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林中初遇 我很可怕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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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在黑猫的身后，墨心的心中泛起一阵莫名的悔意，却又被一丝难以言说的期待牵引着。它会带我去哪里呢？寻找到失落的宝藏吗？还是有什么魔法古籍在等着她。
黑猫最终在一座幽深的森林前停下了脚步。它回头看了一眼墨心，随后，它转身跃入林中，身影瞬间被浓密的树影吞没。
“等等！”墨心下意识地喊出声，急忙追了上去。她没有注意到，随着脚步的深入，四周的森林已悄然变得陌生而神秘。
高大的古树近乎覆盖了整片天空，月光被层层枝叶切割成斑驳的光点洒落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草木香气。
“你在哪里？”墨心发现她已经看不见黑猫的身影，树木过于茂密，遮住了倾洒而下的月光，而黑猫和四周的黑暗早已融为一体，不知去向。
“哦，现在我后悔了。”墨心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开始后退。眼前却突然亮起一盏明黄色的灯，悬浮在空中，椭圆形，中间似乎燃烧着黑色的灯芯。
她不自觉地靠近那盏“灯”，待走近时，却被震撼在了原地，原来那不是灯，那是某种生物的眼睛！
头顶的乌云恰在此刻裂开，月光直直坠落，照出一具小山般的身躯，一只体长50英尺左右的巨龙站立在原地，它有着典型的西方龙的样子，翅膀收拢在两侧，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泛出银白色的光泽，那双“提灯”般的明黄眼睛，一眨不眨，锁住了她。
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她后退两步，但却没有举起手中的法杖，强行压下几乎跳出喉咙的心脏，试着和巨龙交流。
“你好……”她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一只黑猫引我到这里，如果误闯了您的领地，我很抱歉。”
尾音在潮湿的空气里消散，没有回声，也没有风。巨龙仍维持着那具黑曜石雕塑般的姿态，用明黄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寒意顺着脚跟爬上天灵盖，为了不激怒对方，她始终没有举起法杖，而是继续尝试交流。
“我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也不想与您为敌，如果可以，我现在就立刻原路返回。”
墨心一边说着，一边开始缓慢后退，退到安全距离后，她小心翼翼地转过身，准备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这时，一道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不是误闯进来的，你是被放进来的。”
墨心猛然回头。
巨龙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形修长，姿态优雅的男子，他披着一件布着银色暗纹的黑色斗篷，带着兜帽，看不清面容，银发如倾洒的月辉，从领口流淌出来。
墨心在原地僵了两秒。她本能地觉得他就是那头黑龙，埃瑟隆有很多龙，但她从未听说过、从未见过龙可以化为人形。菲洛美拉没有提过，教科书上没有写过，图书馆里没有任何一本书有过相关记载。
“被放进来的，什么意思？”墨心向着那陌生男人走了两步。
“嚓！”一声，墨心眼前一花，接着一只化为龙爪的手卡在她的脖子上！
月色为锋利的爪沿镀上一层银光，仿佛死神的镰刀。
