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囚徒「星际」》舒也sy

17、米线 光屏上赫然

　　军方派出清剿司徒远的舰队已经在上午启程，厄森下午也以要询问硬盘研究进展为由，早早撂挑子去了首都星。
　　谢闻之留在最高警署忙了一整天，总算和萨洛交接完了这个案子的收尾工作。

　　走出警署大门，街道两旁的路灯亮得晃眼。
　　拐进其中一条开满饭店的小路，身心俱疲的感觉总算是被冲淡了不少，谢闻之双手半插在制服外套的口袋里，思索着晚饭的去处。

　　某一瞬，他忽觉有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一抬眼，就见一道高瘦的人影立在不远处的路灯下，正静静地望向这边。
　　不知是不是在秋日的夜里站了太久的缘故，少年周身的气质都显得有些冷，一旁的路灯将暖光尽数倾落在他身上，才勉强把些许温度注入了他漆黑的眼底。
　　见谢闻之走近，那人却并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只是依旧一瞬不瞬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先开口。

　　谢闻之好奇地打量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
　　对方披着一件纯黑的长风衣，打扮得颇有几分老成，那双略显狭长的眸子里却透出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干净。
　　这样的干净让谢闻之感到很放松，他脱口问道：“你是在等我吗？”

　　这句明显带着挑逗意味的问话一出，谢闻之自己心里也是一惊。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从前段日子再次见到阔别十年的厄森，自己终于摆脱了那种每日死气沉沉的状态，仿佛又回到学生时代刚进入加莱学院的那段年月。

　　不过眼下，他并没有兴趣深究自己的状态，更能引起他探究欲的是身前这个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少年。

　　对方听见他的问话后，明显愣了一瞬，随后不承认也不否认，而是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反问道：“长官还记得几天前在αB613星云外遇到的那支星葬队吗？”
　　这话一出，谢闻之也笑了，他不用回想，那次的偶遇着实是让人印象深刻。
　　恰好还是在他刚结束的这个大案之中。

　　当时谢闻之同厄森和贝恩斯等人一路追击嫌疑人，追到了αB613星云外围。
　　他见最前面领头的警舰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于是便也紧随其后，进入了那片星云。

　　谁知那αB613星云看似瑰丽静谧，内部却是玄机暗藏，诡谲得很。
　　星图上，目标舰队七拐八拐，不一会儿便没了踪影，随之消失不见的，还有代表着厄森和贝恩斯的警舰的那个亮点。

　　谢闻之和余下的追击队伍被星云里的迷阵绕得晕头转向，回过神来便发现已经被扔回了星云外围。
　　他一直在呼叫的频道终于被接通，对方那边的信号差得出奇，他和厄森没说几句便被迫中断了。

　　与此同时，手下有人发现了一支来路不明的舰队，正悬停在附近，朝他们警舰所在的方向抛撒不明物质，其中有一些已经落在了隐形罩上。
　　那些细碎的粉末状物质铺落在宇宙中的某一片区域，勾勒出打头几架警舰的轮廓。

　　尽管它们现在看起来很安静，但保不准是什么杀伤力巨大的新型武器,谢闻之一声令下，就要将那可怜的细粉震出千里之外。
　　下一瞬，一个陌生的通讯信号强行闯入频道，少年急切的嗓音顿时响彻整架警舰。
　　“手下留情！死者为大！”

　　……

　　谢闻之拖着调子长长地“哦”了一声，从回忆中回神，道：“你是闯进我频道喊话的那个小子。”
　　“是，当时事发突然，还请长官不要——”少年话说到一半，却见谢闻之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

　　谢闻之问：“你叫什么名字？”
　　“楚喧。”从善如流地乖乖报完自己的名字，少年尾音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懊恼，开口企图重新夺回对话的控制权：“我今天是代表联盟第三星葬队，特地来向长官道歉的。”

　　“道歉啊……”谢闻之眼里没有丝毫对于几天前那次不愉快的介怀，反倒笑意更甚，他饶有兴趣地挑起眉：“你想怎么道？”
　　闻言，一直暗暗观察他的楚喧松了一口气，朝身后的一家咖啡店微微侧身，言简意赅道：“我请长官喝茶咖。”

　　此言一出，空气顿时陷入一阵诡异的沉默，谢闻之脸上的笑容缓缓裂开。
　　您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大晚上请我喝东西，又是茶又是咖的，是生怕我晚上睡得太好吗？？？
　　若不是少年语气和态度都十分诚恳，谢闻之简直要怀疑这人到底是来报恩的还是来报仇的。

