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礼物 第一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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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她们俩逃得过午宴，但是逃不过晚宴。
今夜的月亮红得似要滴血。
墨心独自走在红月下，脑袋里还晃着晚宴上那几杯酒的后劲。挎包里装着给安它们带的点心，她由衷地希望没被压成渣。
她走过中央广场，到处都是喝得醉醺醺的人，还有不少小情侣在树干背后偷偷接吻。
“嘿，珂罗娜，这是要去见心上人吗？”调笑声从背后飘过来。
“我说菲洛，别再吓我了。”墨心无奈转头，看着那调皮的公主。
菲洛美拉倚在树干上，月光把她的金发染成暗红色。她上下打量着墨心，目光停在挎包上：“打扮得这么漂亮，还带着礼物，真是去见心上人吧。合同的事想好了吗？学了这么久通用语，文字应该看得懂了吧。”
“别说我了，你也是吧菲洛，穿得这么低调，一看就是去幽会的。”墨心避开了合同的问题，转而将问题抛向菲洛美拉。
“真聪明呢，亲爱的，我的幽会，一个月，仅此一晚。”红光给她的脸颊镀上一层石榴色的光泽，衬着她那标准的微笑，显得些许诡异，“那就让这成为我们之间的秘密，今晚我没有见过你，你也未曾见过我。”
她顿了顿。
“还有，记得时间。”
说着，她便轻飘飘地离开了。
墨心站在原地，风灌进领口，酒意退了几分。
每次见到菲洛美拉，都像被人提醒一遍头上悬着的达摩克里斯之剑，还有欠菲洛美拉的那个人情。
直接拒绝？万一皇室因此翻脸，等于同时和两大势力为敌。
她重重叹了口气，拉起斗篷兜帽，确认四下无人，往森林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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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拉静立在城堡二楼的窗台前。
他的目光穿过密林，仿佛能看见五百年前的那个清晨：
他身披银色铠甲，高昂着头，骑着雪白的天马穿过欢呼的人群。光尘之花从空中洒落。祭司的祝祷声、民众的欢呼声、钟声响彻云霄，那是专为他诞辰举行的盛典。
微风将他的银发吹起，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虚虚一握。
什么都没有。
没有光尘，没有欢呼，没有属于他的黎明。
今日仍是他的诞辰。
但帝国早已陨落，而他的名字，也早已被世界遗忘。
“安——凯伦——阿利斯泰——索拉殿下——”
林间传来一阵阵呼唤，把他从沉思中拽出来。
是那个女孩，他想，她今天不该来的。
眨眼间，索拉瞬移到她的面前。
“今天的迷域森林不欢迎任何客人。”冰冷的声音响起。
“原来这里叫迷域森林，不错，是个好名字。”墨心认真地点了点头。
重点是这个？索拉微微一怔，准备好的逐客令哽在喉间。目光划过女孩被酒意浸润的绯红脸颊，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停留。今夜的她身着华服，银线刺绣的礼裙勾勒出纤细腰线，蕾丝领口衬得脖颈如玉。几缕黑发散落在耳际，发间那枚星月发卡随着她的动作闪烁微光。
他听见她说：“为什么不欢迎我，我为大家带来了礼物！”
索拉看着墨心开始掏她的那个从不离身的巨大挎包。
“其实今天是殿下的生日……”安怯生生地说。
“好了，安。”阿利斯泰发出警告声，年迈的猫头鹰飞到墨心面前，对她说：“今夜情况特殊，殿下的心情不是很好，恕不能待客。请您回去吧。”
但墨心好像没有听见阿利斯泰的话一般，径直冲着索拉喊：“索拉殿下，祝你生辰快乐！”
她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古币，递给索拉，“这是给你的礼物。”
“希望你能喜欢。”墨心又悄悄加上这句话。
索拉感觉到她的指尖从他冰冷的皮肤上划过去的热度，以及那枚古币，被她的体温捂得暖烘烘的，却像一道岩浆般，仿佛要烫伤他。
他拿起古币看了下，问那女孩：“这是哪里来的？”
墨心没接这话，嘴里念叨着“光明日每个人都要有礼物“，一边从挎包里往外掏东西——一大块蛋糕递给安，一壶酒拎给凯伦，一大块烤肉递给巴斯蒂安，一把坚果捧给阿利斯泰。
索拉静静看着她。
夜风拂过，带着她身上淡淡的酒香和花香。她跪坐在林地之间，被红月照着，像一个走错了片场的、过于精致的幻梦。
这时候，幻梦张嘴了：“赢来的啊，你不知道我有多厉害……”
