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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全十美 宋盟主为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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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听到这话时江轻云努力回想了一下。上辈子见过几面算见过吗?但现下两人都不认识,应该不算吧。
……这辈子,我“现下”确实不认识你啊仙尊,又何谈见过呢?
便张嘴道:“自然是没见过的,像仙尊这么仙风道骨之人,倘若小生之前遇见过,定不会忘了!但现在见了仙尊,觉得果然是亲切万分。”
脖劲问乾坤仍并未离开,宋言珏很轻的蹙了下眉并末回答,又道:
“抬头。”
他似乎又端详片刻,对江轻云来说却煎熬得过了有百年那么久。最终宋言珏大发慈悲地把剑收回了,转而侧头看向一个仙盟弟子冷冷道:“把他……”
?
把我…?!不对吧。还要把我怎么样???不至于吧……好歹也夸你了吧……
这么小气么?
最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仙盟弟子走出一步。
江轻云看到这个开头顿感不妙,一只手撑着地,一只手情急之下扯了下宋言珏的衣角。他想挤出一两滴泪水装装可怜,可惜这时根本就哭不出来。
手中清白的布料触感冰滑,像握着薄薄的雪。
他不由自主对宋言珏开口道:“仙尊…”
“仙尊我真的是无意路过的!我就是个普通的凡人啊!没曾想会卷入这样的仙家大事情中,还是情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吧。”
他一说完,那个仙盟弟子表情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他们跟着宋言珏还从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竟一下不知如何是好,该扯开他吗?还是直接叫他放开?
弟子只好默默观察宋言珏反应,但宋言珏又一直没说话。
与此同时江轻云也一直没听到回复,这回语气都咽哽了:“真的,真的非常感谢刚刚仙尊救了我,您的大恩大德我永远不会忘……”
这回宋言珏终于有了点反应,极冷极深的瞳孔动了动,给人带来一种强烈疏离感。
江轻云边说边垂下头,心想可恶啊怎么哭不出来卖可怜!声泪俱下不得效果加倍?又觉得很尴尬。
不过一想到后果也能忍受。
好半响才听到宋言珏回他说:“你要参加仙盟大会?”
?搞半天,这么大阵仗,你就问个这个??
“是的仙尊,不过我学得十分艰辛,修为也不尽如人意,可能是没什么希望拜入门派的。真的很感仙尊今日救了我,让我还有机会……”
江轻云终于挤出几滴泪,泪水沾在眼睫上,泪痕在他有些泛红的脸上显得十分可怜又弱小。
这句话说得语气都变了。
而旁边所有不管是被迫还是自愿围观的人都沉默着。
明松雪见他这么卖力甚至从无言变成感动,多么想活下去的精神啊!
刚刚那个仙盟弟子更是觉得发生的一切你是在梦中,但他已经面无表情。
而吴初禾在旁边面露讶然:这是宋识绎?
——那个万年难遇的修仙界天才、位高权重的冷漠盟主,会有心情听这小子在这胡扯乱掐?
但她不敢多看,宋言珏的威压足以让她连指甲死死掐进肉里。
最终宋言珏轻轻嗯了一声,俯下身来直直看着江轻云。一张脸看不出有什么情绪,也全然不在乎周围人的目光,只是沉默地看了会。
冷风又吹起来,在山涧荡起漫长回声。
宋言珏说:“别哭了。”
“啊?…什么…”
“你去参加,仙盟大会集聚百来个大大小小的门派,总有一个要你的。”
“谢谢仙尊……”
江轻云只好这样回他,心下却觉得怪异,对宋言珏绝不能轻易放松警惕。
仙盟弟子早把阵法解开,入口正在座不足十平的石台上,深绿色裂口正向外泛着莹黄色的点点光芒。
而他们此刻正犹豫叫不叫盟主。
宋言珏最终站起身,冰冷锋利的眉眼傲然,神情淡漠:“带着你的猫起来,跟我进去。”
这话是不要其他弟子跟了。
仙盟弟子无论现在发生什么都不惊讶了,默默目视江轻云一手兜着猫艰难起身。
“好的,谢谢仙尊……”
江轻云真是有苦说不出,他一个金丹前中期的去大乘后期的秘境本来就不合适。何况和宋言珏同行,更是伴君如伴虎,在里面一个不顺心宋言珏不是顺手就把他杀了吗?