墨心的呼吸卡住了。
颈后汗毛竖起，冷汗顺着脊背滑下，墨心克制着自己不要发抖，抬起头，与眼前的银发男人对视。
他的个子极高，墨心拼命仰着头才能看清他的脸，只一眼，墨心就被那美貌冲击到了。
银发男人眉目深邃，鼻梁挺拔，浓密的浅色睫毛向下低垂，浅浅盖住琥珀色的眼眸，俊美的五官仿佛最好的工匠用上等大理石精雕细琢而成，一分一毫，皆是完美。
墨心被美色晃了下眼，随即又被喉咙处的冷意唤回神志。
迎着对方的目光，墨心轻轻开口，声调里听不出任何恐慌：“不知道犯了阁下的什么忌讳？”
银发男人没有回答，琥珀色眸子盯着她，墨心感觉自己仿佛是对方的猎物，随时准备着被一口咬断喉咙。
猎物和捕食者进行着一场无声的角力。
林间吹来深夜的风，远远望去，两个人的剪影好似高大的男人把小个子少女拢在怀里，暧昧不清。
只有墨心知道，她不能露怯。不能颤抖，不能后退，不能让眼睛里的光灭掉，不然她这只无趣的猎物会被立刻扭断脖子，横死当场。
良久，银发男人开口：“名字？”
脑子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线的墨心：“小美，你可以叫我小美。”
脖子上的龙爪又往前送了几分。
“珂罗娜·维塔瑞丝！我叫珂罗娜·维塔瑞丝！”
“放下法杖。”
墨心松开法杖，耳边传来物体落在泥土上的沉闷声。
紧接着，卡在脖子上爪子收了回去，刚刚充斥在鼻腔里雪后松针林的气息逐渐变淡，墨心松了口气，知道自己通过了这场考验，汗水浸湿的衬衫被风吹过，她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几步之外，银发男人淡淡瞥了她一眼：“这里本来有锁有门，有人为你打开了锁，而你就这样推门而入。所以，维塔瑞丝小姐，你是被放进来的。”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如潺潺拉动的大提琴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酷。
墨心沉默半晌，在转身逃跑和求知之间挣扎，最终好奇心压过了求生欲，她张嘴问道：“我还可以继续提问吗？”
银发男人似乎是没想到她这么胆大包天，经过一番死亡威胁，还能鼓起勇气提问，他摘下兜帽，面向墨心开口：“一个。”
脱下兜帽后，沐浴在月光下精致俊美的面容仿若神明的造物，墨心再度被晃了一下眼，移开视线，却看到银发男人身后不远处的一座城堡的屋顶。她压下疑惑，问出那唯一的问题：“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银发男人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问了个最无关紧要的问题：“索拉，称呼我为索拉即可。”
墨心向他行了个绅士礼，缓缓后退：“这里发生的一切，我不会对任何人提起。”
“慢着。”面前的人开了口。
她停下脚步，放在右侧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索拉伸出手，在空气中绘出一道复杂的符文，那符文飘向墨心，融入她的身体里。
“这是什么？”墨心克制着自己不要摸遍全身，尾音发着颤。
“一个契约，阻止你将森林里的所见所闻说出去。”
墨心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过身离开，这次，没有人再出声挽留她。
索拉站在原地，望着少女远去的身影。
“殿下，就这样放她离开吗？”树上的一只猫头鹰突然开口。
“她还会回来的。”索拉回忆起刚刚和墨心对峙的情景，黑发少女的眼睛宛如暗夜里两颗摇曳的绿色星火，灼灼发亮，像一头幼狼，能力欠缺却已经有了一往无前的勇气，“倒是只有趣的小狼。”
“至少比这些人有趣。”索拉目光扫过森林西侧，那里散落着十来个墓碑，“希望她能坚持得久一些。”
“不知道她为何要问殿下的名字。”一只兔子跳上岩石。
“检索。”索拉捡起地上的法杖，在手中把玩，“是只狡猾的小狼，知道直接问我的身份可能会触怒我，所以选择迂回问我的姓名，以便回去在图书馆寻找。”