幻梦破灭了，索拉忍不住轻笑出声。
安激动地昂起身子：“殿下他终于——”
巴斯蒂安连忙捂住她的嘴。
索拉垂下眼，修长的指节把玩着那枚鎏金古币，月光在币缘的铭文上缓缓流过。
墨心终于掏完了她那个像无底洞一样的挎包，抬头看向索拉：“这枚古币应该是用来纪念和殿下您有关的某个节日的吧。”
“比如，您的诞生。索拉瑞斯王子殿下。”
索拉指尖一顿，黄瞳微眯：“你比我想象中更敏锐。”
酒醉壮人胆，墨心向前一步，叉着腰：“那你骗我你叫索拉，你明明和那位天之神同名！索！拉！瑞！斯！殿下！”
“只是个名字的简称罢了。”
“我不管，嗝。“墨心打了个酒嗝，“今天你必须赔偿我——告诉我一个关于这个世界的秘密。”
索拉瑞斯再次笑出声来。
许久没有人这么理直气壮地跟他这样说话了。
他向那精心打扮的少女走来两步，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这次，对方没有后退，那双绿翡翠般的大眼睛直勾勾望着他，没有躲。
索拉瑞斯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弯腰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那就当给维塔瑞丝小姐赔罪，告诉你一些饭后闲谈的料。”
他直起身，大拇指和食指互相捻了捻。
“将人族转换为【法厄同】的法阵需要代价，但魔素守恒定论不是个摆设，而那个代价，就是抽取整个阿尔坎大陆的魔素。”
墨心的眼睛微微睁大。
索拉瑞斯还在继续：“在那之后，整个阿尔坎大陆的魔法衰退了。”
“所以能施展高阶魔法的魔法师越来越少，连时空魔法都已失传……”墨心喃喃接上了索拉瑞斯的话。
“但你不同。”他的瞳孔瞬间拉长，锁住墨心，“你来自异界，魔素未受法阵影响。你的魔素储量……相对于阿尔坎大陆居民来说，是正常水平。”
他向前一步，声音低沉：
“学院的课程只会限制你。去城堡图书室，那里才有你需要的答案。”
指腹摩挲着古币缘沿上“帝国太阳”的铭文，他轻声道：
“就当是……这枚硬币的回礼。”
墨心被这一连串的信息和好消息砸懵了头，还想再问些什么，抬头一看，索拉瑞斯已不在原地，只剩下安大口吞咽蛋糕的声音。
凯伦陪同墨心进入城堡的图书室。
酒醒了大半的墨心坐在那唯一没有灰尘的凳子上，开始反思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敢叉着腰威胁索拉瑞斯，是不是不想活了。
“我说，凯伦叔，可以不要喝酒了吗？”
墨心叹了口气，抱着肩膀对着凯伦说。
“你这样会把酒洒在这些珍贵的古书上的。”
“小姐，嗝，作为一位英勇的骑士，嗝，我是绝对不会，嗝，乱撒我的酒的。”凯伦疯狂打着酒嗝，试图解释。
墨心只好放出她的终极大招：“你们的殿下，也会在这里看书的，如果他发现了哪一本古籍被酒精浸泡过，你猜他会怎么做。”
“会把我剥了兔皮，做成烤兔肉喂给巴斯蒂安吃掉。”凯伦打了个冷战，酒醒了大半。
墨心耳边清净下来，她把异世模样的单肩跨包掏出来，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短细绒毛，分不清第几次将手伸进那无底洞中，还是老样子，她什么也摸不到。
意料之中，她将包收好，拿起书本，开始如饥似渴地读起来空间魔法相关联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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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月下，菲洛美拉抱着一条巨龙的头部。
红色的月光如纱般轻柔地罩在那红色的巨龙上，她红宝石般的双眼紧闭，咬紧牙关，翅膀收拢在身体两侧，爪子在坚硬的石板路上划出一道道刻痕。
如果墨心在，会认出这就是那天接住她的那条龙。
“会好的，会好的……”菲洛美拉紧紧抱着她的头部，声音在发抖。
她看上去似乎痛苦极了，好在痛苦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赤红的鳞片便开始消退、收缩、融化，巨龙在菲洛美拉怀中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个红发少女。
“塞拉娜！”菲洛美拉喜极而泣，“你又能和我说话了。”
“但是只有今晚。”塞拉娜皱着眉头，回抱住菲洛美拉，语气里充斥着遗憾。“只有这样的红月，才能使我们这群【法厄同】短暂地变回人类。”
“今晚也足以，塞拉娜，还记得我和你提到过的那个异世界的女孩吗？我觉得我很快就能研究出破解诅咒的办法了！”
菲洛美拉忍不住声音大了些，情绪压不住地往上涌。