况且他们应该算是才见过一面吧……关键这桩苦差事还拒绝不了!
随着宋言珏带着,不,身后跟着一脸赴死的江轻云进入秘境,他所带来的压迫感才有所缓解。
可上有方圆剑阵,下围仙盟弟子,一行人只能或相互扶持或自己起身站起。
聂衍安直直望着宋言珏离开的方向不断喘气。
这样的天资……
这样的权势……
天下第一人到来的一瞬间就压制了所有人,白衣提剑不把任何人在眼中。
管你什么若干门派,什么天才云云;无论资冶如何修为多少、年岁多大,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所有人如同蝼蚁般只有听从,只能臣服!
甚至连被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要不是舅舅,宋言珏对他也只有漠视!
像我这种天赋平平的人……这是多么难以企及又极度渴望的东西,他有些疯狂地想。
无力,无助,无望。
凭什么?为什么……要是我有像宋言珏一样,不,哪怕有他一半的实力至于羞辱地跪在这里吗?
母亲,母亲也不用低三下四地为了自己去求别人吧……?
各种灵丹妙药、功法典籍这样地输给自己,为什么修为却总进步不大……我己经很努力了啊?!到底……到底……
“少主…您别想了。”待从很快发现他状态不对,在他身侧安慰。
“不,不……为什么,我……”聂衍安语无伦次,有些道心不稳,最终闭上了眼晴。
殷无虞扫视了圈,最后看向幽幽发光的秘境入口,心想:宋识绎……和那个少年,是什么关系?
……这要汇报给那个人吗?
他又看向宋初禾,对方紧咬着唇在记住这份不快和不甘;那个所谓“聂宗主”的侄子,似乎己全然沉浸在另一番思绪中了。
看来再留在这里是没有任何价值了。
*
世上前人所留下的秘境有两种,一种是飞升失败死后身体所化;另一种则是这个同秘境一样留下自己的记忆、修为或武器为后人留下一份纪念和机缘。
与其说是留,倒不如说是一种对后人的试炼,强者才可取之。在幻境中会削弱进入者本身的修为,常有人会迷失在造境者的过往生平中。
所以一般都是进入同等级或者比自己等级低的秘境会比较稳妥。
黄芸前辈留下的显然就是后者了。
现下江轻云是万万不敢跟丢宋言珏的,生怕踩错地方而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宋言珏也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样子,他手指一挥,无数细碎的过往片段闪过,还没等江轻云看清就化作清辉了。
他修为低下,就只能看着对方极快的粉碎记忆,转眼之间秘境就已经毁坏过半。
唉,大佬就是大佬…
太轻松了,看得让人牙酸。
不过这么多场景记忆都没有他想要的吗?
明松雪还在他怀里,这么久没有叫唤和说话,倒有些不习惯。
很不幸的是,被摧毁片段中的树枝和花瓣在他们周围的空间纷飞乱撞。
宋言珏一身护身罡气,万物不近他身。帅叫他一个人装完了,这可苦了江轻云,即便不停躲避着攻击,还是刮蹭出一些小伤口。
他走一步又踩到根细枝,断裂时发出吱呀一声。
宋言珏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眼。接着这些乱花飞枝便绕开了他,江轻云一手兜猫,终于有余暇摸了摸颈侧:没流血,应该是宋言珏给他治疗了,便十分感动道:
“仙尊,谢谢您……您真是个大好人。”
话刚说完他被突飞过来小枝桠不轻不重砸了下。
江轻云皱眉伸手挥开,就看见对方在前面一步之遥的地方站定,微微侧过头,黑羽似的长睫下压着黑眸,因反着湛蓝碎光而显得晶莹剔透、璀璨流光。
被盯看的人会产生一种极其的眩晕感,似乎这一步的距离被无限拉长,江轻云听见那碎冰一般的声音开口说:
“找到了。”
