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地里人一家人》索芽

99、两千斤粮食 翌

　　翌日，天光刚亮开，两个大汉子带着红石各背着个大背篓兴冲冲的就下山了嘞，萧羊跟曾花早早就把吃食袋子给装的满当当了，人还没走多会儿心头又记挂起来了。

　　水娃有他土娃哥哥哄着，阿花又忙着收拾院子，萧羊手头一时没活干脆就逗着米粥跟猪腿儿，时不时的再跟阿花聊上几句。

　　“两千斤的粮食嘞！我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嘞！”

　　曾花把用完的扫帚放到院墙：“我也说嘞，要真能弄上山来咱那里还会差吃的嘞？”

　　自个儿的汉子可有本事了，萧羊说了嘴调皮话：“我汉子厉害，咱咋个都少不了一口吃的。”

　　曾花笑了好一会儿后，才附和道：“是是是！咱就没那天少过肉吃。”

　　萧羊抱着自个儿圆鼓鼓的肚皮儿，日头斜斜的晒到他脸上，细细软软的绒毛瞅起来软绵绵的：“哈哈哈……咱晌午炖上一锅秋排骨来吃嘞。”

　　“成嘞！又有口福了嘞！”

　　土娃在小山洞里头待闷了，听着外头的热闹干脆抱着水娃出了山洞。

　　“嫂嫂水娃笑得可高兴了嘞！”

　　萧羊赶紧冲他招手：“快抱来我瞅瞅嘞！”

　　小小的水娃一张小脸又肉又白，水灵灵的一双眼睛黑亮亮的，曾花忙完了手头上的活后就跟着一大一小逗着水娃玩儿。

　　米粥跟猪腿儿早早就想去野了，这会儿正一个劲儿的扒拉着门板，瞅着能把这门板搬开的人不搭理它俩，又赶紧挨在人脚边儿哼哼唧唧的。

　　最先受不住的就是心软软的萧羊，赶紧喊空着手的土娃去把门板给它俩给搬开。

　　土娃一动，米粥跟猪腿儿立马就全挨在土娃的脚边儿了，弄得土娃高兴的不得了屁颠颠儿放它俩出去野了。

　　曾花抱小娃儿哄小娃儿可是老手，水娃在她怀里头一会儿笑一会儿撅嘴巴的可讨人稀罕了。

　　大铁锅里头炖着的秋排骨馋的大人小娃都没闲心唠嗑了，秋日的日头晒暖了身，紧赶慢赶下山的一行人总算是出了山。

　　柳鸷找了块儿空地，这会儿到了晌午肚皮儿可饿了嘞，得趁着日头好歇会儿晌顺便把肚皮儿给填喽。

　　红石虽说要说话了，不过还跟往常一样个儿不喊他的时候总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干活，在家里时还好有土娃时常跟他打打闹闹的，怎说都有个小娃的样儿。

　　就是一出来只跟着两个大汉子在一块儿，一下子就跟闷了。

　　柳鸷剥了个烧红薯给他：“快吃嘞，肚皮儿早饿了吧。”

　　或许是习惯了不说话，红石接过他递过来的红薯后只是点了点头。

　　早上烧好的红薯到了这会儿早早就凉了，不过弄熟了的红薯总是软糯香甜的，两个大汉子大口吃着红薯，有时嘴巴空着了，就不急不躁的说上几句话。

　　说庄稼说田地，说世道说官兵，说来说去又说道了婆娘跟娃儿，土娃、水娃、嫂嫂肚皮儿里的娃……还有红石。

　　鲁威说到兴头上，还问起了红石：“红石娃子你往后想讨个啥样个儿的婆娘？”

　　娃儿还小嘞，问这样个儿的问题作甚？柳鸷刚想打岔，就听老实巴交的红石说道：“我要个厉害的婆娘嘞。”

　　鸷哥哥说嫂嫂是个厉害的婆娘嘞，他红石可稀罕嫂嫂了。鲁哥哥也说阿花嫂嫂是个厉害的婆娘嘞，阿花嫂嫂是个女大夫他红石也觉着阿花嫂嫂厉害嘞。土娃以前也跟他说，等土娃大了要找个跟嫂嫂一样个儿厉害的婆娘嘞，还要当个跟鸷哥哥一样个儿厉害的大汉子嘞。