他顿了顿，拇指摩挲着法杖上的纹路。
“可惜，她什么都找不到。”
他直起身来，刚走出两步，突然回过头。
“不过，应该会查出来一点，‘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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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这只“狡猾的小狼”正坐在图书馆的地上，被书堆围成了一个堡垒。
“没有……没有……根本没有关于‘索拉’的任何信息。”墨心把头埋进书里，发出一声叹息。
她翻遍了图书馆里所有能找到的名录、传记、族谱、野史杂谈，都没有“索拉“这两个字。不是查到了但信息太少，是彻底的空白，像这个名字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
她也不是没怀疑过对方给了假名。但回忆起那人的神情、语气、姿态，那种骨子里渗出来的傲慢，是不屑于给她一个假名字。那就意味着，这个人的身份从未被记录过，能变成人的龙，从未被记录过，处在一片外人从未踏足的森林里……
墨心坐在地上，用手支着脑袋，想着这些谜题之间的联系……
忽然，角落里的一本书映入眼帘——《阿尔坎大陆神话传说集》
她鬼使神差般地翻开这本书，一个名字让她几乎停止了呼吸。
索拉瑞斯。
传说中构造阿尔坎西亚的三位初始女神之一，天空之神，相传她为阿尔坎大陆带来光明，是气元素的发源和根基。
索拉和她有什么关系，索拉和索拉瑞斯之间又有什么联系……
“珂罗娜——珂罗娜——”
什么声音在喊她。
“珂罗娜！”肩膀被重重拍了一下，墨心整个人弹起来，差点撞翻面前的书堆。伊莱拉站在她面前，茶色眼睛里压着担忧。
“你一夜未归。“伊莱拉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发生了什么？”
“哦，我没事，伊莱拉。”墨心把肩膀上那只手放下来握在手里，“我跟卡斯打了一架，之后我喝多了，在蜜糖酒吧睡着了。喏，这是我的战绩。”她抬起手，给伊莱拉看手臂上的血痕。
她尝试着开口说出森林的事，发现自己喉咙里只能溢出一些奇怪的气音。
是那契约的作用。
伊莱拉拂过那些伤口，站起身，一把将墨心从地上拽起来：“走，去医务室。”
“哎哎哎！”墨心被伊莱拉拽了个趔趄，连忙拉住她，“这点小伤用不着去医务室，再说，卡斯比我惨多了。”
“快走吧，历史课要迟到了。”墨心把伊莱拉往另一个方向拽。
再三保证下课后一定去医务室之后，伊莱拉才松了口。两人快步走向历史课的教室。
“今天我们来讲【葬火之战】和【反叛之战】。”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头站在讲台上，推推眼镜，尖耳朵在花白的头发里若隐若现。
“说到【葬火之战】，要先讲一个概念，一个已经远离你们现在平静生活的概念。”
巴萨德教授用灰蓝色的眼睛扫了一圈教室。
“【尼德之垢】。”
他在黑板上写下这四个字，粉笔刺啦刺啦地响。
“无数学者无法证实它从何而来，只知道在原初四元素时期便已存在。尼德造成的污染，会损害人类和各种【维特尼尔】，也就是拥有智慧的生灵的精神，直到把他们和自己融为一体，然后继续吞噬其他生灵。”
“五百年前，为了对抗尼德之垢，学者想要重现自‘焚日轮’中诞生的、已消亡的龙族。他们花了五年设立法阵，邀请埃瑟隆的一群有志之士自愿成为巨龙。现在我们称呼他们为——”
他顿了一下。
“【法厄同】。”
“是的，收起你们脸上那惊讶的表情，埃瑟隆国土上存在的巨龙，皆是那群【法厄同】的后裔。”巴萨德教授清清嗓子，抖抖法杖，一张巨大的图纸在他身后展开，上面绘着一个人正在变成一只振翅翱翔的巨龙。
“记住这个要点，【法厄同】虽然是由人变化而成，但成为【法厄同】后，将终生成为龙，再也无法变为人类。考试会考。”巴萨德用法杖敲敲那幅画，画布上的动态画面停留在翱翔的巨龙上。
“【葬火之战】便是当时的奥瑞克皇室率领【法厄同】们，与【尼德之垢】展开决战，并成功将其封印的一场战争。”
