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27、唱响我的青春之光

　　第二十六章唱响我的青春之光

　　金秋十月的风卷着梧桐叶的碎金，掠过临江树中的红砖教学楼，将大礼堂里隐约的喧闹，吹散到校园的每个角落。距离金秋校园合唱大赛决赛，只剩最后三天。

　　415寝室的门虚掩着，宁桑柠刚拎着书包冲进来，额角还沾着长途汽车带回来的尘土，他抬手抹了一把，目光就扫到了靠窗书桌前那个陌生的身影。少年穿着和他们同款的蓝白校服，微卷的黑发柔软地搭在额前，正低头整理着课本，指尖划过书页的动作轻柔，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清俊得像从画册里走出来的人。

　　“怀栀，这谁啊？”宁桑柠放下书包，凑到怀栀身边，压低了声音问。

　　怀栀抬眼，目光在盛华瑰的背影上顿了顿，才轻声道：“新转来的同学，叫盛华瑰，从昔荡一中过来的，这几天住我们寝室。”

　　“盛华瑰？”宁桑柠挑了挑眉，又看了那少年一眼，咂咂嘴，“名字好听，人长得也挺好看，比我见过的不少艺术生都惹眼。”

　　正说着，盛华瑰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目光，转过头来，对着两人弯了弯眼睛，那双狭长的桃花眼里盛着细碎的光，笑意温和：“你们好，我是盛华瑰。”

　　宁桑柠也笑了笑，大大方方地挥挥手：“我是宁桑柠，刚从老家回来，小姑那边没事了，就赶紧赶回来准备比赛。”

　　盛华瑰点点头，没再多说，又转回头去整理东西。江莳和顾菲坐在各自的书桌前，一个翻着书，一个望着窗外，从头到尾没搭话，只是宁桑柠提到“比赛”两个字时，两人的目光都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怀栀拉着宁桑柠走出寝室，往教学楼后的小花园走。那里种着一片月季，此时花期刚过，只剩郁郁葱葱的绿叶，倒是个清静的地方。

　　“小姑怎么样了？”怀栀看着宁桑柠，语气里带着关切。

　　“没大事，就是累着了，歇两天就好。”宁桑柠松了口气，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眉头却很快皱了起来，“倒是合唱比赛，这三天咱们得抓紧练，我听我姐说，这次决赛有两位外国评委来坐镇，好多参赛的队伍，都选了英文歌，说是能讨巧，评委听得懂，还能显得有水平。”

　　怀栀点点头，心里也犯了愁。这几天宁桑柠不在，他自己对着音乐课本里的英文歌单翻来覆去地看，从《雪绒花》到《昨日重现》，从《我心永恒》到《斯卡布罗集市》，每一首都试着哼过几句，可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唱不出心里的感觉，更别说和宁桑柠磨合出默契的和声了。

　　两人找了片干净的石凳坐下，宁桑柠从书包里掏出音乐课本，翻到英文歌的那几页，指尖点着《雪绒花》的乐谱：“要不试试这个？旋律简单，也好唱。”

　　他清了清嗓子，率先哼了起来，调子倒是准，可唱到“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时，却忍不住皱了皱眉，自己先停了下来。

　　怀栀跟着哼了两句，也觉得别扭，摇了摇头：“总觉得……不太对，像是硬凑出来的调子，没什么劲儿。”

　　宁桑柠也跟着点头，又翻到《昨日重现》的乐谱：“那这个？经典老歌，评委肯定熟。”

　　两人又试了一遍，宁桑柠的嗓音清亮，怀栀的声线温润，单听都不错，可合在一起时，却像是两条平行线，怎么都融不到一块儿去。唱到一半，宁桑柠烦躁地把课本扔在石桌上，抓了抓头发：“不行不行，这歌太柔了，完全不是咱们的风格。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怎么办啊？总不能随便选一首糊弄吧？咱们可是冲着一等奖去的，还有程老师那根特制的项链呢，听说能护人周全。”

　　怀栀看着石桌上被风吹得哗哗作响的课本，心里也乱糟糟的。他想起程青摇上课时说过的话，合唱最忌讳的就是“迎合”，没有发自内心的情感，再华丽的旋律都是空壳。可这些英文歌，再好，也不是属于他们的歌，不是属于临江树中这群少年的歌。

　　风卷着一片梧桐叶，轻飘飘地落在石桌上，刚好压在课本的扉页。那扉页上印着临江树中的校徽，校徽下面，是一行小小的宋体字——校歌《踊跃梦想》。

　　怀栀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心里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股熟悉的旋律在心底隐隐约约地响起。他无意识地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飘进宁桑柠的耳朵里：“踊跃啊，我们的梦想……”

