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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告一段落 当黎海妍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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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黎海妍理直气壮地将那摞崭新的物理、化学、生物练习册“移交”到林嘉仁书桌上时,林嘉仁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我超聪明”的妹妹,还是没忍住,试图将她拉回“正轨”。
他拿起一本物理练习册,在手里掂了掂,目光平静地看向黎海妍,语气带着难得的认真:“黎海妍,期末考试是算总分的。理科成绩太差,会直接拉低你的年级排名,甚至影响后续的评价。”
黎海妍正为一道复杂的历史材料题绞尽脑汁,闻言,连头都没抬,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要赶走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哎呀,知道啦知道啦!总分就总分嘛,反正我文科分数高,拉得回来! 到时候随便写写就行了,反正以后不靠这个吃饭。” 那态度,摆明了是“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不干”。她终于从历史题里抽出一点注意力,撇了撇嘴,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哥,你就别管了,这些理科作业我看着就头晕,做了也是白做,纯粹浪费时间。有这功夫,我多背几个历史年表不好吗?”
她那副“我心已决,休要再劝”的模样,让林嘉仁所有到了嘴边的道理都哽住了。他知道,她一旦钻起牛角尖,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离谱的是学校安排的“自愿”物理辅导课。既然是“自愿”,在黎海妍和柏婧这里,就自动理解成了“可以理直气壮不去”。
于是,每当下午最后一节辅导课的预备铃响起,就能看到两道熟悉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抱着早已收拾好的文科复习资料,如同逃离魔窟一般,飞快地溜出教室,消失在通往图书馆或者小花园的方向。这课在黎海妍和柏婧看来,简直是浪费生命的典范。于是,每当辅导课铃响,她们俩就像约定好了一样,要么溜去图书馆角落继续啃历史地理,要么干脆躲到小花园的长椅上,分享一副耳机听音乐,或者对着天空畅想考完试后要去哪里疯玩。整整一个复习周期,物理辅导课的教室里,从未出现过她俩的身影。
班主任也为此找她们谈过话,苦口婆心:“黎海妍,柏婧,我知道你们要选文科,但学业水平测试还是要考的,基础不能太差啊。辅导课还是去听听,总归没有坏处。”
两人站在办公室里,态度诚恳得不能再诚恳,点头的频率堪比小鸡啄米:
“老师,我们知道了。”
“我们下次一定去!”
“我们回去就好好反思!”
结果?自然是左耳进右耳出。“下次一定”成了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笑话,下次,永远不会有下次。
林嘉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知道再多的劝说也是徒劳。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那个在文科题海里奋战、对理科却弃如敝履的身影,最终选择了沉默。他认命地拿起笔,继续模仿着她那歪歪扭扭的字迹,替她完成那些“浪费生命”的理科作业,只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丫头,偏科偏得如此理直气壮、义无反顾,也算是另一种“本事”了。他只希望,期末考试的成绩单下来时,她别被那惨烈的理科分数打击得太狠才好。
备考的最后几天,压力达到顶峰,她们的情绪也在“癫狂”和“崩溃”之间反复横跳。
对着密密麻麻的气候类型分布图,柏婧率先崩溃:“为什么温带海洋性气候就非得在西欧?!它不能来我们这儿度个假吗?!”
黎海妍一脸严肃地接话:“可能是因为机票太贵了。而且它晕机。”
柏婧:“那洋流呢?墨西哥湾暖流凭什么那么暖?它是不是偷偷在海底烧锅炉?”
黎海妍:“可能吧,说不定还有秘鲁寒流在旁边给它扇扇子降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用极其荒诞的想象解构着枯燥的地理知识,一边说一边笑得东倒西歪,引得周围同学侧目,她们却乐在其中,仿佛用这种方式就能征服这些知识点。
考前一晚,两人在电话里进行最后的“互相伤害”。
黎海妍:“婧婧,我完了,我感觉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住了!”
柏婧:“彼此彼此!我现在看汉字都觉得陌生!我们明天会不会在考场上睡着?”
黎海妍:“不管了!考完我们就寒假了!想想火锅!想想奶茶!想想不用早起的日子!”
柏婧:“对!坐等寒假!冲啊!”