那句“再也无法成为人类”让墨心愣住了，思维开始发散。
……索拉……那个可以变成人的龙，他是法厄同吗？他为何能变成人形……
台上，巴萨德教授还在继续：“接下来我们讲【反叛之战】……”
他平板般毫无波澜的语调成功催眠了大家。一半以上的学生昏昏欲睡。
一夜未眠的墨心眼皮重的像灌了铅，字迹在笔记本上歪歪扭扭地糊开，教授的声音越来越远，像隔了一层水。
梦境涌上来。
在梦里，墨心坐在黑龙背上遨游于天地之间，远方传来呼唤——
“维塔瑞丝小姐！维塔瑞丝小姐！”
“维塔瑞丝小姐！”随着法杖重重的一下敲击在桌面上，墨心整个人猛地惊醒，惊声高喊：
“在！”
她翠绿的眸子和巴萨德无可奈何的灰蓝色眼睛对上了。
四周发出一片哄笑。
巴萨德教授叹了口气，收回磕在她桌面上的法杖：“维塔瑞丝小姐，刚刚我在讲五大罪人，请问，最近一次引发【尼德】的罪人是？”
墨心还没有从刚刚在课堂上被叫醒的惊吓中回神，直接下意识答道：“莱昂纳多，巴萨德教授。”
笑声更大了。
但她注意到，卡斯和他的小团体没有笑。昨晚暴揍和威胁的效果，至少在课堂笑声这个维度上，是立竿见影的。
“不要再发呆了，维塔瑞丝小姐！”巴萨德教授揉了揉太阳穴，“最近一次引发【尼德】的罪人是莱昂纳尔。”
他挥挥手，让墨心坐下，转身回到讲台上，用法杖在地上重重一磕：“我知道很多人认为历史是门‘无用’的学科，但历史像一面铜镜，能照出你的是非对错，能决定未来的方向，甚至能在关键时刻救你的命。”
说完这句话，巴萨德教授继续讲述反叛之战中尼科利德斯伯爵的丰功伟绩。
墨心没有再睡觉，但是也没有听课，满脑子都是索拉、索拉瑞斯、法厄同、葬火之战这几个词搅在一起，像一团找不到线头的毛线球。
就这样捱到下课。
走在回寝室的路上，伊莱拉忽然停下脚步：
“你的法杖呢？”
墨心的脚步也停了。
坏了！墨心这才想起来，自己把法杖落在了那片森林里！
“昨晚喝多了，忘在酒吧了。“墨心挪开视线，语气尽量随意，“今晚再去一趟取回来。”
伊莱拉看着她，没说话。
墨心迎上那道目光，心里微微发紧。她不想让伊莱拉卷进去，不是因为不信任，恰恰是因为太在意，反而不知道该信任到什么程度。伊莱拉身上有太多的谜。像一面平静的湖，你看不见底，就不知道底下有没有暗流。
莱桑德也曾经拍过她的肩膀，但她最后还是被幽影厅抓了起来。
“拿完法杖我就回来。“墨心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伊莱拉，握住她的手摇了摇。
伊莱拉叹了口气，回寝室拖出医疗箱，掏出绷带，沉默地缠在墨心手臂的伤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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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从地平线爬上来，天边一轮满月。
墨心第二次走进那片森林。这次没有黑猫带路，她花了一番功夫找到昨晚遇见索拉的地方。
本应躺在地面上的法杖不见了踪影。
“索拉阁下——索拉阁下——”墨心双手放在嘴边作喇叭状，在林中呼喊。
“殿下在城堡里。”一道细声细气的声音从脚边传来。
墨心循着声音往下看去，一条红棕色的小蛇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她。
她往后退几步，结果左脚绊到右脚，狠狠在地上摔了个屁股敦。
“你会说话！”墨心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地上的小蛇。
“没见识的乡下人！我会说话怎么了，还有会说话的书呢！”小蛇吐着信子，昂着头，摆出攻击的架势。
“没事没事，是我大惊小怪了。”墨心飞速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不知道这位女士怎么称呼？”
小蛇似乎对“女士“这个称呼很受用，尾巴尖愉快地摇了摇：“原谅你的鲁莽，陌生人，他们都称呼我为安，允许你也这样称呼我。”