塞拉娜没有接话。她伸出手，抚上菲洛美拉的脸。
“菲洛，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她轻声说，“不过你的所有决定，我都支持你。哪怕粉身碎骨，我都站在你这边。”
菲洛美拉说不出话。
她只能紧紧地抱着对方，听到她像人类一样的心跳，感受到她像人类一样的体温，抚过她像人类一样的皮肤和发丝。
我会解开诅咒的。
那个异世来的女孩，她必须属于皇室！
哪怕榨干她的肉，吸干她的血，也要得到异世的价值。
菲洛美拉的眼里充满了恨意，黑色淤泥状的东西似乎要冲出她的眼眶，但她终究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静静地，和她的塞拉娜依偎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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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浮岛的另一侧，华丽的府邸里。
审判厅厅长莫顿先生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下方跪着一道身影，是卡斯。
“啪。”
一巴掌扇在卡斯脸上，他的头被打得偏向一边。
座上的人收回手，继续翻阅手中的纸张，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报告：“连女人都打不过的废物。”
“父亲教训的是。“卡斯唇角淌着血，低着头。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从现在起，你有新的任务，拉拢那个名为珂罗娜·维塔瑞丝的女孩，势必要让她加入审判厅，成为审判厅的助力。”
“我明白了。”
“好好干，继承人的事情可以再商量。”
卡斯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我会做到的，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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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心坐在图书室那唯一没有灰尘的凳子上，一边翻动着书本，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凯伦：“你们应该本来都是人吧，是什么原因让你们成了现在的形态呢。”
“一个，带着祝福的诅咒。”凯伦喝空了酒壶里的酒，不知道是醉了没有，没有聚焦的眼神落在窗外，仿佛怀念着什么。
“带着祝福的诅咒，是谁诅咒了你们？”
“这些问题你可以问殿下，如果愿意，他会说的，谢谢你的酒，维塔瑞丝小姐。”白毛兔子从凳子上跳下，一蹦一蹦离开了图书室。
墨心艰难地翻完了那本晦涩难懂的《空间论》，起身离开城堡，走到林地里。
安还在用蛇信舔着上颚残余的奶油。
墨心在她身边坐下，轻轻开口：“安，你们想解开身上的诅咒吗？”
小蛇停下了动作，红褐色的眼里满是疑惑：“诅咒？我们的身上并没有诅咒啊？”
墨心后面那句“我帮你们解除诅咒，你们帮我找到回家的方法”梗在了喉咙里。
“维塔瑞丝小姐，我们变成动物并不是一种诅咒。”那只灰白毛发的猞猁巴斯蒂安从灌木丛钻出来。
“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保护魔法。”是阿利斯泰，他飞到距离它们稍近一棵的树杈上，悠悠地为墨心解释。
“那今晚的茶话会就到这里了，替我向索拉瑞斯谢谢他的书。”墨心整理好挎包，和他们一一挥手道别，沿着来时的路返回。
索拉瑞斯还是站在老地方，远远的看着，目送今夜的那一场幻梦远去。
良久，他缓缓阖上双眼，纤长的银色睫毛在苍白的肌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窗外的喧嚣与生机仿佛在这一刻尽数隔绝，只余寂静与他作伴。
他张开手心，那枚鎏金古币静静地躺在掌心里，被体温捂过的余温还没散尽。
五百年了。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他的诞辰送上礼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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