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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凌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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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A结果如他们所料,并没有很大的突破。尸体女士没有吸毒史和犯罪史,也没有人报其失踪,基因库本来就庞大,缩小至本市已登记在库的人也是十几万有余,比对难度巨大。
另一边,网上对于雪霄的声讨也进一步到达了一个小高潮。
前一晚已经安排人员对他的路线和车辆进行了充分的分析。他的车近期没有洗过,却保持得干干净净,后座放着几个软乎乎的抱枕和一张小毯子。后备箱里是一箱饮料,还有些露营用的户外装备,上面落了灰,很久没有使用,也没有挪动的痕迹,前后都没有能够放下那俩包尸块的空间。
在拍摄地和车内都做了鲁米诺检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嫌疑已经基本可以排除掉。
但风刮过的地方枯草也能蔓延成火海,在没有真凶定案的情况下,正义感爆棚的愤怒网友们不可能放过对他的审判。
苏墨略一思索,把雪霄请到了市公安局。
虽说之前有几个不长眼的隔着大马路发泄不满,但总归也只是嘴上功夫,几句警告就把他们给打发走了。
这些人自然清楚,与其线下跟公家的人叫嚷,还不如抄起键盘偷偷躲在屏幕后面发泄个一通。
当然后者也并非可取,严重的依旧会被带去就近的派出所唠两句。
案情讨论会已经结束,苏墨分了三个小队,两队对孙道全、赵卓然的行程和更深层面的人际关系进行调查,一队去市区内的连锁高端女装定制店的购买人员里找找线索。安排妥当之后,去许挽星那里晃了一圈,回到了办公室。
雪霄就被带了过来。
原本苏墨想让他去询问室里待着,但还要给他额外配个人看着,实在费事。想来想去就把他扔在办公室里,放眼皮子底下,也省得他乱跑再出个什么问题。
看到苏墨进来,雪霄立刻恭恭敬敬奉上自己的身份证,一句话不敢说。
苏墨把尸检报告丢在抽屉里,瞥了眼他的证件,姓名是赵绥雪,看起来是他的本名。照片里呆呆地睁着个大眼睛,一副新奇模样。
苏墨双臂交叠看着他:“你进山那天在山里有看到人影?”
雪霄迷茫地说:“好像有这么一回事?记不清了。”
苏墨就把那段视频调出来给他看。
雪霄盯着视频看了会儿:“哦!你说这个啊。我就是给老昭抱怨一下,不是很能确定是不是看错了。那会儿光线特别黑,我就只晃着一眼。”
“大概是在什么方位?”苏墨没有放过这个所谓的看错一说,追问了句,接着语气放温柔,耐心地说,“你好好想想,如果能提供更多细节,比如人影的大概身高或者身形,男女胖瘦之类的,方便我们继续侦查,也能更快洗清你的嫌疑。”
雪霄轻轻敲了敲自己脑袋,使劲认真思考几分钟:“应该是个男的吧,在我右手前方的位置。车灯照到的,不是特别近,看得没有很清楚。我觉得这种时候山里应该不会有人在,吓了一大跳。”
依照雪霄行驶方向,右手前方位置就是苏墨他们往上去的那个小丘附近。如果雪霄没有说谎,那还原当时的情况就是嫌疑人试图分尸后将其丢入山背处废弃水库里,在攀越途中被雪霄撞见,慌乱之下直接丢进河里,袋子被勾破掉出那截胳膊,剩下的部分随着河流一直沉入山脚下的蓄水池。
从逻辑上来讲,这个假设是基本成立的。如果不是雪霄这个异常因素介入,如果剧组没有同意任性请求再次来到山里拍摄,如果尸体真的被顺利丢进废弃水库,别说两个礼拜,恐怕两个月两年都不会被任何人发现。
“如果后面想起来别的,及时告诉我。”苏墨把他提供的信息记录下来,随口问了句,“你半个月前有一笔大额消费,干什么了?”
“半个月前?”雪霄回忆片刻,“哦哦,你说那个啊。我买了一块手表,打算送给云哥来着。他过阵子生日,我专门提前买的定制款。”
苏墨抬睫看他:“周云?你跟他关系不错?”
雪霄点头:“是的。他算是我的前辈,平常挺照顾我,人可好了。”
苏墨轻轻嗯了一声:“关系再好相处时候也要多长个心眼。”
“好的。”雪霄没太懂苏墨的意思,懵懵懂懂答应道。他对苏墨的印象很是不错,颇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很想跟他多聊几句,就问,“领导,你是叫苏墨吗?”
聊下来苏墨觉得这孩子挺真诚,就给了他几分注意力:“是,怎么了?”