“你好，安。”墨心冲她笑笑，若无其事地问道：“你为什么叫索拉殿下？”
“当然因为他是我们的王子殿下啦。”小蛇竖起上半身，高傲的仰着头，“他是奥瑞克王室的……”
“安！”一道中年男性的声音从灌木丛里炸出来。紧接着，一只白色短毛兔子钻了出来，耳朵竖得笔直，“你说的太多了！”
“对不起，凯伦……”小蛇迅速缩回去，整条蛇贴在岩石上。
墨心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不少。
那只白兔子，或者说凯伦，盯着墨心，表情严肃。
我究竟是怎么在一只兔子的脸上看见严肃表情的，墨心一边想着，一边面向凯伦开口：“无意冒犯，我只想拿回我的法杖。”
“殿下在城堡前的喷水池等着你。”一只猫头鹰扇着翅膀落在墨心面前。
这森林里究竟还有多少会说话的动物！墨心在心里尖叫了一声，面上点了点头，转身朝城堡方向走去。
月光为这座被遗弃的城堡披上一层朦胧的银纱。岁月在这里留下了深刻的痕迹，青苔如绒毯般覆盖着每一寸石壁。
城堡的尖顶已经坍塌了大半，残存的骨架倔强地指向夜空。原本精美的雕花被青苔吞噬，只留下模糊的轮廓。尽管如此，也依旧可见当初的辉煌。
索拉站在仅剩一半的喷水池旁，今天他没有披斗篷，上身是一件藏青色衬衣，领口与袖口皆缀以繁复的银丝刺绣花边，胸口的银链在月光下闪着光，下身是一条剪裁利落的黑色长裤，面料紧实，裤线笔直如刃，束进一双及膝的深棕色皮靴里，一副中世纪上等贵族男子的模样。他修长的手指间悠闲转动着一根橡木法杖。
墨心远远欣赏一下这副美景，毕竟能看见历史书上的人物是不可多得，在索拉瑞斯看向她时快步上前，在距离银发男人几步的地方停下：“索拉殿下，能否将我的法杖还给我。”
法杖停止了转动，索拉注视着墨心的眼睛，开口：“是他们告诉你的？”
“是我套话套出来的，和他们没关系。”墨心主动揽下责任，“今天我还可以提问吗？”
索拉将法杖抛给墨心：“可以，三个问题。”
他靠坐在喷水池的边缘，视线仍落在墨心身上。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墨心唇角微微上扬，说不上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没那么怕这个人了。也许是第二次见面的缘故，也许是对方既然愿意回答问题就意味着暂时没有杀意，又也许，她不想承认，是那张脸确实好看，好看到一定程度会让人本能地降低戒备。
她把那些杂念摁下去，抛出第一个问题：“你是【法厄同】，对吗？”
“是。”索拉站起身来，那双琥珀色的瞳孔定在少女的脸上。
墨心用手摩挲着下巴，犹豫着要不要问出下一个问题。
“有什么话想问就直说。”
“【法厄同】终生不能变成人，你是怎么做到的。”墨心斟酌语言，小心翼翼问出来。
“圣山之心。”索拉从领口拽出一枚红玛瑙样式的坠子，“有它的力量，我可以在龙形和人形切换。”
墨心忍不住上前端详，那晶莹剔透的项坠拇指尖大小，形状像极了人的心脏，中间有道扁平的凹陷，像雕刻刀往项坠中间捅了一下。她还想踮着脚凑上去仔细看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被一根手指抵着额头推开。
“我不喜欢他人靠我这么近。”索拉淡淡开口。
墨心嘴里念叨着非常抱歉，猛地往后窜了一大截，耳尖微微发红。
索拉轻笑一声：“我很可怕吗？”
墨心把头摇成拨浪鼓，心里却是点头如捣蒜。
突然想到什么，墨心一脸惊恐地看着索拉瑞斯：“这不会是死人才能听的话吧？”
“嗤，”索拉站起来，看着她，“不是。”
墨心悄悄松口气，站在距离索拉瑞斯十几英尺的地方，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和那群会说话的动物是什么关系？”
“刚刚你已经问完了三个问题。”索拉抱着双臂，嘴角带着一抹笑，看着她。
“什么，我问完了三个问题？”墨心有点迷茫，“啊，是那个死人问题。”
“不会这个也算进去了吧。”她满头黑线地看着索拉。
“是的。”索拉还是噙着一抹笑，“不过我今天心情不错，愿意赠送你一个问题。”