　　嫂嫂厉害，阿花嫂嫂厉害，土娃的厉害婆娘厉害，那他红石也要找个厉害的婆娘嘞。

　　两个大汉子拍着大腿乐的说不着话了，红石不晓得他们乐啥，只瞅着他们乐了自个儿也跟着乐了。

　　又歇了会儿后，三人这才往朝镇上的方向去了。

　　昨个儿夜里一家人在院里头烧了火，暖和和的围坐着说了好些心贴着心的话，饿了的时候还烧了些个头小的红薯来吃。

　　日子过的美过的顺，心又多记挂了点儿，柳鸷不愿惹上多的麻烦，只要瞅着了哪哪儿挂的有旗冒的有烟，就赶紧绕了远路走。

　　说起自个儿老汉藏粮食的地儿，红石记得可清楚了，他以前啥个都不晓得，只记得每月里头总有一日他老汉要带他去镇子外头玩儿，说着是玩儿其实每每都只朝一个地儿去。

　　那个地方在镇外的一个树林里头，有很多高高的大树，里头有两座坟，一座空空的又藏着很多很多粮食的坟是他老汉死了后要长住的地儿，旁边的那座坟满满的长满了好多好多的青苔，他老汉说坟前墓碑上的字，写的是生了他就死了的娘。

　　娘？啥是娘嘞？他问他老汉，他老汉说：“老汉是老汉，老汉也是娘嘞。”

　　是嘞，是嘞。红石有老汉，红石也有娘嘞。

　　“鸷哥哥我记得在那儿嘞。”

　　柳鸷朝着红石手指的地儿瞅去，那是个哪个村子的没挨着的林子，日头晒的晃眼，要到了要走近了要瞅着两千斤粮食了，柳鸷突然就慢了迟了。

　　红石的老汉是咋个做老汉的嘞？

　　两大一小站在两座坟墓的前头，还没做啥嘞，红石早早的就泪流满面了。

　　柳鸷识字，虽认的不多，却刚好能认出坟墓上大大的几个字，爱妻李子雪之墓。

　　墓碑的右下方还有竖着的一行，上头的字柳鸷认识一半，孝子李……鸿实。

　　原来红石的红石，是这样的两个字。

　　老汉啊老汉，娘啊娘，最亲的人是最亲的人啊。

　　两个大汉默默的一左一右的挨着红石，等红石哭够了把心里头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柳鸷才郑重其事道：“咱把红石当自个儿的娃娃，有咱在就有人护着红石嘞。”

　　红石把眼泪一抹，朝两个坟墓大大的磕了六个头，他没眼泪了，他朝自个儿的老汉跟娘说道：“老汉，娘，红石是大娃子，是小汉子了嘞。”

　　笨娃子说不出更多的话来了嘞，老汉跟娘晓得了嘞，老汉的娃，娘的娃，长大了嘞。

　　红石使着大力气把一块墓碑给搬开了嘞，搬开了就漏出了个一人进出的洞，人让开亮出一小片干干净净平平整整的地儿，红石熟练的摸着黑从梯子上爬了下去。

　　听着脚踩到了实处，柳鸷这才放下了心。

　　红石从角落里头翻出了打火石点燃了两盏煤油灯，没一会儿黑黝黝的一片就亮堂了起来。

　　柳鸷跟鲁威瞅清木梯后，赶紧一前一后下到了底，眼睛一转就瞅着几十个麻袋鼓涨涨的垒成座小山，两个大汉子愣是木呆了好一会儿后，才想着往四处瞅瞅，一、二、三……二十几匹细棉布嘞！

　　就连盐巴也是满满两大麻袋，红石的老汉可真行嘞，啥啥都给自个儿的娃儿准备好了。

　　鼓涨涨的粮食一袋一袋的往外头搬，直到把三个大背篓都装的差不多后，三人这才从坟墓里头爬出来，又把墓碑给压在了原位。

　　背篓是柳鸷装的，他的最多红石的最少，估着背上背会压着些肩膀，不过也不至于耽误了手，山里头的路不好走，红石跟鲁威起初嫌少，闹着要再往背篓里头装一袋粮食。

　　柳鸷咋个会同意？直说着要真装沉了，摔倒了不说要遇上了大肉那可咋整？大人小娃一想是这个理，就跟上他的步子往回走了。

　　没走多会儿嘞，柳鸷灵光的耳子就听着了跑马声，他赶紧喊着鲁威跟红石躲在山坳里头，自个儿则放了背篓抽了柴刀，借着树木的遮挡悄没声儿摸到了前头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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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跑马声儿越来越近，山坳里头的鲁威跟红石早早就抽了刀子，见识过官匪厉害的鲁威是恨极了也是怕极了，一双黑褐色的眼睛烧了一团火也压了一团火。

　　好在两刻钟后，柳鸷就从前头的山林子中走了过来，鲁威瞅着他脸色没变，心头一松问道：“瞅的着是啥不？”

　　柳鸷伸手把红石拉上坡来：“瞅着不像这儿的人嘞。”

　　鲁威一想心里头就有数了：“怕是打到这儿了嘞。”

　　管不着就不问了嘞，柳鸷嗓子发干喝了竹筒子里余下的一半水儿，这才背上背篓带着俩人朝前头走了。

　　挨着树木镇不远，那肯定是要走很久嘞，日头满满远去眼瞅着就要黑天了嘞，山里头的两大一小排坐在山洞门口，一人拿着一根秋排骨，都觉着不香了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