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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新的起点   夺冠后 ...

  •   夺冠后的第三天,也是最后一天假期。
      早上有雾。江凌飒到办公室的时候,门照旧没锁。周以翎坐在桌前,屏幕亮着,旁边放着一盒牛奶,吸管已经插好。吐司换成了燕麦饼,切成了整齐的小方块。
      “今天吃什么?”江凌飒坐下,拿起一块。
      “燕麦饼。昨晚做的。”
      “你昨晚又做东西了?”
      “嗯。睡不着。”
      江凌飒没问为什么。咬了一口,不甜,有麦香。周以翎转回去继续看屏幕。键盘声一下一下,窗外的雾还没散,阳光透不过来。
      吃完,江凌飒靠在椅子里,腿伸到桌下,脚碰到了周以翎的脚。没缩回去。
      “以翎。”
      “嗯。”
      “你在伦敦住哪儿?”
      周以翎的手指停了一下。“学校附近。一条小街上。”
      “什么样的房子?”
      “老房子。地板走上去会响。暖气片冬天不太热。”
      “几楼?”
      “四楼。”
      “你每天爬楼梯?”
      “嗯。当锻炼了。”
      江凌飒想象她一个人拎着购物袋爬四楼的样子。袋子里装着鸡胸肉和西兰花。
      “周围有什么?”
      “一个便利店。一个邮局。再走远一点,有个小公园。我没事就会去。”
      “去干什么?”
      “坐着。看鸽子。”
      “一个人?”
      “一个人。”
      键盘声又响了几下,然后停了。周以翎转过来,端起保温杯喝水。江凌飒看着她的侧脸。
      “你那时候冷吗?”
      “什么?”
      “伦敦。冬天。”
      “冷。风大。”
      “你穿什么?”
      “大衣。就是这件。”
      江凌飒看了一眼挂在衣架上的驼色大衣。袖口有一点磨损。
      “你那时候想过以后会来洛森堡吗?”
      周以翎把保温杯放下。“想过。”
      “什么时候?”
      “每次看完你比赛回来。在飞机上。”
      江凌飒没说话。窗外的雾开始散了,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窗台上画出一条细长的金色。
      上午的时间过得不快不慢。周以翎继续整理数据,江凌飒坐在旁边,偶尔翻翻书架上的书。有一本伦敦的旅行指南,夹在数据手册中间。她抽出来翻了翻,里面没有标记,但有几页折了角。
      “你去过这些地方?”她问。
      周以翎看了一眼。“嗯。周末没事的时候去的。”
      “一个人?”
      “一个人。”
      “大英博物馆?”
      “去过。”
      “看什么了?”
      “罗塞塔石碑。”
      “好看吗?”
      “一块石头。上面有字。”
      江凌飒笑了一下。“你逛博物馆就看石头?”
      “还看了别的。但记不清了。”
      “你什么东西都记不清。”
      “嗯。记不清了。”
      江凌飒把旅行指南放回去。书页之间夹着一张纸片,掉出来。她捡起来,是一张收据,伦敦某家咖啡店的,日期是三年前。上面只点了一杯美式。
      “你留这个干什么?”
      周以翎伸手拿过来,看了一眼,放回书里。“那天从洛森堡飞回伦敦。落地后去喝了杯咖啡。那场比赛你进了两个球。”
      江凌飒看着她。眼神中流露出惊喜。
      “收据上有日期。”周以翎说,“看到日期就知道是哪一场。”
      “你每一场都留了?”
      “嗯。都夹在那个笔记本里。”
      江凌飒没说话。她把旅行指南放回书架,坐回椅子上。
      十一点多,周以翎关掉屏幕。
      “做完了?”
      “嗯。下午没事了。”
      “去公园?”
      “行。先吃饭”
      午餐还是周以翎做的。番茄炒蛋,配杂粮饭。蛋炒得很嫩。江凌飒吃了一大碗,又去盛了半碗。周以翎把自己的番茄夹了两块放进她碗里。
      “你在伦敦也做这个?”
      “做。但西红柿没有这里的好吃。”
      “英国的西红柿什么样?”
      “硬的。没什么味道。”
      “那你还吃?”