语毕场景从他们脚下开始向四周延伸出无数条分支,先是石板铺成一条血路,再往上是两边的街道商肆,天灰蒙蒙一片,空中细雨飘飞落下。
而这一切不过瞬息之间。
两人对视一眼,又默默移开。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江轻云觉得宋盟主以前应该都是自己独来独往,这己经算很照顾自己了。
他把目光移向周边。
江都城本是烟雨朦胧的江南圣地,此刻地上的石砖缝间流的是血水,躺的是泥肉,凉意也吹不散这么浓烈的灰土气息和扑面而来的铁锈味。
城中一片被洗劫过的清贫。
街上两侧无论男女老少,身上衣间都沾着泥灰血迹,瞳孔大多无神或者溃散,连年的战乱、天灾几乎让所有人都绝望了。
按后来史书的描述:江都经济一落千丈,万亩良田沦为荒地,郊外成乱葬岗,天大饥,先是畜食草、人吃畜,然后人食草,再然后就是人相食啖了。
江轻云看着这场景情绪并没太大变化,即使身临其境也神色淡然得像一个旁观者,只是眉头微微皱了下。
雨落在他周身外滑下落在石板上清脆作。
这应该是宋言珏施了法术吧,但没时间细究,他非常好奇宋言珏带着他在找些什么,便寻找着黄芸的身影。
其实很好找,在街上只有一条排得长长的队伍,拄拐的、抱着小孩的、残疾的都拿着个破碗或者什么的其实器具,巴巴等着。
在那遥远的队伍尽头——
那是一个茅草搭建的窝棚,里面有个穿着灰黄粗衣的和蔼妇女,并不说多好看,但身影很强壮有力,十分耐看。
她正一勺一勺地给人施粥,大勺子不偏不倚。刚打到的是两个瘦小孩子,两人边走边争相舔着碗边缘溢出的米汤。
“这是六年前,广陵的战快结束了。但各城池里还很萧条,郊外就是乱葬岗。”宋言珏玉雕似的站在一旁,难得说了句长话解释,不过仍然十分冷淡。
江轻云乖巧答道:“好的,谢谢仙尊。”
很可惜宋言珏并没放过他,漫不经心问:“你知道广陵那场战么?”
?
怎么又是六年前的那场战争…他真不记得啊…
只好先应付说:“知道,但不太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
“是记不得还是不在广陵?”
宋言珏静立在细雨中,像是讥诮地笑了下,那笑意化在雨中,语气冷淡到有些咄咄逼人。
“回仙尊,我真不记得了。”
怎么,他不记得的那几年还能和现任仙盟盟主扯上关系??
不是,不会吧?
“你最好是。”
宋言珏上下扫他一眼,最后沉声说,弄得江轻云有点儿心虚。
若是漂泊八方的丐帮义侠,或是笔展天下的文人墨客,甚至是高坐明堂的世官寒门,看到黄芸的记忆还要感叹一番。
可惜两人都比较凉薄。
“你们这些个狗屁仙人打仗的时候,一个个都不来,好嘛,战争结束了,人都死光了,这时候来施点汤汤水水的装什么好心?!”
说话的是个衣着破烂的男子,正冲着棚子大吼大叫,直有掀翻棚子的气势:
“你们真以为送个把月就想让人人都感恩戴德?呵呵…朝廷派的人也不来,之前又是瘟疫,来的仙人说是来送药看诊的。”
“每人给颗黑黢黢的丹药,要我看明明是废药、烂药!要不是吃了后大伙怎么会浑身都长红疹子?
我的儿子……我儿子才及冠啊,就被你们仙人给药死了!你们这些修士实在是万分狠毒,你能安得是什么好心吗?!”
后面突然就没声音了,周围人动作也加快了数倍。
江轻云倒无所谓,宋言珏作为化神后期巅峰的修为操控幻境简直轻而易举,就当看默剧了。
而这个男子在激动的争执下向侧面打翻了粥桶,扑通一声土桶撕裂了,浓稠的白米粥洒了一地迅速染上污泥。
黄芸把汤勺放在一边只默看他发火出气,眼里满是叹息。
等这男人闹完,也就端起装粥的碗骂骂咧咧地走了。黄芸便又搬出一个木桶继续打粥,像是己经习以为常了。
这幕结束了。
第二幕还在江都城。
一个院落中,黄芸旁边坐着个少女给她奉茶:“师尊,我还是想不通,您倒底为什么要受这份苦呢?依我看下午还是别去分发衣服了。您都己经足足三个月没回门派了!难道连我您也不打算管了吗?”
