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人地里人一家人》索芽

95、酸果排排坐 小

　　小鸟飞离树枝，晨光远远亮开一线，小山洞里头柳鸷跟红石几乎同时醒了过来，刚做起身一转头大眼瞪着大眼，都还没反应过来昨个儿是睡的同一个山洞。

　　旁边儿的人都还睡的熟，一大一小默契的闷声穿好外衣鞋袜去到了外边儿，柳鸷正坐在椅子上醒瞌睡，勤劳的红石都开始抱柴火来烧灶头了。

　　家里的俩个大娃子虽说谁也没亏着谁，但不爱说话的红石却不大起眼，刚开始柳鸷还会纠结要不要逼着红石开始说话，可心头又生怕把红石给逼狠了，倒时候还不如不说话的时候好。

　　天光一点点儿的亮，灶头越烧越热，他的小羊儿肚皮儿里头有了小娃儿，再过不了多久就会有人开始叫他爹叫他老汉，这样一想他突然想到了红石的老汉。

　　两千斤的粮食跟少说也有二百两的银子，红石的老汉就这样把红石托付给了他，再过不了多少年红石也要到娶婆娘的年纪了，他这个当哥哥的总得早早的为红石的后半辈子考虑嘞。

　　咋说能说话的总得说话吧？不然要真成了哑巴咋办？这不是对不起人老汉嘛。

　　他正想着咋个能让红石开口说话的法子，鲁威跟曾花就从小山洞里头出来了。

　　几人见面小声打了个招呼，柳鸷就拿了柳树枝跟牙粉喊上夫妻俩跟红石一块儿到山洞外边洗漱去了。

　　萧羊跟土娃是被水娃的哭声吵醒的，俩人眼睛都还没咋睁开人都已经站着了背篓边儿上。

　　刷完牙回来的柳鸷一听着水娃的哭声，赶紧冲到小山洞把水娃从他婆娘的怀里头抢了过来。

　　“小羊儿你再睡会儿嘞，水娃我来哄嘞。”

　　萧羊摇摇头：“我没瞌睡了嘞。”

　　“那赶快把厚实衣裳给穿上嘞，你身子弱要小心着凉嘞。”

　　“我听你的嘞。”

　　土娃瞅着他鸷哥哥抱着水娃出去了，就跟他嫂嫂撒娇道：“嫂嫂我跟你一块儿起来的嘞。”

　　萧羊摸摸他的脑袋：“是嘞，咱赶紧收拾好出去洗漱嘞。”

　　嫂嫂可真好，土娃笑呵呵的收拾自个儿去了。

　　水娃的起床气可不一般嘞，红彤彤的小嘴巴一张林子里头的鸟儿都要惊飞好几只。

　　曾花见阿羊汉子束手无策的样儿，赶忙把土娃给抱了过来，娃儿哭不是饿了就是拉了，好在干净桶里头有热水，洗干净换上新的尿片布子就成。

　　早上的饭是白米粥跟腌野菜，外加十几个煮好的野鸡蛋，镇上的日子也没恁好嘞，高高兴兴的吃了饭，除了土娃跟萧羊留在家里头照顾着水娃，其余的一都拿上家伙事下山去了。

　　按两个汉子的想法往后的日子可有的忙了嘞，家里吃饭的嘴又多了两张，剩下不足两袋的口粮更是显得捉襟见肘了。

　　好在要不了多久就有红薯吃了嘞，虽说红石老汉给红石留了两千斤粮食在镇上，可现个儿镇上那么乱还是不贪这个嘴的好。

　　因着来的时候又赶又黑天，鲁威跟曾花这会儿瞅着了下山的路一下就后怕了起来，一路走柳鸷还一路跟他们说起打肉的事情来。

　　听着是害怕可又是有趣，鲁威就说着等过些日子他得跟着他鸷兄弟学着咋个打肉，镇上要是一直乱他们就得一直住在山上，靠山吃山就得学些靠山的本事。

　　米粥跟猪腿儿一个走最前头，一个走最后头瞅的夫妻俩惊叹不已，山里的路不好走，前个儿夜里头虽说好运气的没遇着大肉，但摔伤划伤的可不少嘞，好在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犯不着对谁矫情。

　　红石走在中间也有些好奇的瞅着下山的路，他越走越远，离外头越近他的心头就越想他老汉，不晓得老汉现个儿咋样了嘞，要是他在心头说话他老汉能听见的话，那他就在心头说：老汉红石在山里头好好的嘞，你在山外头也要好好的嘞，这样红石就能跟嫂嫂肚皮儿里头的娃儿一样个儿有老汉嘞。

　　背篓他们是放在稍靠外的山头的，说是靠外其实际上也是有大肉出没的深山，槐树村的日子不好过嘞，能走的动路的不是帮官兵种庄稼就是上山来砍柴，一天的劳碌没让官兵们满意，一口水亮的米汤都没得来喝。