      “吃。不吃饿。”
      江凌飒把那两块番茄也吃完了。
      下午一点多,她们开车去老城西边的公园。江凌飒开车,周以翎坐副驾,手里拿着暖手宝,没开。阳光从云层后面出来,把挡风玻璃照出一层薄薄的金色。公园门口的停车场空了一大半。江凌飒把车停在一棵梧桐树下。
      她们沿着湖边走。湖不大,水是灰绿色的,湖面上有几只野鸭。岸边的柳树叶子落了大半。江凌飒走在靠湖的一侧,周以翎走在靠里的一侧。
      “你在伦敦去的那个公园,有湖吗?”
      “有。一个大湖。天鹅很多。”
      “你喂它们吗?”
      “不喂。怕被啄。”
      江凌飒笑了一下。“你怕天鹅?”
      “它们很大。翅膀张开有一米多。”
      “那你还去?”
      “坐着看。离远一点。”
      她们走过一座小木桥。桥板踩上去吱呀吱呀的。走到湖对面,有一张长椅,面朝湖水,背靠一排松树。
      “坐一会儿?”
      “嗯。”
      她们坐下。长椅被太阳晒得有点温。江凌飒把手臂搭在椅背上。湖面上有野鸭叫了一声。
      “以翎。”
      “嗯。”
      “你在伦敦周末都干什么?”
      “上午去超市买菜。下午去公园。有时候去博物馆。”
      “不跟朋友出去?”
      周以翎想了想。“没有朋友。”
      江凌飒转过头看她。周以翎看着湖面,表情很平。
      “同学呢?”
      “同学下课就散了。不住一起。”
      “你不找人说话?”
      “不需要。有数据看。”
      江凌飒沉默了一会儿。“你那时候不觉得闷?”
      “闷。但不知道找谁。”
      湖面上的光斑晃了一下,风吹过来,柳树枝条扫过水面。江凌飒把手从椅背上拿下来,放在周以翎的肩上。
      “现在呢?”她问。
      “现在不闷了。”
      “为什么?”
      周以翎没回答。但她微微侧了一下身体,让头靠在江凌飒的肩窝里。她的头发蹭着江凌飒的下巴,痒痒的。
      她们在长椅上坐了大概二十分钟。阳光从云层后面出来又进去,湖面的颜色从灰绿变成淡金,又从淡金变回灰绿。
      “你以前一个人坐公园长椅,在想什么?”江凌飒问。
      周以翎闭着眼睛。“想这里的公园什么样。”
      “想了多久?”
      “想了很久。从第一次来洛森堡看你比赛就开始想。”
      “那时候就想来了?”
      “嗯。但不知道能不能来。”
      江凌飒没说话。她把周以翎的肩膀揽得更紧了一点。
      “后来来了。”周以翎说。
      “嗯。来了。”
      她们站起来,沿着湖的另一边往回走。这边的路窄一些,两个人只能一前一后。江凌飒走在前面,周以翎跟在后面。走了几步,周以翎伸手,拉住了江凌飒的衣角。不是牵手,只是拉着衣角。
      江凌飒没有回头,但放慢了脚步。
      回到车上,周以翎从手套箱里拿出暖手宝,打开开关。红色的指示灯亮了一下。
      “晚上吃什么?”江凌飒问。
      “牛排。”
      “你做?”
      “嗯。超市买好了。”
      “你什么时候买的?”
      “早上。来办公室之前。”
      江凌飒启动引擎,车驶出停车场。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周以翎的头发照成深棕色。
      周以翎的公寓在训练基地东边,一栋老建筑的顶层。厨房不大,灶台上放着两块牛排,已经用纸巾吸干了水分。旁边摆着海盐和黑胡椒碎。
      “你站那儿。”周以翎指了指厨房门口。
      江凌飒靠在门框上,看着周以翎的背影。她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袖子挽到了手肘。平底锅烧热,放了一小块黄油。黄油融化的时候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你在伦敦也做牛排?”
      “做。但锅不好,煎不出脆壳。”
      “现在这个锅好?”
      “嗯。搬家的时候买的。”
      江凌飒看着她把牛排放进锅里,接触锅底的那一瞬间,声音变大了。油花溅起来一点,落在灶台上。
      “你第一次煎牛排是什么时候?”
      “17岁在迈阿密。看视频学的。”
      “煎得好吗?”
      “不好。里面生的,外面焦的。”
      “吃了?”