　　这是《踊跃梦想》里的高潮句，是每个临江树中的学生刚入学时，就被要求烂熟于心的旋律，周一升旗时要唱，校庆时要唱，就连运动会开幕式上，也要跟着音乐齐声高歌。

　　宁桑柠原本烦躁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了一般，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像是藏了整片星空。他一把抓住怀栀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疼对方，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激动：“踊跃！梦想！怀栀，这不是咱们的校歌《踊跃梦想》吗？咱们唱校歌啊！”

　　怀栀也愣住了，随即，一股滚烫的情绪从心底涌了上来，瞬间冲淡了所有的犹豫和迷茫。他看着宁桑柠眼里闪烁的光，像是被点燃了一样，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就唱校歌！唱《踊跃梦想》！”

　　像是打开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两人几乎是同时站起身，对着空旷的小花园，轻轻哼起了校歌的旋律。

　　起初的调子还有些生涩，毕竟这首太熟悉的歌，平日里都是跟着大部队齐声合唱，从未单独琢磨过旋律的起伏和情感的递进。可哼着哼着，那些简单质朴的歌词，像是突然有了生命一般，在唇齿间流转开来，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和风骨。

　　“临江水畔，梧桐苍苍，少年意气，踏歌而行……”宁桑柠率先起调，嗓音清澈透亮，像是山间奔涌的清泉，汩汩地淌过石缝，带着一股蓬勃的朝气。

　　怀栀紧随其后，声音干净温润，带着一股独有的空灵，像是秋日里拂过树梢的风，温柔又坚定：“书声琅琅，翰墨飘香，我们相聚，在这殿堂……”

　　两人的声线交织在一起，没有华丽的转音，没有炫技的高音，却像是两股缠绕的溪流，汇成了一片宽阔的江海。当唱到高潮部分时，两人不约而同地拔高了调子，眼神里满是光芒：“踊跃啊，我们的梦想，展翅高飞，不负韶华！踊跃啊，我们的梦想，乘风破浪，未来可期！”

　　这一句，他们唱得格外响亮，格外坚定，像是在对着整个世界宣告自己的青春宣言。风穿过小花园的枝叶，带着他们的歌声，飘向远处的教学楼，飘向操场，飘向宁江的南岸。有路过的同学听到了，停下脚步看了两眼，笑着议论：“这不是校歌《踊跃梦想》吗？他们怎么唱得这么起劲儿？”

　　可怀栀和宁桑柠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他们调整着呼吸，磨合着声线，宁桑柠会细心地提醒怀栀：“这里的调子可以再高一点，更有力量，把‘踊跃’那两个字唱得更突出些。”怀栀也会告诉宁桑柠：“这句慢半拍，和前面的节奏错开，和声会更好听。”

　　他们一遍又一遍地唱着，从生涩到熟练，从犹豫到坚定，每唱一遍，就多一分默契，多一分情感。石桌上的音乐课本被风吹得哗哗作响，那些英文歌的乐谱，在风里翻卷着，像是在为他们的选择，做着无声的注脚。

　　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金色的光落在他们的发梢上，像是镀上了一层温暖的绒边。小花园里的月季枝叶沙沙作响，像是在为他们伴奏，风里的梧桐叶，也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三天的时间，转瞬即逝。

　　决赛那天，临江树中的大礼堂被装点得流光溢彩。彩带缠绕着穹顶的水晶吊灯，五颜六色的气球飘满了礼堂的各个角落，台下坐满了参赛学生、老师和评委，连过道都挤得水泄不通。评委席上，两位金发碧眼的外国评委格外惹眼，他们是市里音乐学院的客座教授，专程来担任这次比赛的评委，据说对英文经典曲目格外偏爱。

　　后台的候场区里，人声鼎沸。各个班级的参赛队伍都在做最后的准备，有人在开嗓练声，有人在调整演出服装，还有人在紧张地背着英文歌词，生怕唱错一个单词。怀栀和宁桑柠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站在角落里，安静地调整着呼吸，没有华丽的服装，没有复杂的道具，只有手里攥着的两支话筒。

　　旁边的参赛队伍是高二的学长学姐，他们穿着精致的礼服，正在排练《我心永恒》，看到怀栀和宁桑柠一身素净的打扮，忍不住凑过来问：“学弟，你们选的什么歌啊？也是英文歌吗？我们这首练了一个月呢，肯定能拿高分。”

　　宁桑柠笑了笑，声音清亮，带着一股少年人的坦荡：“我们选的校歌，《踊跃梦想》。”

　　高二的学长学姐愣了愣，随即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校歌？这也太冒险了吧？外国评委根本听不懂中文，你们这不是白白放弃一等奖吗？怎么不选首英文歌啊？”

　　这样的话，怀栀和宁桑柠这三天听了不少。一开始，他们还会耐心地解释两句，到后来，只是相视一笑，不再多说。他们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唱出来就够了。

　　轮到高一13班上场时，台下响起一阵不小的骚动。宁桑柠的人气本就高，加上这几天他和怀栀在小花园里练唱校歌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年级，不少人都好奇，这两个少年，到底要怎么用一首中文校歌，去和那些精心准备的英文歌比拼。