　　谷壳掉地上都有人抢来塞嘴里头，含的软棉水亮后再吐来喂给奶都没得吃的小娃儿，苦是苦嘞，可他们的苦怪不到柳鸷的头上嘞。

　　柳鸷收回目光，喊着剩下的三人把背篓背上，不带回一下头的上山了。

　　后头几日大人小娃们可都忙坏了累坏了嘞，为了找到够量的石块儿，柳鸷跟鲁威不晓得挖了几座山头了，萧羊瞅着眼里心疼得慌，可他汉子啥都听他偏偏在这件事上一点儿都不让。

　　他肚皮儿里头揣着小娃儿下力气的活是想帮也帮不上，只能把轻省的活给抢着做了，曾花有时瞅着他眼圈红，就算自个儿累的手软腿软也时常宽慰着他。

　　有了身子当了娘就是这样嘞，心变小眼窝浅好在萧羊不是个矫情的人，总能自个儿把自个儿给说服了。

　　他汉子不听话就不听话吧，反正也是为了能早点不跟着娃儿们一块儿睡觉……托了跑山挖石头的福，家里的酸果多的到处都是，就连院墙上头羊窝棚上头也放的有。

　　甚至有回上茅房，他还在茅房里头靠墙的地儿瞅着了十几个酸果排排坐，他当时就张大了嘴巴被震惊的脑子都空了几秒，后来一问才知道都是他汉子放的，就是怕他上茅房觉着恶心了，好歹能有些果酸味儿压一压，不至于太过难受。

　　好吧好吧，他汉子是啥啥都给他想到了嘞，他伸手从羊窝棚上拿了个好看的酸果，也不用水洗只在衣裳上擦了擦就咬了果肉进嘴。

　　今个儿也是好日头嘞，他瞅着天空估着再过半个时辰就得把米粥给熬起来，红石昨个儿担黏土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后头的活计就交给土娃顶上了。

　　勤劳的红石跟他嫂嫂一样闲不住，这会儿正坐在“摇摇船儿”的旁边儿捣米嘞。

　　萧羊的针线活比以前好了不少，三个娃子一天一个样，他时不时的就把自个儿汉子穿不上了的旧衣裳拿出来改改。

　　红石的个头比土娃的高不说，身板也比土娃的大，有时红石的衣裳小了他汉子懒得改了干脆就拿给土娃穿。

　　虽说红石穿的衣裳也是旧的，却好歹只有他汉子穿过，不像给土娃的衣裳多数都是红石穿不下了的。

　　他问了土娃，土娃虽不觉着这有什么的，可他总觉着娃儿们一天天大了懂事了，趁着家里头还有挺多的细棉布没用，干脆就慢慢试着给两个大娃儿做起新衣裳来。

　　他其实不是个聪明的大人，除了种地的事儿外，在其他事情上有时还不如娃儿们学做的快，但他汉子说了没本事不如有本事，有本事不如本事多，本事多不如本事精，本事精不如小羊儿嘞。

　　成嘞成嘞，他汉子啥话都能说在他心窝窝上，他一高兴就不觉着自个儿笨笨的不聪明了。

　　跟嫂嫂呆在一块儿红石总是要自在些舒坦些，嫂嫂不像鸷哥哥那样威武少言，也不像臭土娃那样活泼吵吵，更不像水娃妹妹那样说不明白话，嫂嫂是温柔的是体贴是疼爱他红石的。

　　他捣米时总要偷偷瞅着他嫂嫂，他晓得嫂嫂认认真真的坐他旁边儿，是在给他跟水娃做新衣裳嘞，不晓得嫂嫂肚皮儿里头的想娃儿啥个时候出来嘞？

　　要是出来的是个女娃娃那他就要做个好哥哥嘞，要是出来的是个男娃娃……他也要做个好哥哥嘞。

　　“红石，你阿花嫂嫂早上跟说我，她晌午回来的时候要带上草药嘞，到时候拿那药罐子捣碎了敷你的脚上，要不了多少日子就好了嘞。”

　　因为嫂嫂疼他，所以阿花嫂嫂才跟着疼他，他得要更稀罕嫂嫂才成，于是他冲着他嫂嫂点了点头。

　　“乖红石这些日子你就少少走路了嘞，等会儿咱弄根秋猪脚炖来吃，吃猪补脚嘞咱好的更快嘞！”

　　红石笑的合不拢嘴，忙冲着他嫂嫂点头。

　　等肉香味儿早飘出院子了，忙碌了一上午的大肉小娃终于是大汗小汗的回了家。

　　下力气的活总是饿的快，这会儿没那个的肚皮儿不是咕咕叫的，还没到家嘞，都远远的开始喊了。

　　“小羊儿你汉子的肚皮儿饿了嘞！”

　　“是肉！是香嘴子的秋肉！啊啊啊啊！”

　　鲁威跟他婆娘并排着走脸上也带着笑，光闻就晓得肯定又是顿好饭菜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