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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床帘后的喘息与未言的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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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床帘后的喘息与未言的疑云
午后的燥热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着415寝室,蝉鸣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却压不住床帘后那阵压抑到极致的细碎喘息。
怀栀蜷缩在床铺深处,浑身的灼痛渐渐褪去,只余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冷汗浸透了他的衣摆和身下的床单,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水渍,贴在皮肤上,黏腻得让人难受。他微微睁着眼,布满血丝的眼底满是后怕,刚才那股药性翻涌的滋味,几乎让他以为自己要栽在这里,要在这两个看似温和的室友面前,显出那副属于深海的原形。
他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耳朵却警惕地竖着,捕捉着寝室里的每一丝动静。
江莳和顾菲的手语交流早已结束,寝室里又恢复了死寂。
江莳背着手站在窗边,目光看似落在窗外晃动的香樟树叶上,余光却时不时扫过那片紧闭的床帘。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眉头微蹙,心里的疑团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那颗清暑丸里掺的辐射粉末,是捕妖一脉秘传的东西,剂量虽小,对付那些刚化形的低阶妖物,足够让它们在片刻间原形毕露。就算是有些道行的妖,至少也会失态打滚,绝不会像怀栀这样,只是说一句头晕,就平静地上床歇着。
要知道,捕妖人是隐藏在人类世界里的特殊存在,寻常人连妖的传闻都不会信,更别提接触这种特制的药剂。可怀栀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反常。
难道真的是他猜错了?怀栀只是个普通的海边少年?
可图书馆里的试探,怀栀谈及海洋时那下意识的眷恋,还有看到书签上海浪纹路时的温柔神色,都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笃笃。”
顾菲屈起手指,轻轻敲了敲床沿,打破了沉寂。他抬眼看向江莳,眼神里带着几分不耐,指尖又比了个简短的手语:装睡?还是真晕?
江莳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同样用手语回应:再等等。
他倒要看看,这怀栀能装到什么时候。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顾菲重新靠回床板,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着,眼神却始终落在那片床帘上,黑沉沉的,像藏着深不见底的潭水。他们的身份不能暴露,所有试探都必须在悄无声息中进行,一旦惊动了旁人,或者让怀栀察觉到异常,只会打草惊蛇。
床帘后的怀栀,听着外面没有丝毫动静,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他能感觉到,那两道目光,像实质的针,正落在床帘上,落在他的身上。他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的一点异动,就会引来更猛烈的试探。
他想起了千年之前的那个青布衫少年,想起了姐姐为了救他,消散在深海里的身影,心口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原来这两个看似普通的室友,和当年的捕妖人是一路人。
可这个世界上,明明没有多少人知道妖的存在啊。
宁桑柠递给他的银杏叶,鹿咏月约他捡叶子的笑脸,那些温暖的瞬间,在这一刻,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他不知道,自己身边还藏着多少这样披着人皮的捕妖人。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下去,日头也西斜了几分,寝室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怀栀的身体已经不再发烫,只是依旧脱力。他悄悄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布料,是他藏在枕头下的那枚银杏书签。
他攥紧了书签,冰凉的塑封膜贴着掌心,像是抓住了一点微弱的暖意。
不行,他不能就这么认怂。
他是万年大妖,就算力量被压制,也不能被两个捕妖人困在这里。而且他更不能暴露,一旦妖的存在被泄露出去,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怀栀深吸一口气,缓缓调匀了呼吸,然后故意发出一声轻微的、带着睡意的哼唧,又翻了个身,背对着床帘外的方向。
他要让他们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中暑头晕,睡着了。
江莳听到床帘后的动静,眼底闪过一丝精光。他和顾菲对视一眼,两人的目光里,都带着几分了然,又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疑虑。
顾菲放下手机,起身下床,朝着怀栀的床铺走去。
怀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手里的书签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他要干什么?要掀开床帘吗?
顾菲的脚步停在怀栀的床边,顿了顿。
床帘的缝隙里,能看到怀栀露在外面的一截后颈,皮肤苍白,却没有任何异常,没有浮现出妖族特有的纹路,也没有散发出半点妖力波动。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没有伸手去掀床帘——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任何贸然的举动,都可能暴露他们的身份。他只是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饭盒。
饭盒里的菜汤已经干涸,黏在盒壁上,顾菲皱了皱眉,随手把饭盒放在了怀栀的书桌角。
然后,他转身,朝着门口走去,路过江莳身边时,留下一句极轻的话,像是自言自语:“走了,去教室。”
江莳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片依旧紧闭的床帘,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寝室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怀栀才猛地松了一口气,浑身的力气像是瞬间被抽干,瘫软在床上。
他掀开床帘,看着空荡荡的寝室,看着书桌上那个孤零零的饭盒,眼眶瞬间红了。
窗外的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一片暖黄的光,落在书桌上,落在那枚银杏书签上,却暖不了他冰凉的心。
这场无声的较量,他暂时赢了。
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江莳和顾菲,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他,也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怀栀撑着酸软的胳膊坐起身,小心翼翼地将床帘拉得更严实,确保不会有任何人窥见里面的动静。他盘膝而坐,闭上眼睛,指尖结了个晦涩的诀印,这是只有深海妖族才懂的牵引妖力的法门。
一丝微弱的气流从他丹田处缓缓升起,像是细弱的游丝,刚蔓延到四肢,就传来一阵针扎似的刺痛。怀栀闷哼一声,额头上又渗出一层冷汗——那颗药丸的辐射,比他想象的更霸道,不仅压制了他的妖力,还在蚕食着他仅剩的灵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妖力,比千年之前被那青布衫少年暗算时,还要微弱。
怀栀缓缓睁开眼,眼底满是凝重。他伸出手,掌心向上,试图凝聚出一点最基础的水元素。半晌,掌心只氤氲出一层薄薄的水汽,还没等他稳住,就消散在了空气里。
他苦笑一声,将脸埋进掌心。
万年大妖的尊严,在此刻荡然无存。
可他不能认输。
姐姐用千年道行换回来的性命,不能断送在两个捕妖人手里。
怀栀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渐沉下去的夕阳,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