      “吃了。不能浪费。”
      江凌飒笑了一下。周以翎把煎好的牛排夹起来,放在案板上醒肉。然后她开始煎芦笋,用剩下的油。芦笋在锅里翻了几下,颜色变得翠绿。
      “盘子。”周以翎说。
      江凌飒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白盘子,递过去。周以翎把牛排和芦笋摆好,撒上一点海盐。
      她们面对面坐在小方桌旁。窗外的天已经暗了,厨房的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白色墙壁上。江凌飒切了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好吃。”
      “盐放多了吗?”
      “刚好。”
      她们慢慢吃着。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很轻。窗外有风吹过,树枝扫过玻璃,沙沙的。
      “以翎。”
      “嗯。”
      “你在伦敦的时候,晚上干什么?”
      “看数据。看比赛录像。有时候看你的。”
      “我的什么?”
      “你的比赛。找得到的都看。”
      “找到多少?”
      “能找到的都找到了。U17的少一些,B队开始多了。”
      江凌飒切牛排的手停了一下。“你都存了?”
      “存了。硬盘里。”
      “多大硬盘?”
      “一个T。快满了。”
      江凌飒看着她。周以翎低着头,切芦笋。灯光落在她头顶,有一小片头发翘着。
      “你头发翘了一块。”江凌飒说。
      周以翎伸手摸了一下,没摸对地方。江凌飒站起来,绕过桌子,伸手把那几根翘着的头发按了下去。
      “好了。”她说。
      她没有回去坐。她站在周以翎身后,把手放在她肩上。周以翎的肩膀很窄。
      “你坐下。一会就凉了。”周以翎说。
      “嗯。”
      江凌飒坐回去,继续吃。她把盘子里的东西都吃完了。周以翎还剩两块芦笋和一小半牛排。
      “你吃不完给我。”
      周以翎把盘子推过去。江凌飒把她剩下的也吃完了。
      江凌飒把空盘子叠在一起,端到水池边。她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周以翎走过来,把她挤开。“我来洗。你做饭了。”
      “你也不会洗。”
      “我会。”
      周以翎没理她,开始洗碗。水声哗哗的。江凌飒靠着冰箱,看着她洗碗。
      “以翎。”
      “嗯。”
      “那个硬盘,还在吗?”
      “在。”
      “里面除了我的比赛,还有什么?”
      “数据。论文。几部电影。”
      “什么电影?”
      “忘了。下载了没时间看。”
      “那你下载干什么?”
      “想着留着以后看。”
      江凌飒看着她把盘子洗干净,放在沥水架上。水珠沿着盘壁往下滑。
      “以后我陪你看。”江凌飒说。
      周以翎关上水龙头,用毛巾擦手。动作很慢。
      “好。”她说。
      她转过身。厨房的灯光是暖黄色的。两个人站在很小的厨房里,中间隔了不到一步。
      “你该回去了。”周以翎说。
      “嗯。”
      江凌飒没动。她站在那里,看着周以翎。过了一会儿,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了她一下。很轻,时间很短。然后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凌飒。”
      江凌飒停下来,回头。
      周以翎站在厨房门口,手插在围裙口袋里。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
      “明天训练别迟到。”
      “不会。”
      “牛奶还喝吗?”
      “喝。”
      “那你训练前来拿。两分钟的事。”
      江凌飒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你给我留着。我八点到。”
      “嗯。”
      江凌飒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廊里的感应灯亮起来,脚步声越来越远。
      周以翎站在门口,听着那些声音消失,然后关上门。她走回厨房,把围裙解下来叠好。灶台擦过了,水槽也擦过了。只有那瓶蓝色飞燕花还开着,花瓣在灯光下蓝得发亮。
      她走进卧室,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那个深蓝色的笔记本。翻开,中间夹着那张收据——伦敦某家咖啡店的,三年前,一杯美式。收据的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很小的字:“9月21日,客场,梅开二度。”
      那场比赛她去了。坐最早的航班飞洛森堡,坐在看台角落,比赛结束前离场,赶最晚的航班回伦敦。落地后去了机场附近那家咖啡店,点了一杯美式,坐在窗边,把收据收好。
      她在笔记本里夹了十几张这样的收据。每一张背面都写着一行字:日期,比赛,江凌飒进了几个球。
      周以翎看了一会儿,把收据放回去,合上笔记本,放回抽屉。
      窗帘没有拉严,一道光从缝隙里漏进来。明天八点十分。门开着。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新的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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