“我怎么感觉看你有点眼熟。你跟老昭认识吗?哦,我是说凌昭,视频里另外那个人。”雪霄指指监控,找了个话头。
苏墨原本都快把这人给忘了,听他这么一提瞬间失了兴致,敷衍地回了句“不熟”,目光回到屏幕。
雪霄打电话时候听凌昭那急切的语气,还以为他二人至少是朋友,说不定交流能不这么紧绷,不料好像惹到了这位苏警官,气氛更僵了。
于是他只好收回讨好的心思,乖乖地坐在椅子上。
挂表的指针滴答滴答地走着,雪霄感觉煎熬难耐。他本来就不喜欢这种场合,参加个颁奖典礼都不想老实坐着。那种场合往往有经纪人在,或者跟旁边的熟人悄摸聊几句,实在不行还能刷会儿手机找找乐子。
现在在人家刑警队办公室里,队长在那儿忙碌,手机昨天已经被收走了,屋里也没有别的人,雪霄只觉得浑身难受。
苏墨却是根本没有把他当回事。
分局从张成那里得到了交易明细,同步发了过来。苏墨自顾自地导出数据,分析比对,制作文书,用印打印,放在一旁的简易置物架上。
他不太爱专程指使下属去干这些枯燥的事情,有时候自己顺手就做了,也算是一种短暂的放松。
很快宋宁和刘文华也回了屋,苏墨下巴轻抬往那边一指。
因为雪霄在,苏墨没有口头说明,但宋宁看了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赵卓然的私教课程时间安排不算紧,他身材好年纪轻,不缺学员,但价格高昂。学员里有不少是冲着他本人来报的班,无所谓健身成果如何减肥效果怎样,纯粹为了跟这教练多接触接触。
而学员的分布从二十来岁到四五十岁各个年纪的都有,清一色的女性。健身房没有给出详细名单,还需要再跑一次。
苏墨已经把调取证据通知书做好,详细写明了此次需要调查的事项。刘文华尤其钟爱尊敬的领导如此体贴,拉了个辅警就再次奔赴健身房去。
另外几张纸里,苏墨已经把会议中主要结论提取完毕,简单列出了符合死者大致画像的几个人员名字,只差挨个核实近期是否有失踪情况。宋宁翻着看:“苏队,论效率还得是你啊。”
苏墨倚在桌子旁边,把打火机拿在手里把玩,灵活地在指尖转了几个圈,头也没抬:“都是大家共同出的力,我顺手写一下而已,谁来都能做。随便哪个实习生都……哦,差点把实习生给忘了,一飞这会儿在办公室没?”说着给隔壁房间的座机打了过去。
没记错的话孙一飞好像是雪霄的粉丝,正好让她跟自推近距离接触一下。
孙一飞没有“听到铃声先停个三四秒再接”的概念,立刻就接了起来:“苏队您好!”
“来我屋一趟。”苏墨简单下达了指令。
孙一飞开开心心地应了一声,很快敲门进来。一推门刚要问有何吩咐,就看到椅子上坐着的人。
“雪雪雪雪霄?!”孙一飞来不及向苏墨打招呼,惊呼出声。
正在双眼放空发呆的雪霄被她这一嗓子喊回了魂,飞快地晃了晃脑袋,一秒切换营业状态,摆出那副明星派头,双指并拢朝她打了个打招呼。
“苏队,他他他为什么会在您办公室?他真是凶手吗?”孙一飞激动得又想冲过去要签名又迫切想从苏墨口中听到他究竟是不是凶手的定论,一时间不知道该看哪个方向,只好飞快地眨了几下眼睛。
没等苏墨回答,雪霄立刻先自己澄清道:“我不是。”接着按照昨晚常忆教他的话,认认真真保证道:“我会完全配合你们的问话,完全配合调查!不给你们添任何乱!”
孙一飞是实习生,没有参与案件讨论也没有看过卷宗。不过基于雪霄此人此刻在苏队办公室,而不是在讯问室,甚至连询问室都没去,或多或少也能猜个大概,恨不得立刻发个微博昭告天下雪霄是清白的。
苏墨从她瞬息万变的表情里读出这份小心思,提醒道:“我知道你很想发个正义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之类的感悟,但办案不能够当做博流量和追星的噱头,管好你的嘴。”
孙一飞如此轻易被看透,脸有些发红,低低地说了声“明白”。
那两个嫌疑人现在还没找到,如果热搜依旧朝着雪霄方向偏向,倒是在一定程度上能达到放松他们警惕的效果。苏墨继续道:“喊你来是让你看着他,别让他乱动屋里东西,尤其是电脑和文件。”
“诶?我吗?”此等大任突然落在孙一飞的肩膀,她有些猝不及防,“不不不不合适吧万一我因为私情一不留神给他放跑了怎么办?”
苏墨:“……”
雪霄噌地站直认真道:“我绝对不会乱动的,请苏队长放心!”
很有情商地把副字给省略掉了。这也是回去之后常忆教他的,在人家警察面前表现得乖一些,正职直接称呼职务,副职称呼姓加职务,不知道职务的一律叫警官,别因为称呼把人给得罪了。
雪霄已经完全掌握了这项技巧,迫不及待地拿来进行实践。只不过对于苏墨这种不在意头衔的人来说属实没有任何作用。
苏墨再次强调道:“不要乱跑,尽量不要离开办公室。”
雪霄举手:“上厕所可以吗?”
苏墨:“如果我说不可以你会憋到直接尿在裤子里吗?”
“粗鄙之言!”雪霄快速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那个小粉丝,还好对方没有因为这句话对他产生什么不良印象。
苏墨不想继续浪费时间,对孙一飞说:“总之你的任务就是看好赵绥雪,不要让他出办公楼。”
“好的苏队!”孙一飞立刻响应,然后愣了愣,“等会儿,赵绥雪是谁?”
雪霄解释道:“是我是我。雪霄是我艺名,你随便叫我哪个都可以。”
孙一飞吃惊:“什么,我一直以为你就叫雪霄!你原名也好好听啊。”
“常忆姐说我本名难写也难念,不好记,不容易火。公司院里有很多凌霄花,姐就给我起了这个艺名,说是可以向上生长,直指蓝天,”雪霄眯着眼睛,上挑的眼角笑意盈然,“不是有句诗嘛,披云似有凌霄志,向日宁无捧日心,所以我还挺喜欢这个名字。”
托根附树,自谓得势而已。苏墨腹诽几句。
他原本对这种花没有什么成见。小时候学过什么课文,里面讲凌霄花攀缘借高枝,苏墨还对此抱不平,觉得这种向着阳光生长的热烈植物不应该被赋予如此负面的评价。
现在听到却自己擅自带上了几分不满,可见流光容易把人抛,也把花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