两人在电话里互相打气,直到夜深才勉强睡去。
期末考试的考场,对黎海妍而言,简直是一场在天才与白痴之间反复横跳的奇幻之旅。
当历史、政治、地理的试卷发下来时,黎海妍就像是换了个人。眼神专注而明亮,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从容笑意。审题、回忆、组织答案、落笔,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遍。那些复杂的年代事件、拗口的理论术语、抽象的区域特征,在她脑海里清晰无比,化作一行行工整有力的文字流淌在答题卡上。遇到主观题,她更是文思泉涌,分析得头头是道,偶尔还会因为想到某个精妙的论点而暗自点头。时间绰绰有余,她甚至能提前交卷,走出考场时步履轻快,感觉外面的阳光都格外明媚。
然而,一旦踏入物理、化学的考场,黎海妍就如同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都蔫了。
卷子一到手,她快速扫了一眼,眼前就阵阵发黑。那些电路图像是纠缠在一起的毛线团,力学分析图上的箭头仿佛都在嘲笑她。她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了死结,左手无意识地开始薅自己的头发。
“这个摩擦力……它到底向哪边来着?”
“并联电路的电阻是这么算的吗?公式是什么?完了,全忘了!”
“这道大题……它到底在问什么?我连题目都看不懂!”
她一会儿托着腮帮子发呆,一会儿烦躁地翻动卷子发出哗啦啦的响声,试图从后面找到一道能下手的题目,结果发现更难。看着周围同学笔尖飞舞,她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大神对局的菜鸟,坐立难安,度秒如年。最后只能硬着头皮,把还记得的公式胡乱写上去,计算题更是“一步错,步步错”,写得自己都没眼看。交卷时,她感觉像是打了一场注定惨败的仗,身心俱疲。
如果说物理是天生克星,那化学则让黎海妍感到了“背叛”。她原本化学基础还不错,但这半学期的彻底摆烂,让她那点老本也消耗殆尽了。
看着那些熟悉的元素符号和方程式,她只觉得眼熟,具体细节却模糊不清。
“这个反应条件是什么来着?加热?还是催化剂?”
“离子共存?它们为什么不能共存了?以前明明会的!”
“计算题……摩尔质量是多少来着?”
她抓耳挠腮,努力在记忆中挖掘,却只挖到一片空白。那种“明明应该会却想不起来”的感觉比完全不会更让人抓狂。她懊悔地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早知道……早知道就稍微听一点课了!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整个教学楼仿佛都松了一口气。黎海妍拖着仿佛被掏空的身体走出考场,正好在走廊撞见了同样一脸生无可恋的柏婧。
两人对视一眼,甚至不需要任何言语交流,就从对方那同样空洞又带着点荒谬的眼神里,读懂了一切。
黎海妍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柏婧也是同样表情。
突然,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两人像是被按下了同一个开关,开始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多少喜悦,更多的是自嘲、是释然、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也带着点想哭的冲动。
“婧婧……”黎海妍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扶着墙才能站稳,“我们……我们这次是不是玩脱了?”
柏婧一边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花,一边喘着气说:“好像……好像是哎!我的物理最后三道大题……全空着!哈哈哈哈!”
“我也是!化学那个计算题,我算出来的数字离谱到我觉得它在侮辱我的智商!哈哈哈!”
她们就这样在人来人往的走廊里,不顾形象地笑了好一会儿,直到肚子都笑痛了,才慢慢停下来。笑声止住后,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淡淡的苦涩和认清现实的无奈。
完了,理科这次,怕是彻底凉透了。
黎海妍拖着仿佛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随着人流慢吞吞地挪出考场。刚走到教学楼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倚在廊柱下的熟悉身影——林嘉仁显然也刚结束他们高二的考试,正等着她一起回家。
他姿态闲适,目光却精准地落在她身上,带着那种惯有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清冷。黎海妍一接触到他的眼神,心里那点因为理科考砸而生的心虚和烦躁立刻冒了头,她立刻别开视线,假装没看见,打算径直走过去。
可惜林嘉仁并不打算让她蒙混过关。他直起身,很自然地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朝着校门口司机等候的方向走去。
沉默地走了一小段路,林嘉仁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听起来颇为寻常,就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考得怎么样?”
黎海妍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没理他。
林嘉仁像是没察觉到她的抗拒,继续“关切”地追问,重点清晰:“理科呢?物理最后那道大题,题型好像有点新。”
黎海妍猛地停住脚步,扭过头,送给他一个超大号的、毫不掩饰的白眼,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林嘉仁!你有完没完?!考完了!结束了!我不想再听到‘物理’这两个字!”
