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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五月骄阳绽华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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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骄阳绽华瑰
暮春的风裹挟着宁江的水汽,漫过415寝室的窗台时,夜色已经浓稠得化不开。窗外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江莳和顾菲早已沉沉睡去,均匀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寝室里起伏,只有怀栀和盛华瑰,还坐在靠窗的书桌前,台灯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两人,在桌面上投下一片暖黄的光影。
盛华瑰的指尖捻着一片玫瑰花瓣,那花瓣红得似火,却又透着一股奇异的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他抬眼看向怀栀,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褪去了平日里的温和与疏离,多了几分深邃与怅惘,像是藏着一段漫长而悠远的过往。
“怀栀,”盛华瑰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窗外的月光,“你是不是早就察觉到了,我身上的妖气?”
怀栀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他指尖的玫瑰花瓣上,心里的疑惑翻涌着。这几日相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盛华瑰身上的妖气温和纯净,却又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玫瑰香,那香气,和那日宁江南岸救他的红玫瑰气息,一模一样。
“那日在宁江南岸,是你救了我。”怀栀的语气笃定,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盛华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又带着几分苦涩。他轻轻颔首,指尖的玫瑰花瓣在他的掌心微微颤动,像是有了生命一般。“是我。我察觉到你身上的妖气,也察觉到顾菲的杀意,便赶了过去。”
话音未落,怀栀只觉得一股温和的灵力裹住了自己的意识,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牵引着,飘向了一个遥远的时空。他知道,这是盛华瑰在用意念,带他看自己的过往。
那是一个云雾缭绕的仙府,琼楼玉宇,仙气氤氲,可空气中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气息。仙府的深处,生长着一片洁白的玫瑰园,其中最中央的那一朵白玫瑰,莹白如玉,花瓣剔透得像是用月光雕琢而成,正是尚未化形的盛华瑰。
而仙府的主人,是一位身着紫裙的女子,她眉眼艳丽,却带着一股邪异的妖气,正是度厄娘娘。
盛华瑰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回响,在怀栀的意识里响起:“我原本只是一朵白玫瑰,生长在度厄娘娘的仙府之中。世人都说她是仙子,可只有我知道,她是来自魔界的邪神。”
画面流转,怀栀看到度厄娘娘站在仙府的最高处,对着一个身着玄衣的男子巧笑倩兮。那男子眉眼冷峻,周身魔气滔天,正是魔界之主——澹梁饮墨。度厄娘娘用尽手段勾引澹梁饮墨,妄图窃取魔界的力量,却不料事情败露,被天界诸神联手打下凡间。而作为她最钟爱的白玫瑰,盛华瑰也跟着她,坠入了凡尘。
“度厄娘娘虽被贬下凡,却凭借着一身邪恶的气息,吸引了无数信徒。那些信徒对她奉若神明,言听计从。”盛华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画面再次变换,是一片阴森的祭坛。度厄娘娘早已身死,躺在一口水晶棺椁之中。她的信徒们围在棺椁旁,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他们想要吸收度厄娘娘遗留下的邪恶力量,却不知这力量凶戾至极,根本不是凡人能够承受的。
“那些信徒,一个个都爆体而亡了。”盛华瑰的声音带着几分冰冷,“他们临死前才说,度厄娘娘的力量里,藏着毁天灭地的邪恶。而我,那时候还只是一朵尚未化形的白玫瑰,就被他们当成了容器,被迫吸收那些邪恶力量。”
怀栀看到,无数黑色的雾气涌向那朵白玫瑰,像是一条条毒蛇,钻进了花瓣的肌理。那莹白如玉的花瓣,一点点被染成了红色,从最初的浅粉,到后来的艳红,最后红得似血,像是用生命浸染而成。