　　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两人身上，整个大礼堂瞬间安静下来，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一般。怀栀和宁桑柠并肩站在舞台中央，少年人的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清亮如溪，在璀璨的灯光下，透着一股干净又纯粹的气息。

　　舞台的一侧，程青摇坐在钢琴前，对着两人温和地笑了笑，手指轻轻落在琴键上。悠扬又舒缓的前奏流淌而出，不是校歌原本刻板的旋律，而是程青摇特意为他们改编的版本，更添了几分少年人的朝气和灵动。

　　宁桑柠侧过头，对着怀栀眨了眨眼，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怀栀也回望着他，心里的紧张和不安，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前奏落下，宁桑柠率先开口，嗓音清澈透亮，像是山间的清泉，汩汩流淌过听众的心田：“临江水畔，梧桐苍苍，少年意气，踏歌而行……”

　　怀栀紧随其后，声音干净温润，带着一股独有的空灵，像是春日的阳光，轻轻笼罩着整个礼堂：“书声琅琅，翰墨飘香，我们相聚，在这殿堂……”

　　两人的声线完美契合，一高一低，一刚一柔，像是两条缠绕的溪流，汇成了一片宽阔的江海。歌词简单质朴，没有晦涩的词汇，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句句都透着少年人的意气风发，透着对学校的热爱，透着对青春的执着，透着对梦想的向往。

　　台下的观众，一开始还带着几分好奇和疑惑，可听着听着，都渐渐安静了下来。那些熟悉的歌词，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每个人心底最柔软的记忆。有人想起了刚入学时的懵懂和期待，有人想起了课堂上的专注和认真，有人想起了和同学一起在操场奔跑的日子，有人想起了老师讲台上温柔的目光。

　　评委席上，两位外国评委也听得格外认真。他们虽然听不懂中文歌词，却从那清澈的歌声里，听出了少年的真诚，听出了青春的热烈，听出了一种干净又纯粹的力量。其中一位金发评委，忍不住轻轻跟着旋律打起了拍子，眼里闪着亮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笑容。

　　当唱到高潮部分时，两人的声音同时拔高，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勇气和坚定，像是要冲破云霄一般：“踊跃啊，我们的梦想，展翅高飞，不负韶华！踊跃啊，我们的梦想，乘风破浪，未来可期！”

　　这一句，他们唱得铿锵有力，字字千钧，像是在对着整个世界宣告自己的梦想。台下的观众，忍不住跟着轻轻哼唱起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熟悉的旋律在大礼堂里回荡，像是一场盛大的青春共鸣，震得每个人的心底都泛起了涟漪。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时，整个大礼堂安静了足足三秒钟，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掌声经久不息，有人激动地站起身，有人用力地拍着手，有人眼里闪着泪光，还有人高声喊着“好！唱得好！”

　　评委席上的两位外国评委，更是激动地站起身，对着舞台竖起了大拇指。金发评委操着不太流利的中文，高声道：“太好听了！这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歌声！它里面有真诚，有热爱，有青春的光芒！语言不是障碍，音乐是相通的！”

　　另一位外国评委也连连点头，笑着说：“他们的歌声里，有少年人独有的力量，有对未来的向往，这比任何华丽的英文歌都更打动人心！”

　　台下的掌声更热烈了，连之前那些质疑他们的人，也忍不住用力鼓掌，为这两个勇敢的少年喝彩。

　　最终的颁奖环节，主持人走上台，拿着话筒，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下面，我宣布，本次金秋校园合唱大赛一等奖的获得者是——高一13班，怀栀、宁桑柠！他们演唱的曲目是——校歌《踊跃梦想》！”

　　聚光灯再次打在两人身上，金色的光笼罩着他们，像是给他们镀上了一层荣耀的光环。怀栀看着台下欢呼的人群，看着宁桑柠灿烂的笑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滚烫的情绪。他终于明白，青春的光芒，从来都不是靠迎合和炫技来的，而是靠发自内心的真诚和热爱。

　　程青摇走上台，亲手将沉甸甸的奖杯递给他们，又把那条特制的项链戴在了两人的脖子上。项链的吊坠是一枚小小的音符，触手微凉，怀栀能清晰地感觉到，里面流淌着一股温和的神力，像是一道温暖的屏障，将他和宁桑柠笼罩其中。

　　“恭喜你们，”程青摇看着两人，笑得温柔，“你们唱出了真正的青春之光。”

　　台下的江莳和顾菲看着这一幕，脸色沉了沉。顾菲的指尖攥得发白，眼底闪过一丝不甘，江莳则是眯起了眼睛，眼底深处，是化不开的阴霾。

　　而角落里，盛华瑰站在阴影里，看着舞台上的两个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指尖捻着一片不知从哪来的玫瑰花瓣，眼神里带着几分深意。

　　属于他们的青春之歌，才刚刚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