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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这世道要大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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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彻底停了，天都亮开了，土娃都烧了两个红蛋吃进肚皮儿了，他鸷哥哥才拾掇好自个儿出了卧房的门儿。
“好日头嘞！”
土娃正往药膛子里头扔柴火，听着这话心头不由得跟着高兴：“是嘞！是嘞！鸷哥哥跟嫂嫂福气大着嘞！”
柳鸷伸展着筋骨进了灶房：“咱家有个会说话的娃子嘞！”
土娃挠着脑壳不好意思的闷笑，弄个野鸡蛋炒饭快着嘞，柳鸷洗漱完后也不急着做饭，成家了得想着往家里头弄吃食弄银钱才成，他刚把柴刀磨好，萧羊就醒了。
“牛哥……牛哥！”
“来嘞！来嘞！”柳鸷忙把柴刀放到柴房里头。
萧羊往常都能自个儿拾掇好自个儿穿衣穿鞋下床去洗漱的，昨个儿闹得有点儿久，身子酸痛难受的很，大好的日子嘞牛哥真是……他心头甜蜜着，听着柳鸷急匆匆的脚步声啥抱怨都没了。
“你给我穿衣裳嘞！”
柳鸷一双眼睛黏他身上：“成嘞！”
穿好衣裳鞋袜柳鸷又给他梳头，萧羊自一瞅着他脸上的笑就没停过：“今个儿咋个不给我戴兔子帽嘞？”
柳鸷捧着他的脸喜气洋洋道：“要出日头了嘞！天不冷了嘞！”
“啊！”萧羊眉飞色舞：“那好着嘞！好着嘞！”
“小羊儿你现个儿瞅我是啥样个儿的嘞？”
萧羊伸出手指去摸他额头眉骨，声音又棉又软：“我汉子俊着嘞……那哪儿都生的好嘞……”
“我晓得我婆娘稀罕着我嘞！”柳鸷抱起他就往外头去：“我给我婆娘整好吃的去！”
半下午的时候日头总算是出来了，这会儿没个娃子敢大喊大叫，生怕跟上回一样个儿惊着老天爷把这日头又给收了回去，春种晚了整整两月，家里头还有余种的人户不到一半，黄宽土提心吊胆的带着好几个“老不死”的支着锄头搁老槐树下守了整整一夜。
老不死的嘞，吃不了多少粮喽！老不死的嘞，天老爷是咱最大的官嘞！土地留给儿孙嘞，老不死的要跟你走嘞……
一夜无雨，叫鸡报日，得活！得活啊！咱穷苦人得活了啊！1
今个儿要到镇上瞅大夫，家里的酥饼红蛋还没吃完柳鸷干脆就没弄早饭。萧羊腿好了一大半这回他们出门就没用着板车，柳鸷牵着自个儿的婆娘就舍不得撒手，也不怕让别个瞅着了说闲话。
土娃背着他嫂嫂亲手给他做的小背篓，大口大口的吃着酥饼一路又蹦又跳的，他的吃食袋子可是满满当当的，红蛋桂圆花生瓜子……都是好香嘴子的吃食，别个都没有嘞！
刚走出村，柳鸷就让萧羊趴到他背上去，萧羊还没觉着累就想过一会儿再说，柳鸷觉着不成：“得好全了才成嘞，咱不能累着嘞。”
牛哥对自个儿好嘞，萧羊剥了个桂圆给他吃：“牛哥你说的对着嘞，我听你的嘞。”
见着鸷哥哥背着嫂嫂了，土娃就从前头冲了过来跟他俩一道慢悠悠的走：“鸷哥哥咱家的地要种不？我能种地嘞！”
“你个小娃子能种多少？不成嘞！”
种地，得种地嘞！土地不能闲着嘞，泥巴不能闲着嘞，种了地才能收着粮食嘞！萧羊晓得自个儿的本事都在种地上嘞，他一天天的好了，可不能跟从前一样个儿当个等吃的闲人嘞，牛哥是靠山的本事，这本事厉害着嘞！他是靠地的本事，这本事少不了的嘞。
