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尘绝梦》风寻饮月

16、空巷与异香

　　第十六章空巷与异香

　　傍晚的风褪去了白日的燥热，卷着几分秋意的凉意，吹过临江镇的老巷。青石板路上落满了金黄的银杏叶，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是谁在耳边低语。

　　怀栀揣着那颗银杏书签，脚步轻轻的，沿着熟悉的路径往巷口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晃悠悠的。他没回遇暗堂，也没回学校，只是下意识地想来这里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遇见宁桑柠。

　　图书馆的试探，寝室里的药丸，还有那两道始终落在他身上的、带着审视的目光，像一块块石头压在他心头。他需要一点喘息的空间，需要一点能让他暂时放下防备的温暖。而宁桑柠，那个穿着红白校服、手里把玩着银杏叶的少年，是他在这人类世界里，为数不多的、愿意去相信的人。

　　巷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暖黄的光漫过青石板，却没照亮那个熟悉的身影。

　　怀栀站在路灯下，踮着脚往巷子深处望了望。风卷着银杏叶从他脚边滚过，巷子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衬得这里愈发空旷。

　　宁桑柠不在。

　　怀栀心里微微沉了沉，却也没觉得意外。他只是个路过的人，或许这条巷子，不过是宁桑柠回家路上的一段插曲，而他，也只是宁桑柠人生里的一个匆匆过客。

　　他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书签，冰凉的塑封膜贴着掌心，带来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算了，遇不到就遇不到吧。

　　怀栀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脚步却没了来时的轻快。他漫无目的地在老巷里晃着，看着墙上爬满的爬山虎，看着屋檐下挂着的红灯笼，看着那些紧闭的木门里，透出的暖黄的灯光。

　　这些画面，明明是他曾经无比向往的人间烟火，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走着走着，渐渐偏离了熟悉的路径，拐进了一条更深的巷子。这条巷子更窄，两侧的墙壁更高，夕阳的光透不进来，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就在怀栀犹豫着要不要转身离开时，一股奇异的花香，忽然飘进了他的鼻尖。

　　那花香很淡，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蛊惑力，不像桂花那样甜腻，也不像茉莉那样清雅，反而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像是雪天里，骤然绽开的一朵冰花。

　　怀栀的脚步顿住了。

　　他的嗅觉比普通人类灵敏百倍，尤其是对这种带着妖异气息的味道，更是敏感。这绝不是寻常的花香，里面掺着一丝极淡的妖力波动，微弱，却很纯粹。

　　是谁？

　　是妖，还是人？

　　怀栀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循着花香往前走，脚步放得更轻了。巷子深处的光线更暗，两侧的墙壁上，青苔长得密密麻麻，湿漉漉的，像是刚下过雨。

　　花香越来越浓了，那股冷意也越来越清晰，像是有一只冰凉的手，轻轻拂过他的后颈。

　　怀栀攥紧了口袋里的书签，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他能感觉到，那股妖力波动的源头，就在前方不远处。

　　他拐过一个弯，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小小的空地，被高墙围在中间，像是被人遗忘的角落。空地上长满了杂草，杂草丛中，开着一株从未见过的花。

　　那花只有一朵，花瓣是半透明的白色，像是用冰雕成的，花蕊却是深邃的蓝色，像是凝结了一整个深海的幽蓝。它孤零零地立在杂草丛中，散发着那股奇异的花香，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光。

　　怀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活了万年，见过深海里无数奇花异草，却从未见过这样的花。

　　就在他看得入神时，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那朵白花的花瓣轻轻颤动了一下，花香骤然浓烈了几分，带着一股更清晰的妖力波动，直直地钻进了怀栀的脑海里。

　　怀栀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却不小心踩空了石阶，踉跄着跌坐在地上。

　　口袋里的银杏书签掉了出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而那朵白花，在听到声响的瞬间，花瓣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受惊了一般，连散发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怀栀撑着地面，想要站起身，却发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那股奇异的花香，像是有生命一般，钻进他的鼻腔，钻进他的毛孔，缠绕着他体内微弱的妖力，像是在……呼唤着什么。

　　他看着那朵在昏暗中微微颤动的白花，心里忽然升起一个念头。

　　这朵花，会不会和他一样，是藏在人类世界里的，一个异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