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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元 他不是恶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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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呼啸而过,吹散了宋渊身上的些许燥热。耳边是掺着凉意与日光的风,身侧是她温暖的怀抱,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见的是那人纤细的脖颈。
她好白。
他一直以为自己已经算是足够白皙,因为常年困在侧房内,皮肤总是透露着不太健康的白。
但显然她更漂亮,她的皮肤是白里透粉的模样,好似那些名贵的、摆放在最顶层琉璃柜内的瓷器,不过瓷器是冰冷的,她是有温度的。
宋渊认真地比较她同瓷器的区别,最后毫不犹豫地得出结论:阿湄更好看。
阿、阿湄……
宋渊的喉结滚了滚,他这么就这么,不矜持地唤她如此亲密的名称。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呢,会不会生气。
小人偶很不好意思地憋红了脸,自己太贪得无厌了,要改掉这种坏习惯。
疾驰的骏马缓缓降低了速度,意味着目的地已经到了。
宋渊有些恋恋不舍,他不曾骑过马,更不曾感受过这般肆意的自由,也对,谁会教一个出身低贱到连下人都不如的庶子马术呢。
在小人偶掉进悲伤深渊之前,薛锦湄一把将其捞了出来。
小姑娘捏捏它的脸,“公主府外的景色可比府内好看多了吧。”
府内的日子无聊的过分,她都要长出蘑菇了。
宋渊悄悄地回话:“好看,只是阿湄偷溜外出,真的不会被责罚吗。”他暗暗担心她的父皇,或者是其他人会不会惩罚她不守规矩。
只可惜他说不出声,薛锦湄也听不到。
如果她能听到,大概率会露出一个无所谓的微笑,然后摊开手:“尔等奈我何?”
除了父皇,她还真不怕别人责罚她。
薛锦湄将小元装进提前准备好的丝绸袋内,没忍住又捏捏它,“小元手感真好。”
“自言自语什么呢?”
谢狸忧凑到她耳朵边,吓了她一跳。
薛锦湄揍他,他也只是笑——有时候薛锦湄真的很怕他是不是有点特殊属性^_^
“它有姓名么?”他指指她手里的人偶。
薛锦湄扬眉,“小元。”
“元宝的元。”
谢狸忧点点头,“挺吉利的名字,你也不怕这小人偶镇不住这种名字,”忽地,他话锋一转,“你知不知到会有些飘荡在世间的残魂会钻入这种人型物件里,吸取主人精气?”
谢狸忧的情商是负数。真的。
薛锦湄第一反应竟是同情,情商低到这种程度的人,还没被人打死,也算是奇迹。
“我杀了你。”薛锦湄面上依旧是浅浅的笑,抬手却直冲他面门而去。
她忙着教谢狸忧学会好好说话,另一边的宋渊却是整颗心都凉透了。
小元,元宝的元。
不是深渊的渊,不是渊博的渊,不是宋渊的渊。
她一直亲呢喊着的那个昵称,只是因为发音相似罢了,不是他。
他心口难受得紧,十八年的光阴内,只有娘亲给过他短暂的幸福,他以为上天终于眷恋他一次,给他与阿湄相遇的机遇。
可到头来,一切都只是阴差阳错。
那位谢家公子所言,世间的残魂会钻入这种人偶体内,吸取主人的精气。
可他并不想、也不愿吸食她的精气。
他不是恶鬼……
宋渊几乎要哭了,情绪波动得厉害。
另一边,打闹中的谢狸忧猛地一下停住手上的动作,脸颊上结结实实地挨了薛锦湄一巴掌。
薛锦湄比他更懵逼,这人又整什么幺蛾子,她疑惑地问他:“为何突然停了,怎么不躲?”
少年直直地杵在原地,她伸出手在他眼前晃晃,喂不会吧,一巴掌打傻了…?
谢狸忧没顾上对方奇怪的眼神,他仔细地辨别那股消失又再度出现的异样,温热的,像是……冬日取暖所用的暖石?