“牛哥我觉着咱要种地嘞！咱家的地我能种好嘞！”
靠着山就能让一家子吃饱穿暖，村里头恁多靠地吃饭的过的是啥样个儿的日子？小羊儿稀罕饱胀的稻子穗那也得等身子好了才能种地嘞，这事儿不能着急嘞。
柳鸷往上颠了下他的腚：“小羊儿咱家的地就一亩多嘞，都种上粮食也收不了多少嘞，你身子还得好好养着可不能累着嘞，这地咱今年不种嘞。”
日头晒着他们的身子，日头晒着等待的土地，萧羊能听着土地在喊他嘞，土地需要他拿锄头去翻土，需要他全心全意的去播种嘞……
“庄户人能种地就不能让地荒着嘞，地要是荒着了咱不对它好要气着它嘞！咱得往咱的地里头种上粮食嘞！牛哥……咱不能让地荒着嘞……成不？”
小羊儿的心跟着他的心一块儿跳动着嘞，柳鸷晓得他急的是啥嘞，自个儿的婆娘得自个儿好好的疼嘞，啥是好好的疼嘞？让他平安，让他高兴，让他能扛着锄头做自个儿心里头快活的事儿，这就是好好的疼嘞。
柳鸷轻声细语：“我晓得嘞，咱院子后头的那块地给你种成不？累着你伤着你……你晓得的我心子疼嘞……”
萧羊将脸埋在他的肩头，声音轻轻的还带着点儿颤：“你好嘞牛哥，我晓得你好嘞……”
土娃跟着高兴：“鸷哥哥我跟着嫂嫂种地嘞，不会累着嫂嫂嘞！”
柳鸷面朝着洒满了日头的前方，心里头突然一下子敞亮了：“好着嘞！咱都有本事嘞，咱们走哪儿都能吃着饱饭嘞！”
发霉的人遭日头一晒，心里头的力气一点点儿的就回来了，镇上的人比往常多了不少，柳鸷牵着萧羊的手问他跟土娃有啥想要的想吃的说就是，家里头还有一么多香嘴子的吃食嘞，肚皮儿就没空过没想吃的嘞。
柳鸷这回来镇上还存了别的心思，等萧羊扎针扎的睡着了他就让土娃搁这儿守着，他得出去办个事儿。
粮食铺子里头空荡荡的没粮食可卖，掌柜干脆就抬了凳子坐门口唉声叹气的晒日头，瞅着柳鸷过来眼睛登时就一亮。
“壮汉！可好些日子没瞅着你嘞！”
柳鸷跟他闲说了几句后，掌柜就交急忙慌的喊他到铺子里头去说要紧事，两百里外的镇国军半个月前吃了败仗，十万将士只回来了六万，朝廷的军饷又迟迟不到，只能是从咱近着的几个县城里头来买，说是买还不如说是抢，打仗……自古以来受苦受难的永远都是百姓……
柳鸷听的眉头直皱：“咱老百姓的口粮要都充了军饷那不是……”
“可不是嘛！”掌柜长叹一口气道：“只要粮还好就怕……抓壮丁啊！”
柳鸷一拍柜台：“这可不成！好日子不能给断喽！”
掌柜快步走到门口，左右瞅了两眼后忙把大门紧紧关上，又走几步直接就朝着柳鸷跪了下来。
柳鸷吓了一大跳：“你这是做啥子？”
“我四伯一月前就被抓了壮丁……人死了尸首也没了啊……”掌柜声泪俱下：“一家五个男丁就给留了个刚出世的娃娃……”
“按户籍来抓人啊，咱这几个县的父母官早就被抓了去……我儿今年刚满十三，要是抓到了咱树木镇……我儿……呜呜呜……”
这世道要大变了，得带着小羊儿土娃米粥猪腿儿跑了才成，往哪儿跑？柳鸷脑门儿上的汗一大颗一大颗的往地上掉，往山里跑嘞，得往深山里头跑他这一家子才能有活路嘞！
柳鸷浑身颤抖步步生寒，他蹬开掌柜抱着他脚腕子的手，手刚碰上门儿又听着这掌柜说：“我给我儿存了两千斤的粮……我不求多的我对不起我的儿啊……你是个有本事能讨着活路的……呜呜呜……我不求多的只要你带着我儿，让我儿活下去……两千斤的好粮啊我全都给你啊……我着苦命的儿啊……”
粮，柳鸷粗粝的手掌拍在门闩上，许久后他才说道：“我求的是我一家人平平安安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