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64、鱿鱼串惊魂·信息差里的身份博弈

　　麻辣红汤在廉价铜锅里咕嘟冒泡，红油翻滚着裹住几片薄薄的肥牛卷，热气氤氲着扑在六张年轻的脸上。宁桑柠扒着油腻的菜单，指尖在“海鲜拼盘”那栏反复摩挲，眼神里带着点犹豫——海鲜看着比肉便宜，AA下来能少花几块钱，可又实在想吃口荤。

　　“老板，要不加份海鲜拼盘？”他试探着开口，声音压得有点低，“虾滑、鱿鱼都有，还挺划算的……”

　　话音刚落，宋怀栀手里的筷子“当啷”一声磕在碗沿，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肩膀，指尖死死攥着桌布，喉结滚动了两下，语气坚定得没有丝毫商量余地：“我不吃海鲜。” 海妖对同类的抗拒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哪怕只是菜单上的名字，都让他生理性不适。

　　盛华瑰几乎是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嫌弃，目光却悄悄扫过宁桑柠紧绷的侧脸：“巧了，我也不吃，海鲜那股腥味熏得我头疼。” 他用胳膊肘轻轻怼了怼旁边的韵良诗，眼底递去一个“赶紧配合”的眼神——既得掩护宋怀栀，又不能让宁桑柠觉得为难。

　　韵良诗心领神会，冷着脸点头，补充的理由滴水不漏：“我对海鲜过敏，沾一点就浑身起疹子，早就戒了。” 他只知道宋怀栀和盛华瑰是妖，不清楚江莳、顾菲的捕妖人身份，只当是帮室友打掩护，语气自然得毫无破绽。

　　江莳、顾菲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闪过一丝默契的试探。江莳瞥见宁桑柠攥着菜单的手指泛白，立刻顺着话头说：“我们俩也不吃，上次吃海鲜拉了三天肚子，现在看见海鲜就犯怵。” 顾菲跟着点头，补充道：“而且海鲜处理不好容易不新鲜，不如吃肉踏实。” 两人刻意避开“贵”字，照顾着宁桑柠的自尊心。

　　五人异口同声拒绝，宁桑柠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行吧，那不吃海鲜了。” 他合上菜单朝老板喊，“老板，再加两盘肥牛就行！够吃了！” 两盘肥牛AA下来，每人多掏不了几块钱，他心里悄悄算了笔账，脸上露出释然的笑。

　　宋怀栀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青菜，声音轻轻的：“谢谢。” 他知道宁桑柠家境不好，刚才没直接反驳，也是怕扫了对方的兴。盛华瑰拍了拍宁桑柠的肩膀，没说什么，只是把刚涮好的一片肥牛夹进他碗里：“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就在这时，火锅店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热络喊声：“哎呦，小莳、阿飞，这么巧，你们也在这儿吃？”

　　江莳、顾菲的神经瞬间绷紧。循声望去，老杨正拎着一串刚烤好的鱿鱼站在门口，花衬衫的衣角被晚风掀起，脸上堆着和蔼的笑，手里却拎着六串油光锃亮的鱿鱼——显然是在外面蹲守许久，看到五人集体拒海鲜，特意进来试探。

　　“杨叔？您怎么在这儿？” 江莳立刻起身让座，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惊喜，身体却不动声色地往宋怀栀身边挪了挪，挡住了老杨的部分视线。顾菲则坐在原地，指尖悄悄按在腰间的捕妖符上，目光警惕地扫过老杨手里的鱿鱼串——那鲜浓的腥气，对宋怀栀来说，简直是公开处刑。

　　老杨摆摆手，没坐，反而拎着鱿鱼串走到桌前，特意把串儿往宋怀栀面前送了送。热油滴落在桌面，滋滋作响，浓郁的海鲜腥气瞬间弥漫开来：“刚在隔壁烤串摊买的，新鲜得很，你们几个孩子尝尝？一人一串，别客气。”

　　宋怀栀的脸色更白了，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呼吸都放轻了，指尖攥得桌布起了褶：“不好意思，杨叔，我吃不了海鲜。” 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本能的抗拒。