黄芸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说初禾你还是别管了,这是师父自己的事。又说,我在赎罪。
院中竹节一下一下打着粗石发出滴答声,细水无声,经年累月却在石头上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赎罪?师尊您有什么好赎罪的?江都的事我看都是那‘白面青鬼’惹的祸!师尊您又何来的……”
“不,还是别说他了。”黄芸打断她道,神情落莫的目光遥向远方的灰白天际:“我错看了人,这是其一;之后还助纣为虐,罪加一等,这不是罪障是什么呢?”
“师尊,这到底是……”吴初禾不解追问着。
她不理解,师尊倒底错看了谁,“白面青鬼”吗?助纣为虐又是什么?
“你还是别问了,不知道是最好的。好吗?初禾,如果你还当我是你师父的话。”
黄芸摇头絮叨道:“什么都不知道也是最安全的,你回门派继续修炼吧……你回去吧,我先前向轩辕长老说过了,此后你就跟他一同修炼吧。”
“他作师长,可一点都不比我差。”
“师尊!你……”
“初禾,你就听为师这最后一次吧!它们太恐怖了,所有的一切都晚了,我真的……”黄芸闭上眼显出满脸疲惫,眼角落下滴泪。
记忆到这就消散了。
不是,这幻境究竟还有多少?虽然记忆、场景变化万千但也觉得无聊:看不懂前因后果,光听着、看着画面里的人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黄芸再过三个月就坐化了,身在别处,此处秘境是她生前唯一留下的。”宋言珏可能见他一脸懵圈迷茫,便平静地补充,又道:“还要看吗?”
“好的,那再看看,多谢仙尊。”
江轻云心想多看一些,如果能成功出去那黄芸前辈的修为自己多少也能继承点吧,加上自己之前的努力,不说准备地“十全十美”,对仙盟大会也是差不多了。
第三幕仍是在江都,只不过情形似乎和之前大不相同了,长街上连个人影都没有,雨还在下,石板寒凉湿滑,显得冷冷清清。
不远处黄芸正扶持着一个老妇人迎面走来,老妇人脸上手上都包裹着绷带,嘴里似乎还呢喃着什么。
“……”
江轻云看见她猛然伸手向上扯开绷带抓挠着脸。
绷带瞬间散开,露出张布满红疹、水泡,又充斥深皱纹的脸,枯萎的手指在上面留下一道又一道红痕。
她在说痒,在说痛。
——太痒了!
战后瘟疫又起。
连日的降雨混着泥沙血肉,无人收拾的腐烂在暗处发酵滋生,在这恍若鬼城的地方中早已找不到污染源。
只有这无尽的茫茫细雨无情地落下,再落下。
“我……唉,你还是先走吧闺女!我知道人要临终,也活不了多久了。只是没曾想这般不体面呐……”
老妇人发出泣声,极力止住抠挠的手:“就那些个官员,推诿来上奏去也没个准话。有些不是东西的仙人,叫什么济世堂的,一堆人来给药治病还把人医死了,医没了!……”
“而今我这老骨头一把年纪,儿子战死了,女儿病没了,也就了无牵挂的去了罢。转头在哪处乱葬岗一睡就好,不必埋,只是临了谢谢你还愿意照顾我。”
黄芸侧身边扶她边拿干净帕子递去,不忍道:“老人家您可千万别这么说。”
即使她实际比这满头银发的老妇人还大。
最近江轻云不知道听到多少遍乱葬岗了,心里实打实好奇这乱葬岗有什么特别的?还有那送药的修士……是济世堂的人吧,难道他们在战后在做什么实验?
那宋言珏怎么知道的?又为什么要调查这些?
为什么…
恍惚间江轻云想起上辈子听过的传闻,具体是谁说的,在什么时候早就忘却了。可能是之前和他关系不错的同门师兄妹吧。
“哎,你小声点啊。我听说宋盟主在按任盟主之前消失过几年,有人说他是下凡游历了。”
还有,还有……
他吞咽了口口水。
“……”
“你说他下凡去干什么?是有凡间红尘情缘没断干净,还是有什么仇人要杀?做修士做到他那个份上不可能还有这些吧,真是奇了怪。”
“对啊,我也是说。而且专门还是那‘白面青鬼’祸害得江都不太平的那几年。”
“可按理来说,他不也应该参与围剿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