认认真真驾驶，问道：“柳可，你是不是查到乔方是外地人，具体是哪里？”

　　柳可想了想：“他好像就是X市人。”

　　苏墨接着问：“他有什么兄弟姐妹吗？”

　　“没有……吧。”柳可不是很确定，“户口本上是没有来着。”

　　苏墨浅浅“唔”了一声，没有发表意见。他到A市之后就把户口迁了出来，没跟家人在一起，如果不是偶尔跟同事聊聊天，宋宁他们可能都不知道苏墨还有个妹妹。

　　不过乔方和乔元的关系也只是他的猜测，说不定只是名字相似而已。苏墨突然想起来凌昭户口本也是只有一个人，父母兄弟姐妹一概空白，那些官方报道也从未显示过凌昭有什么家人。

　　难道他是外国人，或者混血？如果真是这样，通过近几年的进出口文物名单甚至走私物品清单深入看看，或许会有线索。

　　想着想着，苏墨脑中又浮现出他那双泛着金色的漂亮眼睛，十分烦躁地摇了摇头，把他从脑子里丢出去，开始心不在焉地翻那个打印文稿。

　　结果这么一轻扫着看，反而看出了不对劲。

　　文章通篇使用仿宋GB2312字体，唯独有几个零碎的字是楷体，因为字数不多，且比较分散，并没有人注意到。

　　“带笔了吗？”苏墨问。

　　李衔岳从车里翻出一支丢过去：“发现什么问题了吗？”

　　苏墨把那些字圈起来：“这几个字的字体不对。肉眼可能会遗漏，等回去之后你们对比电子版看一下。”

　　李衔岳凑过去看：“粗心大意吧？”

　　“排版后的文档页码目录都是齐全的，一级标题二级标题都用了专门格式，不太会犯这种错误，还是回去看看更好。”苏墨揉揉太阳穴，轻吸了一口气。

　　“你还是不舒服？”李衔岳注意到他的动作。

　　“没事，问题不大，”苏墨放下手，“可能太久没喝酒了，神经系统不太适应。”

　　“你这么不能喝酒，怎么当上副支队长的？”李衔岳十分震惊。酒瓶子、笔杆子、嘴皮子这“三子”是混出个名堂的必备技能，苏墨明显不是三项全能。

　　但这话听上去未免有些冒犯，柳可都听不下去了：“李队，你是真除了自己的案子，别的一点儿都没兴趣啊？我个新入职的都对苏队之前办过的那几个大案子有所耳闻，苏队可是我的偶像。”

　　“……”苏墨叹口气。天知道他那几个大案子都是差点背处分的。

　　五年前的一个毒品交易案，他识破了犯罪团伙假意交易的地点。因为刚入职没多久，没几个人信他的判断，一怒之下只身前往真实地点，三枪把那几个毒贩击毙，自己被爆炸波冲击从三楼掉了下来，在医院躺了几个月。最后愣是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和恢复力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

　　别的那些就更别提了，不是冒着自己受伤的风险上去火拼，就是抓捕嫌疑人时候招招下死手，被老张骂过很多次：你是个警察，不是去要人命的，收着点行不行？

　　最后那些案子也确实成功破获了，老张实在拿他没办法。听话，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又不听话，只要能达到目的，怎么干你就别管了。

　　这几年治安变好了，大型恶性案件数量有所下降，苏墨依旧认认真真乖乖排查线索抓捕嫌疑人，没有丝毫放松。

　　如果他是小猫，肯定是犟种毛最长的那只。

　　但这位凶凶的犟猫此时脑袋是疼了又疼。他小时候身体不好老生病，发烧时偶尔会出现这种类似的头疼症状，家庭医生给看了很多次没有效果，难道是幼时疾病复发了？不应当，自从上了大学之后他的身体就一直很不错，长期坚持锻炼，按理说没有可能重新回到早些年的状态。

　　李衔岳对柳可的话不屑一顾：“偶像你认不出来人家，把人当冒充的。”

　　柳可噎了一下：“我又没见过照片，那谁能想到他这么帅……”

　　李衔岳大直男对男人的外表没什么评价的习惯，但也不得不承认她这结论没毛病。毕竟他在食堂第一眼看见苏墨的时候也没把他跟那位“叱咤风云的苏队”联系到一块。

　　经过这阵子的相处，他对苏墨的能力心服口服，已经打心眼里把他当成了值得信赖的朋友加上级，真诚地说：“好不容易周末，还把你拉着指导我们案子，挺不好意思的。你家在哪，我们顺道把你送回去吧。”

　　苏墨犹豫再三，还是同意了李衔岳的提议：“过了这个路口把我放下就行，离我家不远，我自己回。你们记得查一下那个字体，如果有需要可以给我打电话。”

　　警务通上有苏墨的联系方式，可以很方便联系到。

　　车停稳，苏墨下车关好门，把棒棒糖棍儿捏在手里，走几步丢进垃圾桶，朝俩人挥了挥手，离开了。

　　柳可感叹道：“苏队这也太敬业了吧，市局一个月多少工资啊？是不是加班有补贴？”

　　李衔岳：“……你看他像缺钱的样子吗？他那夹克没个七八千下不来。”

　　“什么？”轮到柳可惊了，“那不就是个普通黑外套吗？”

　　“这款logo不明显，款式也小众。”李衔岳不搞户外，但家里有钱对牌子挺了解，多少也知道这个价位可以买个GORE-TEX面料的硬壳冲锋衣了。用这种价格买个软壳夹克，要么是家里有钱，要么是脑子有病。

　　“开车了。”李衔岳催促道，“那些字没什么排列逻辑规律，回去赶紧从电脑上筛选一下字体，看看是不是有遗漏，能不能有点新发现。”

　　“乔方不是都抓到了吗，还看这干什么？”柳可没有太明白。她对苏墨的新发现很崇拜不假，但没能太理解如此多此一举的目的。

　　“办案能只听口供？”李衔岳恨铁不成钢地训斥道，“犯罪动机，犯罪目的，逻辑关系，不查吗？乔方跑了就能证明他有罪吗？他跟叶晓的关系，跟楚迟迟的关系，这些都是问题！他一个饭店后厨跟作家小姑娘能有什么仇？之前认不认识？这些都还是未知数！这个优盘既然在她身上随身携带着，而且有些东西不符合常理，那就肯定有它自己的用途，查案就是要不能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我刚刚说的你都记清楚了，问口供时候一个一个问，别漏了！任何一个没解释清楚的细节都可能会成为翻案的缝隙！听见没！”

　　柳可悲催地回答：“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