“感谢殿下的慷概。”墨心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索拉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看向远处那片散落着墓碑的林地。月光照在他的侧脸上，浅棕色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淡淡的阴影：“我们皆是反叛之战的孑遗。”
墨心的瞳孔微微一缩。这四个字她听过，就在几个小时前，巴萨德教授的课堂上。她当时撑不住了，睡着了。
她现在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漏掉了什么。那些她没能听到的内容，也许正是解开这片森林一切谜团的关键。
她抱住自己的头，恨不得一拳砸醒几个小时前在课堂上打瞌睡的自己。
索拉瑞斯饶有兴致地欣赏了一会儿墨心的抓狂，然后打了个响指。
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林子四周传来，灌木丛晃动，草叶簌簌作响，一个接一个的小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各位，向维塔瑞丝小姐正式介绍下自己。”
墨心停下思考，转过身面对那五只小动物。
猫头鹰飞到索拉伸出的手臂上，苍老的声音从鸟喙中发出：“愿天之神祝福这夜晚，维塔瑞丝小姐。我是殿下的管家，名为阿利斯泰。”
“我是安，之前我们介绍过的，你好，珂罗娜，不，维塔瑞丝小姐，我是殿下的女仆。”这是那条身上红棕色花纹的小蛇。
“凯伦，曾经王庭最富盛名的圣骑士，殿下的剑术老师。”这是那只白色短毛兔子。
“巴斯蒂安，殿下的仆从。”一只灰白毛发的猞猁静静卧在索拉的脚边。
还有一个，墨心数了数，少了一个。昨晚那只引她来的黑猫不在。
她没有问。
“你们好。”墨心脸上带着笑意，冲着他们挥挥手。
“问题回答完毕，你该离开了。”索拉下了逐客令。
“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墨心觉得索拉回答了自己这么多问题，却丝毫不问自己，有些古怪。
“没有。”
“那我明天还能来吗？”
“腿长在你的身上，维塔瑞丝小姐。”
墨心不再理会他，和小动物们一一道别后，抓紧法杖离开了。
索拉站在喷水池旁，看着那道身影消失在林间。
“殿下真的认为她会回来吗？“阿利斯泰在手臂上换了个爪子，老态龙钟的声音里带着怀疑，“人类总是趋利避害的。”
“她不是趋利避害的类型。“索拉捡起地上的一片落叶，在指间碾碎，“她是那种，明知道前面是悬崖，但只要好奇心够强，就会趴到悬崖边往下看的人。”
“然后掉下去。“凯伦闷声说。
“也许。“索拉松开手，碎叶飘落，“但在掉下去之前，她至少会看清崖底有什么。”
林间安静了一会儿。
巴斯蒂安忽然抬起头，耳朵转了个方向：“有人。”
所有人同时望向森林入口的方向。
森林入口外不远处，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站在一棵大树后。
伊莱拉掀开兜帽，茶色的眼睛直直盯着那从林中走出来的身影。墨心的步态有些疲惫，但走得很快，法杖握在手里，没有受伤的迹象。
她松了一口气。
然后又叹了一口气。
夜风吹起斗篷的边角，她站了很久，直到墨心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寝室的路上，才迈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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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林中初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