什么东西。
谢狸忧第一次怀疑自己的判断,此时已是春季,谁还会随身携带暖石。
他想接着判断,却被薛锦湄猛地捏了一把脸颊。
小姑娘的手指尖微凉,软软的,力道却极大,本该是有些暧昧的动作,被她做出来完全只有让人想还手的想法。
疼。
谢狸忧下意识地捂住疼痛传来的地方,手掌内亮起浅得不起眼的光芒——他很少这样狼狈地用妖力为自己疗伤。
薛锦湄扬着下巴看他,“你下次倘若再说这般恼人的话,你就等死吧。”
宋渊悄悄地窥视着二人,听见她维护自己的话语,情不自禁地微微雀跃。
他才不是吸人精气的孤魂野鬼。
而且……他探出脑袋瞄了一眼捂着脸颊的谢狸忧,他好像很痛的样子。
阿湄捏他脸颊的时候,总是轻轻地,甚至让自己觉得有点痒。
阿湄会更喜欢他吧(^V^)
只是宋渊还没来得及小小高兴,就被自己的泼的冷水浇灭了:阿湄再喜欢,喜欢的也只是小元。
不是小渊。
薛锦湄整理好凌乱的发饰,对着同样摆弄衣角的谢狸忧补充道:“反正无论它是小元还是什么其他,我都愿意带着它。”
她的小人偶可是她从小玩到大的玩具,就算真的有什么残魂寄存在它体内想取她性命,她早就被吸干了不知多少次了。
“你、”谢狸忧的话一下子卡在嗓子眼,最终也只是摆摆手,“算了算了,随你。”
他嗅不出任何难闻的气息,要么那物对她并无恶意,要么,就是他真的判断出错了。
薛锦湄并不知自己随口的一句话,在宋渊心底激起多大的涟漪。
无论自己是小元抑或是其他,她都愿意让自己陪着她。
小渊也可以吗。
小渊也可以吗。
宋渊好开心,比儿时在墙角下捡到铜板的时候还开心。
自己真的可以留在她身边,哪怕只是以不能动弹不能说话的玩偶的形式。
这已经是第无数次了,在他失落到极点的时候,阿湄总会将自己拽出负面情绪的漩涡,然后再轻轻地塞给他一颗蜜饯。
他心悦于她,这件事他很早便知晓。
但她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让自己变得、更依恋她,她才是吸人精气的坏人……宋渊暗戳戳地想。
两人闹够,才终于慢悠悠地踱步欣赏阴历三月的风景,温热的阳光,幽幽的花香,以及时有时无的鸟鸣。
薛锦湄由衷地叹了口气,“府外的日子真好。”
“同我回谢家,那边风景更好。”谢狸忧莫名其妙地插进一句,薛锦湄看都没看他——某人又在发神经。
她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宋渊却是听的仔细,他好像,有情敌了。
还是那种实力很强劲的、能碾压他的情敌。
宋渊蔫蔫的,不过迅速便调整好心态,实力再强劲又如何,阿湄又不会这般亲昵地、像抱着自己一样抱着他。
他被自己苦中作乐的想法逗笑了,阿湄…宋渊小心翼翼地在口中含着她的名字,心口胀胀的。
依恋您。
在被薛锦湄放在石阶上前,宋渊还在悄咪咪地唤她的小名,直到屁股底下传来凉意,他才惊觉不对劲。
他看着阿湄拍拍谢狸忧的肩膀,叮嘱道:“好好画。”
这是要给他画像?
宋渊还没有过属于自己的小像,他紧张地保持一动不动,确保不会被二人看出任何异样。
薛锦湄摘下两朵海棠花,插在他的发髻上,春日的风虽凉,可阳光是暖的,宋渊坐着竟有些犯了困。
他感觉谢狸忧画的好慢,慢到他的四肢都僵硬了,阿湄却说他画的很快。
纸上是几笔勾勒的小人偶,和海棠花,线条简单但胜在笔法把握得极为精准。
薛锦湄“”监督“”结束谢狸忧的“工作”,举着画纸认可地点点头,故作姿态地:“说吧,想要什么赏赐,本殿赐你便是。”
“什么都可么?”谢狸忧意义不明地看向她。
薛锦湄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下意识地后撤两步,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逐渐涌现:“别太过分。”
“”殿下,”谢狸忧罕见地换起敬称,“臣望您,回去进行骑射课。”
…
……
“来人,拖出去杖毙。”
*
雕花的红木桌前,老者将手中的茶杯归位,掀起眼皮看面前跪着的人:“宋渊,是何人?”
下人明显噎了一瞬,随即恭敬地回道:“是主子您的第九房所生,平日里住在偏房,昨日小的们前去照料,发现宋公子不知何时失踪了。”
“第九房?”
宋家家主皱起眉,隐约回忆起几点模糊的印象:“那早死的女人?”
下人哆哆嗦嗦地应:“是。”
宋家家主未出言,他身侧站着的仆人抬手扇向底下跪着的下人,“晦气!不知分寸,这等不吉利的事也敢提起。”
跪着的人几乎下意识瘫软在地,结巴着认错。
一旁的老者仅摆摆手,那女人虽有一副好皮囊,可身份低贱,还是个病秧子,不知糟蹋了他多少钱,连她儿子都是个不省油的灯。
他嗤笑出声,“偏房住的人,也需要同我汇报?”
“跑了就跑了,死了就死了,宋家人丁兴旺,只一无关紧要的庶子也这般大题小做。”
“将偏房清扫干净,赐给二公子作书房便是。”
下人的腰弯的更甚,低着头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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