　　大约过了半分钟，楚喧终于察觉到两人之间过分僵持的气氛，试探着改口道：“旁边这家西餐厅——”
　　空置已久的肚子隐约传来抗议声，谢闻之耐心告罄，大手一挥，率先离开原地朝前走去，扔下一句：“大冷天的，不吃点热乎的怎么行。走吧，今晚我请客，你买单。”

　　路灯下，少年脸上闪过一丝茫然，但很快，他复又恢复了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模样，黑到极致的眸子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踏出路灯下亮得过分的光圈，跟上了那个几乎快要消失在街角的身影。

　　陈记米线店的招牌是略显刺眼的橙黄色，放在这条几乎都是这个风格的小店的长街上，却并不显得突兀。
　　与如今许多以智能化服务为主的餐馆不同，这家米线店是由陈氏夫妇完全由人工经营的。

　　谢闻之让楚喧先找个座，自己则走向了里间的长条形玻璃窗。
　　厨房里，掌勺忙活的老板娘一抬头，倍感惊喜：“是小谢吗！好久不来差点认不出来了！还是老样子吗？”

　　“对——”谢闻之头点到一半，才忽然想起自己还带了个人，刚想转头去找，却见对方就站在不远处，正新奇地望着玻璃窗里汩汩沸腾的汤底和整整齐齐码在一旁的米线。
　　少年面上仍旧没什么表情，一双眼却亮得惊人，仿佛在看什么稀世的珍宝。

　　谢闻之强忍着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道：“来买单了，你吃不吃辣？”
　　楚喧这才猛然回神，收起视线，囫囵点了点头。

　　大半碗热腾腾的米线下肚，谢闻之腹中空空如也的感觉总算得到了缓解。
　　右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再次亮起，贝恩斯的名字第三次出现在视野里，他终于忍无可忍地切到聊天界面，输了一句“现在不方便”扔过去，对面很快冒出一个问号。

　　谢闻之懒得再理会，果断将个人终端彻底摁灭。
　　贝恩斯找他，如果是为了私事，那么他现在并没有兴趣搭理，而若是为了公事，他就更不可能当着一个来路不明的人的面同贝恩斯讨论了。
　　总之这个通讯，谢闻之无论如何都没理由接。

　　正当他心安理得地低下头，准备解决掉碗里所剩无多的米线时，却听对面坐着的人开了口：“长官有急事？”
　　隔着蒸腾而起的热气，少年浮于表面的冷淡气质被冲淡了许多，眼神里带着毫不遮掩的探寻意味。

　　谢闻之无意将话题浪费在这个问题上，即刻否认道：“没有。”
　　他索性彻底撂下手中的筷子，微微向前倾身，看向楚喧墨色的眼底，道：“看你这样子，第一次来这种地方吃饭？”
　　闻言，少年夹米线的动作一顿，他似乎有那么一瞬间的犹豫，但最终还是点了头。

　　楚喧眼眸低垂，无意识地用筷子在碗里轻轻搅动着。
　　“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太空里，吃饭自然也就是在星舰上随便对付一下。”

　　“那你们总有假期吧？”
　　“唔……我住的地方附近没有这些，我一般都是吃点面包、牛排什么的……”

　　谢闻之有些听不下去，他费了一番功夫才压住嘴角抽搐的冲动。
　　星舰上的工作餐能吃什么？无非是营养膏、营养液之类的东西。
　　这孩子下了班还不知道给自己整点热乎的东西吃，怪不得半点不长肉，刚才在街上站了那么久还没被风吹跑简直是奇迹。
　　“这样吃小心得胃病。”谢闻之冷冷评价。

　　“我得过啊，不难治。”楚喧下意识冷静地接了一句，空气顿时安静。
　　片刻后，在对面男人的凝视下，他的反射弧终于堪堪跑完了全程，他轻轻眨了下眼，看向那人：“长官……可怜我啊？”

　　谢闻之简直要被气笑了，脱口而出：“谁可怜你了？我那是关——算了，小鬼，以后你休假的时候可以来找我，我要有空，就教教你该怎么善待自己的胃。”

　　从米线店里出来，两人在依旧亮如白昼的街头分道扬镳。
　　谢闻之目送着少年明显轻快不少的背影，嘴角忍不住噙起不自觉的浅笑。

　　他点开个人终端，界面还停留在与贝恩斯的聊天框中。
　　下一秒，他看清了那个问号之后的短句，笑容瞬间僵住。
　　光屏上赫然是五个小字：“厄森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