“他们为了让邪恶力量散得更均匀,还在度厄娘娘的棺椁边,铺满了一圈白山茶。白山茶的纯净,能暂时压制邪恶力量的戾气。”盛华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可他们不知道,白山茶的纯净,反而让我在吸收邪恶力量的同时,保住了一丝本心。”
日子一天天过去,盛华瑰就那样立在棺椁旁,吸收着无尽的邪恶力量,从一朵白玫瑰,彻底变成了一朵红玫瑰。直到有一天晚上,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悄然潜入了祭坛。
那男子周身仙气凛然,眼神贪婪而疯狂。他伸手抚上度厄娘娘的棺椁,口中念念有词,无数白色的仙气从棺椁中涌出,被他尽数吸进了体内。
“他想吸收度厄娘娘残存的仙气,却不知那些仙气,早已和邪恶力量纠缠在一起。”盛华瑰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又带着几分悲悯,“他承受不住那股力量,当场爆体而亡。”
男子爆体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冲击波席卷了整个祭坛。盛华瑰趁着这个机会,拼命挣脱了束缚,化作一道红光,逃了出去。
他一路逃到了一片荒无人烟的山区,精疲力尽。那时的他,还只是一朵红玫瑰,根本无法支撑太久。他用尽最后一丝力量,放出无数荆棘,在地上织成了一个柔软的摇篮,自己则躺在摇篮中央,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醒来时,已经变成了一个襁褓中的婴儿,粉雕玉琢,却眉心一点红痣,像是玫瑰的烙印。
“那天,一个上山采药的老婆婆,发现了我。”盛华瑰的声音里,终于多了几分暖意,“她看着躺在荆棘摇篮里的我,心疼得直掉眼泪,嘴里念叨着,哪家的父母这么狠心,把这么小的孩子扔在这种地方。”
老婆婆小心翼翼地把他抱回了家,悉心照料。因为发现他时,荆棘丛中还剩了一朵红玫瑰,老婆婆便给他取名为盛华瑰。
盛华瑰就这样在老婆婆的家里住了下来。他慢慢长大,虽然懵懂,却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他能轻易地让玫瑰绽放,能听懂花草的低语。
直到他六岁那年,老婆婆的儿子,从城里回来了。
老婆婆的儿子原本是想劝老婆婆,把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送去孤儿院的。毕竟,一个单身老人,养一个孩子太不容易了。可他带回来的女儿,却一眼就喜欢上了盛华瑰。
那时的盛华瑰,因为知道老婆婆的儿子不喜欢自己,正躲在角落里,有些伤心。他看到那个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藏着星星。他便伸出手,轻轻一捻,一朵娇艳的红玫瑰,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
“没事,我给你变个魔术。”盛华瑰的声音,稚嫩却温柔。
小女孩接过玫瑰,开心得跳了起来,拉着盛华瑰的手,不肯松开。
老婆婆看着这一幕,笑着对儿子说:“你看这孩子,多懂事,还会变魔术呢。”
老婆婆的儿子看着盛华瑰那双清澈的眼睛,又看了看女儿开心的模样,心里的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他摸了摸盛华瑰的头,笑着说:“以后,你就跟着奶奶好好过。”
从那以后,盛华瑰便在老婆婆的家里,安稳地长大了。他慢慢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力量,学会了隐藏自己的妖气。他知道,自己是一朵吸收了邪恶力量,却又保住了本心的红玫瑰。
后来,老婆婆年纪大了,身体越来越不好。她临终前,拉着盛华瑰的手,叮嘱他:“瑰儿,要做个好人,要像玫瑰一样,热烈地活着。”
盛华瑰点了点头,泪水无声地滑落。
老婆婆走后,他便离开了那个小山村,一路辗转,来到了临江树中。他察觉到这里有同类的气息,有捕妖人的气息,还有一股温和的神力。他知道,这里,或许是他能安身立命的地方。
意识回笼,怀栀猛地回过神来,看向对面的盛华瑰。台灯的光晕落在他的脸上,眉心的红痣若隐若现,周身的玫瑰香,似乎更浓郁了些。
“这就是我的身世。”盛华瑰的声音很轻,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我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一朵想好好活着的红玫瑰。”
怀栀看着他,心里的疑惑尽数解开。他终于明白,那日宁江南岸的红玫瑰,为何会带着一股温和的灵气;也终于明白,盛华瑰身上的妖气,为何会纯净中带着一丝邪异。
窗外的月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温柔而安静。
寝室里的呼吸声依旧均匀,江莳和顾菲还在熟睡,他们不知道,在这个夜晚,两个妖族少年,交换了彼此的秘密。
盛华瑰指尖的玫瑰花瓣,轻轻飘落,化作一缕红光,消失在空气中。
“怀栀,”盛华瑰看着他,眼底带着几分期许,“这件事,能不能帮我保密?”
怀栀重重地点了点头,声音坚定:“能。”
风穿过窗户,带来了宁江的水汽,也带来了玫瑰的芬芳。
五月的骄阳,终有一天会绽放,而这朵名为盛华瑰的红玫瑰,也终将在这片土地上,热烈地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