看着她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炸毛,林嘉仁非但没有收敛,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继续慢悠悠地,用那种讨论学术般的平静语气说道:“我们刚考的物理最后一道题也挺有意思,涉及了电磁感应和能量守恒的综合运用,你……”
“闭嘴啊!”黎海妍彻底破防了,也顾不得是在校园里,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开始不管不顾地吐槽加人身攻击,“你们这些理科生!脑子里除了公式定律还有别的东西吗?!电磁感应?它爱感不感!能量守恒?我看是守恒了我做题的精力全都浪费了!那些出题老师是不是以为我们人均爱因斯坦?弄那么难的题是想选拔宇航员吗?!”
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还不忘把矛头指向身边这个“罪魁祸首”之一,用手肘不轻不重地撞了他一下:“还有你!少在这里跟我炫耀你们高二的题多‘有意思’!有意思你自己留着慢慢品!别来刺激我这个刚从理科刑场下来的伤员!看着你这张理科脸我就来气!”
林嘉仁被她连推带搡,还承受着这毫无逻辑的“指控”,脸上的笑意却再也藏不住了,嘴角明显地上扬,甚至低低地笑出了声。他一边抬手轻松地格开她没什么力道的“攻击”,一边点头,语气里带着纵容和揶揄:“嗯,考完了,发泄一下也好。”
他这副“任你打任你骂,我就看着你闹”的样子,让黎海妍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是气结。她狠狠瞪了他一眼,甩下一句“跟你无法沟通!”,然后加快脚步,几乎是跑着钻进了等候的车里,用力关上了车门。
林嘉仁看着她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笑容却依旧停留在脸上。他不紧不慢地跟上,拉开车门坐进她旁边。车子启动,黎海妍紧紧靠着车窗,用后脑勺对着他,以实际行动表明“拒绝交流”。
车厢里回荡着黎海妍因为激动还未平复的细微喘息声,以及林嘉仁那几乎听不见的、愉悦的轻笑声。
期末成绩单发下来的那天,结果可谓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黎海妍和柏婧的名字,在历史、政治、地理三科的排名榜上,赫然位列前茅,分数漂亮得让人侧目。黎海妍的历史甚至考了单科年级第二。文科老师们看着她们的成绩,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而,当视线转到物理、化学、生物的成绩栏时,画风骤变。
两人的理科成绩,用“惨不忍睹”来形容毫不为过。分数低空掠过及格线,甚至有一两门还在及格线边缘疯狂试探,与她们辉煌的文科成绩形成了惨烈的、近乎滑稽的对比。排名总表上,她们的名字因为理科的拖累,在中游位置晃晃悠悠。
看着这份“偏科”到极致的成绩单,黎海妍和柏婧面面相觑。
黎海妍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果然如此”的释然:“呃……看来我们的‘战略性放弃’,效果有点过于显著了。”
柏婧干笑两声:“没事……反正,咱们文科牛就行了!理科……就当为文科献祭了!”
话虽这么说,两人心里都清楚,这份成绩单拿回家,少不得要面对父母的一番“关切”和林嘉仁那“早就告诉过你”的眼神。但无论如何,煎熬的期末考试总算结束了。
至于理科?那是什么?可以吃吗?在即将到来的、没有理科的暑假和未来文科班生活面前,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随着放假前最后一道铃声响尽,像解放的号角,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园。高一教学楼里更是喧闹沸腾,洋溢着少年人特有的、即将迎来假期的雀跃。
黎海妍的座位,俨然成了风暴中心。巨大的、印着某潮流品牌logo的行李箱大敞着躺在过道上,里面已经塞满了各种花花绿绿的笔记本、小说、试卷夹。
这还不算完。桌面上,两摞半人高的教科书摇摇欲坠;桌洞里,还顽强地探出几卷画纸和一套沾着颜料的画笔刷子;椅子背上,搭着她换下来的校服外套和一个鼓鼓囊囊的,装满了小零碎的帆布袋;脚边,还散落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礼品盒和一个巨大的、毛茸茸的粉色独角兽玩偶?
她本人正像只忙碌的仓鼠,满头大汗地在书堆和行李箱之间穿梭。一边把一沓厚厚的艺术画册试图暴力塞进行李箱的缝隙,一边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含糊不清地指挥着旁边不想帮忙的柏婧:“婧!帮我把那个蓝色的文件夹扔过来!...哎!那个玩偶别压!柏婧你小心点!那可是限量版!"