　　宁桑柠赶紧打圆场：“杨叔，他是真不吃海鲜，我们刚才也没点。” 他说着拿起一串青菜，往宋怀栀碗里塞，“吃这个，解辣。” 他没多想，只当宋怀栀是单纯挑食。

　　老杨却像是没听见，目光死死盯着宋怀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突然问：“小宋同学，是吃不了海鲜，还是不敢吃啊？”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空气瞬间凝固。

　　盛华瑰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抢话：“杨叔您这话问的，当然是吃不了啊！” 他故意怼了怼韵良诗，“不像某些人，过敏还嘴硬，上次差点偷吃虾滑被我抓包。”

　　韵良诗顺势配合，冷着脸反驳：“总比你强，上次假装吃不了海鲜，结果偷偷跟老板要了烤鱿鱼，还被辣得直哭。” 俩妖你一言我一语地互怼，故意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试图转移老杨的注意力。

　　江莳赶紧接话，语气自然得像是闲聊：“杨叔，他从小就怕海鲜的味，闻着都想吐，哪来的敢不敢？” 他一边说一边给顾菲使了个眼色，顾菲立刻补充：“是啊，我们一起吃饭这么久，从没见他碰过海鲜，挑食得很。” 两人一唱一和，试图用“长期挑食”的设定打消老杨的疑虑。

　　宁桑柠被俩妖的互怼逗乐了，忘了刚才的尴尬，跟着起哄：“我说什么来着！你们俩就是借吵架调情！杨叔您别管他们，我们吃我们的，这肥牛可别凉了！” 他说着夹起一大片肥牛塞进嘴里，还不忘给老杨递了双筷子，“杨叔您也坐下来吃点？我们AA，不多花您钱。” 他家境贫困，待客的方式朴素又真诚。

　　老杨的目光在宋怀栀脸上停留了几秒，见他始终低着头，连余光都没敢往鱿鱼串上瞟，那反常的抗拒让他心里的怀疑更深了。但看着这几个高中生吵吵闹闹的样子，又听着宁桑柠真诚的邀请，倒真像普通寝室的日常，一时也找不到破绽。

　　“不了不了，叔叔还有事。” 老杨摆摆手，把鱿鱼串往旁边的空桌上一放，“你们吃，我先走了。” 他转身离开时，眼神又在宋怀栀和韵良诗身上各扫了一圈，眼底藏着一丝阴鸷。

　　直到老杨的身影消失在火锅店门口，六人才长舒一口气。

　　宋怀栀松开攥紧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他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青菜，小声说：“刚才谢谢你们。”

　　盛华瑰拍了拍他的肩膀：“跟我们客气啥。” 他用妖力传音给宋怀栀和韵良诗，“老杨已经盯上我们了，以后出门小心点。” 韵良诗默默点头，手背的白茶纹微微发烫——他能感觉到老杨身上的危险气息，却不知道那是捕妖人的专属气息。

　　江莳和顾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确定：韵良诗刚才的反应太自然了，不像单纯的过敏，更像是早就知道宋怀栀不吃海鲜，刻意配合掩护。他大概率不是人类，但到底是不是妖，还得再试探。

　　宁桑柠没察觉身边人的复杂心思，还在兴致勃勃地涮着肥牛：“快吃快吃，不然肥牛都被我吃完了！” 他夹了一片肉放进宋怀栀碗里，“多吃点，刚才都没怎么动筷子。”

　　宋怀栀抬头冲他笑了笑，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火锅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表情，表面依旧融洽热闹，可暗地里，信息差带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老杨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却留下了更深的阴影；江莳和顾菲的试探还在继续；盛华瑰和韵良诗的掩护从未停止；而宁桑柠，这个唯一的纯人类，还沉浸在火锅的香气里，对身边的暗流汹涌一无所知。

　　没人注意到，火锅店对面的街角，老杨正靠在电线杆上，手里把玩着一支小巧的捕妖笛，眼神阴鸷地望着窗户里的六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没走远，只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