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90、穷凶极恶双子星 宋怀栀

　　宋怀栀僵在空旷的厕所中央，迟迟没有动弹。

　　方才入耳的两道重叠人声，让他一度心慌失措，傻傻误会隔间里藏着两个人。可静静听了几秒，他才慢慢反应过来，那道细碎微弱的声响没有实体、没有气息，只是手机通话传出来的听筒杂音。自始至终，最内侧的隔间里，只有宁桑柠一个人。

　　所有莫名的慌张与酸涩刚刚褪去，宁桑柠清和文静的嗓音隔着门板缓缓飘出来，语调平和温润，只有早年和贺嘉延混在一起的旧习惯，才会偶尔蹦出一句脏话：
　　“贺嘉延，你有事你也不用特意找我，我这边住校，平时空余时间不多。”

　　宋怀栀屏住呼吸，在心里默默拆解记下这个名字，但是桑柠平常从没有说过这个名字，陌生感让他心头泛起一点莫名的别扭，他紧紧贴住冰凉门板，继续安静偷听。

　　电话那头当即响起贺嘉延放浪不羁、熟稔互怼的腔调，一字不差沿用你指定的台词，满嘴玩笑式粗口，是两人多年打打闹闹的相处模式：
　　“卧槽，老子他妈有点事找你，你还装上了，装你妈呢？算了算了，老子今天心情好，跟你讲个乐子。妈的，老子同桌就TM是个sb，脑子就停在小学阶段。讲话的时候，哎呦我靠，扭扭捏捏的，我抬手佯装打他，他居然还当成闹着玩的游戏，我靠，智障一个。”

　　隔间里的宁桑柠安静听着，浅浅勾起唇角，斯文的音色里掺了一丝极淡的戏谑，只顺口随性带一句糙话。
　　“啧，确实够好笑的，我寝室也有这么一个傻帽。”

　　门外宋怀栀身子猛地一僵，心知宁桑柠调侃的人就是自己，心底漫起一阵酸涩。
　　下一瞬，宁桑柠语调骤然放柔，褪去打趣，裹着茫然无措的心事，音量压得更低：
　　“他呆呆傻傻的确实很好逗……而且……确实挺可爱……可我好像有点喜欢他，这下该怎么办。”

　　寂静的厕所空间里，这句话格外透亮，狠狠撞在宋怀栀心上，让他瞬间浑身僵直，心跳失控地狂擂胸膛。

　　电话另一端的贺嘉延明显愣了好长一阵，方才吊儿郎当的语气一下子收住，语气里满是错愕，脱口而出：
　　“妈的，怎么老子身边现在这么多gay？”

　　隔间里的宁桑柠闻言，也用调侃的语气问道“怎么，不是？贺嘉延，你这意思是看不起同性恋？”

　　贺嘉延连忙否认，嗓门依旧带着少年人暴躁痞气：
　　“不是，我没那个意思。”

　　“不是？那你装你妈啊我靠。”宁桑柠半句都不饶，往日和他互怼的气势压不住地冒了出来，斯文外表下的锋芒展露无遗。

　　电话那头的贺嘉延被怼得语塞，沉默片刻，才别扭地转移话题，不肯继续纠结性向这件事：

　　“行了行了不扯这个。说真的，你突然搞这一出我属实接受不来。”

　　宁桑柠没再继续揪着方才的话题发难，稍稍平复了情绪，语气重回松弛：
　　“懒得跟你争辩。说起来，周末要不要抽空约一下出去玩？自打我从八中转学之后，咱们俩就好久没碰面了。”

　　“嘿，巧了，老子也转学了。”贺嘉延答得干脆利落。

　　宁桑柠轻笑，话语里怀念起从前两人张扬肆意的少年时代：
　　“那可有意思了，怎么转学了呀？”
　　“关你屁事……打个架呗……我感觉我再打几下，五大中学都快被我转遍了……”

　　“笑死老子了，哈哈哈……话说咱俩一前一后离开八中，那地方这下少了我们穷凶极恶的家伙，怕是要安宁不少。”

　　贺嘉延放声大笑，随口漫不经心地接话：
　　“想多了，不是还有梁朝和游野留在学校撑场面吗。”
　　“他们那叫打？那叫调情。”
　　“呵呵……甭管那么多了，你不是住校嘛？你咋跟我打的电话？”
　　“你没带过手机进学校？”
　　“得得得，当我没说……我还要和那个白痴去上学，走了啊。”
　　“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