柏婧正抱着那个几乎跟她一样高的独角兽玩偶,一脸生无可恋:“黎海妍!你是来上学还是来逃难的?这玩意儿你也带回家?你家缺这个?"
"你懂什么!这是情怀!“黎海妍头也不抬,继续跟行李箱的的拉链较劲,小脸因使劲而涨的通红。
她刚松一口气,想把怀里的东西往上颠一颠,一张卷了边的物理试卷就趁机滑溜出来,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哎!"黎海妍哀叹一声,刚想弯腰去捡,怀里的"小山”又抗议似的晃动起来,吓得她赶紧站直,一脸的生无可恋。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点慵懒笑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像夏日里拂过的一缕清风:
"需要帮忙吗?看起来...战况激烈啊。”
黎海妍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看到门口那个熟悉又碍眼的身影。林嘉仁穿着熨帖的校服,身形挺拔,姿态闲适,浑身上下就背着一个轻飘飘的背包,与她的兵荒马乱形成了惨烈的对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微微挑起的眉毛,和眼底毫不掩饰的、看猴戏似的嘲弄,瞬间点燃了黎海妍的怒火。
“看什么看?“黎海妍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叉着腰,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火力全开,“没见过放假收拾东西?林大少爷您轻装上阵,自然不懂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有'念旧物癖!嫌碍眼赶紧走啊,又没让你等!”
林嘉仁非但没走,反而慢悠悠地踱了进来,皮鞋踩在散落在地上的试卷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环视着黎海妍的“战场”,目光扫过那个巨大的行李箱、摇摇欲坠的书堆、碍事的玩偶,最后落回黎海妍那张因为忙碌和气愤而红扑扑的脸上,薄唇轻启,吐出的话比刀子还利:
"念旧物癖?"他嗤笑一声,语气带着极致的刻薄,“我看你是"垃圾回收癖'还差不多。知道的以为你放寒假,在保护你的“知识壁垒”,不知道的还以为林家破产了,你急着卷铺盖跑路。"他走到那个巨大的粉色独角兽旁边,用脚尖极其嫌弃地拨了拨玩偶毛茸茸的蹄子,“这玩意儿..你是打算抱着它参加国际峰会晚宴,还是准备用它当枕头在暑假睡成脑震荡?品味一如既往的……惊世骇俗。"
“林嘉仁!“黎海妍气得跳脚,棒棒糖差点脱手飞出去砸他脸上,"你管我!我爱带什么带什么!碍着你林大少爷的眼了?赶紧滚蛋!司机在门口等着伺候您呢!”
柏静抱着独角兽,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没搬个小板凳嗑瓜子了。
林嘉仁对她的怒火视若无睹。他鸾腰,动作利落地从地上散落的书堆里精准地抽出几本明显是高一上学期的,封面都卷了边的旧练习册,随手扔到旁边一个标着“可回收”的纸箱里,语气冷淡:“这种破烂留着生蛆?林家还没穷到需要你囤废纸。”
“喂!那是我整理的笔记!”黎海妍扑过去抢救。
林嘉仁轻易地避开她,目光又落到那个塞得快要爆炸的行李箱上。他啧了一声,蹲下身,毫不客气地拉开拉链,无视黎海妍"别动我东西!"的尖叫,开始动手重新整理。他动作麻利,带着一种近乎军事化缝隙充当缓冲;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被他用一个帆布袋集中装好,压实。
"不用!我自己能行!”她挺了挺小胸脯,语气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倒是你,林大少爷,这么清闲?东西都收拾好了?“她试图把战火引向对方。
林嘉仁轻笑一声,非但没被激怒,反而觉得她这副强撑的样子格外有趣。他慢悠悠地踱步过来,弯腰捡起地上那张可怜的物理试卷,修长的手指随意弹了弹灰,然后动作自然地,带着点恶作剧意味地,把它“精准地"又塞回了黎海妍怀里那摞东西的最顶端,让原本就不稳固的“堡垒”又危险地晃了晃。
"嗯,我东西少。"他语气轻松,目光扫过她怀里五花八门的东西,从厚重的课本到画着卡通图案的笔记本,再到一个毛茸茸的草莓挂件。
黎海妍目瞪口呆地看着林嘉仁像变魔术一样,把她那个原本塞得乱七八糟、拉链都拉不上的行李箱,整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有不少空间!她刚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搞不定的事情,在他手里居然如此轻松!
林嘉仁拉上行李箱拉链,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黎海妍,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就这么点东西,收拾得像被抄家。黎海妍,你的生活自理能力,都跟谁学的?"他不经意间看了看一旁的柏婧。
柏婧:?
“你!”黎海妍被噎得说不出话,又气又恼,偏偏无法反驳,因为箱子确实被他收拾好了。
"还有这些,"林嘉仁指了指桌上那两摞摇摇欲坠的书和地上的礼品盒,“司机就在楼下,让管家上来搬。指望你自己,天黑都出不了校门。某些人一学期下来,家当堪比在学校开图书馆杂货铺。"
“什么杂货铺!这都是有用的东西!“黎海妍气呼呼地反驳,脸颊因为用力抱着东西和被他调侃而微微泛红,像熟透的水蜜桃。她想腾出手去整理一下最上面那张碍事的物理卷子,结果一动,怀里的东西又哗啦啦往下滑。
林嘉仁眼疾手快,在她“哎呀”的惊呼声中,稳稳地接住了眼看就要“阵亡”的画夹和几本笔记。
“林嘉仁!“黎海妍气得跺脚,脸颊更红了,伸手想去打他胳膊,却被他灵巧地侧身躲开。
“恼羞成怒了?”林嘉仁挑眉,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炸毛的小猫,心情莫名地更加愉悦。他伸手,极其自然地将她鬓角一缕刚才挣扎中散落的发丝,轻轻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拂过她微热的脸颊皮肤。
那细腻温热的触感,像羽毛扫过心尖,带来一丝细微的悸动。林嘉仁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手,仿佛只是兄长最平常不过的动作。
黎海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亲昵的动作弄得愣了一下,脸颊上的热度似乎又升高了一点,刚才的气焰也莫名消减了大半,小声嘟囔了一句:".…...仗着自己大,只会压榨我!!!."
林嘉仁没再逗她,只是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耳根和阳光下生动的侧脸,一种混合着轻松、愉悦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感的情绪,在胸腔里无声地蔓延开来。假期开始了,而这个总是能轻易牵动他情绪、时而让他操心时而让他觉得有趣的妹妹,也将和他一起,度过这个漫长而充满未知的夏天。
阳光正好,少年少女的身影并肩走在喧闹散去的校园里,一个步履轻快略带嗔意,一个姿态闲适眼底含笑。王叔和张姐推着满载的行李车跟在后面,脸上带着慈祥的笑容。
"小心点,"他一手托住她滑落的"财产”,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伸过去,帮她扶稳了怀里最上面那几本摇摇欲坠的厚书。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熟稔的随意,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抱着书的手臂皮肤。
那短暂而微凉的触感,让林嘉仁的心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面上依旧维持着轻松的笑意,目光却在她因为努力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被汗水濡湿的鬓角上停留了一瞬。
阳光下,她皱着鼻子、气鼓鼓又无可奈何的样子,鲜活生动得不像话,带着一种独属于她这个年纪的,不设防的可爱。他心里那点看戏的促狭,不知不觉被一种更柔软的、带着点纵容的情绪取代了。
“行了,别逞强了。”林嘉仁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无奈的宠溺,”王叔的车就在校门口等着呢。你这点"家当',还不够他一只手拎的。”
正说着,果然看到穿着林家制服的司机王叔和一个干练的女佣张姐,正穿过放学的人流,朝着他们的方向快步走来。王叔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张姐手里还推着一个轻便的折叠行李车。
"少爷,海妍小姐!”王叔走到近前,不由分说地就接过了黎海妍怀里那座让她苦不堪言的“小山”,动作轻松得像接过一捧羽毛,“哎哟,这么多东西啊,辛苦了辛苦了,都交给我吧!”张姐也立刻上前,动作利落地帮黎海妍卸下了那个沉重的书包,顺手把画央和笔记也放到了行李车上。
身上的重负瞬间消失,黎海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快得能飘起来。她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这才有功夫瞪向旁边依旧气定神闲的林嘉仁,不满地控诉:“你看!我就说我能行!你刚才还笑话我!"
林嘉仁看着她瞬间“满血复活”、又恢复了活力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他双手插回裤兜,姿态重新变得悠闲,慢悠悠地跟在她旁边往校门口走。
"嗯,是挺"行'的。“他拖长了调子,目光扫过王叔和张姐推着的、堆得满满的行李车,又落回黎海妍身上,嘴角勾起一个揶揄的弧度,“就是差点把教学楼走廊变成知识滑坡'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