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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利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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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冷调灯光落在黑白大理石地面上,连脚步声都能漾开淡淡的回音。
第二天,我看着整理好的凌叙,抿唇开口:“凌叙!我要回家拿个东西,你先坐会儿,好就好。”
玄关的时钟滴答滴答敲得人心尖发紧,我指尖抵着冰凉的门,推开门时听见空荡客厅里只剩冰箱运作的低鸣,心脏悬了半宿的那股劲儿忽然就松下来——苏轻阿姨不在家。
我踩着软底拖鞋蹭进自己的房间,窗帘拉得半掩,透进来的晨光把灰尘照得慢悠悠飘。我蹲下身,指尖探进衣柜最底层的缝隙里,摸到那个缝着小太阳补丁的藏青色布包时,指腹都跟着控制不住地发颤。拉开拉链的瞬间,那把磨得边缘发滑的折叠刀就安安静静躺在最底下,刀刃磨得发亮。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在小臂内侧试了试,锋利的刃口就轻轻划开了皮肤,细瘦的血珠一下子冒出来,顺着皮肤的纹路慢慢往下淌,滴在地板的木纹缝隙里,晕开一小片淡红。我赶紧攥紧手边的抽纸按上去,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疼意顺着神经一点点漫上来,却奇异地压下去了胸口堵了好几天的闷涩。我手忙脚乱地用创可贴把伤口裹严实,又拿湿纸巾把地板上那点血印子擦得干干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折起小刀揣进卫衣内侧口袋的时候,布料蹭过小臂的伤口,带着点刺刺的麻意。
刚准备走,想起一件事。
我站在床边看着布袋里的几封信,犹豫了片刻,最后将信放在了餐桌前用水杯压着,很明显,一进门就可以看见。
做完这一切,我才转身出门。
“凌叙!”
刚喊完他名字没听见应声,我心脏还轻轻晃了下,抬眼就看见他蜷在沙发里,头靠着靠垫,眼睫垂着长长的影子,连呼吸都放得很轻,像是等着我悄悄凑过去。我放轻脚步蹭到他身边,指尖带着刚从门外吹进来的凉,轻轻戳了戳他温软的脸颊。
他眼睫颤了颤刚要睁眼,我赶紧伸出手掌虚虚盖住他的视线,掌心扫过他眼尾温热的皮肤,痒得他低低笑出了声。阳光从我指缝漏进去几道碎金,落在他睫毛上晃呀晃,我咬着唇憋笑,声音软得像沾了蜜:“猜猜我是谁?”
“还能是谁啊,是我家小木头。”他声音裹着刚睡醒的沙哑,手轻轻扣住我盖在他眼上的手腕。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立马松开手把掌心摊开在他眼前晃:“答对啦!给你发奖励——睁眼吧!”
他抬眼,反而先把目光锁在我亮得像浸了星光的眼眸里,黑亮的瞳孔里清清楚楚盛着我的影子,嘴角勾着点促狭又温柔的笑:“我刚才都想好了,你这个奖励,我不想就这么随便要。”
我刚歪着头想问他想要什么,他扣在我手腕上的手微微一用力,我重心一歪就稳稳坐在了他紧实的大腿上,隔着薄薄的家居布料,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传过来的温热体温。他另一只手轻轻环住我的腰,把我往他怀里带了带,鼻尖蹭了蹭我的鼻尖,温热的呼吸混着他身上惯有的香气裹住我,连我的心跳声都清清楚楚撞在他胸口上。
指腹轻轻托住我的后颈,低头吻了下来。不是带着侵略性的急,是慢腾腾的、裹着满溢的温柔。
凌叙伸手用拇指磨掉我唇瓣上的水光。“走吧!”凌叙哑着嗓子问。
我重新从凌叙腿上站起来说:“好!”
门推开的瞬间那股混杂的气味直往鼻腔里钻,熏得我下意识皱紧了眉攥住口袋里的刀柄,跟在凌叙身后半步的位置往里走,后背绷得发僵,连呼吸都不敢放得太沉。
玄关地上横七竖八堆着的啤酒瓶玻璃碴子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我绕开脚边滚过来的易拉罐,目光扫过墙面斑驳的污渍和茶几上堆得老高的烟蒂,胃里一阵翻涌的发闷。
凌叙半步侧身把我护在身后,他肩背绷得笔直,声音冷得像结了冰:“人呢,出来。”
里屋那阵拖沓慌乱的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听得一清二楚,紧接着一个留着胡茬、衣领油得发亮的男人晃着身子从卧室门后撞出来,手里还攥着半瓶没喝完的白酒,看见站在门口的凌叙,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舌头打着结往这边凑:小叙,今天怎么想来找我?”
“不是我想见你,小木头?”我听见凌叙叫我了,探出半个头打量他,没错了,就是他。
“小叙!他是?”那人看了我片刻重新看向凌叙。
“我男朋友!”凌叙干脆道。
我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耳尖轰的一声就烧起来,凌叙那句“我男朋友”砸在空气里,震得我指尖都跟着发麻,攥着刀柄的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
我脑子里乱得像缠成一团的毛线,那些攒了好几年的恨瞬间就盖过了所有犹豫。我甚至已经在脑子里演练过无数遍接下来的动作。
可视线落在凌叙后背微微绷紧的脊骨上时,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
这不是梦,我站在的就是困住我和妈妈大半辈子的这个魔窟,眼前这个满脸胡茬、酒气冲天的男人,就是害死我妈的畜生。
我把喉间堵得发腥的气硬生生咽回去,踩着满地空易拉罐滚出来的哐当声响,一步一步朝他走近,鞋尖碾过脚边一片碎玻璃碴子,刺啦一声刮得鞋底发响,我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叔叔,我很高兴凌叙愿意带我来见你。我叫秦烛。”我声音稳得连自己都意外,没有抖,没有颤,甚至还扯出一点软得发假的笑,就像以前那些年我攥着试卷躲在厨房门口,对着他讨好赔笑的样子。
他明显醉得还没缓过神,浑浊的眼珠转了半圈,皱着眉盯着我沾满灰的帆布鞋,含糊不清地蹦出来一句:“什么?”
“我说——”我抬眼死死盯住他的眼睛,把音量慢慢拔高,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像针一样往他骨头上扎,“我很高兴凌叔愿意带我来见你。”
我们之间只剩半步的距离,他身上那股混着汗味的酒气几乎要扑到我脸上,我能清清楚楚看见他领口蹭着的、当年我妈淌下的暗褐色血印子。下一秒我指尖一翻,早就在卫衣口袋里焐得发热的弹簧刀“咔哒”一声弹开刀刃,我攥着刀柄把所有攒了快十年的力气全灌进胳膊里,狠狠朝着他露在外的左胸捅了进去。
“噗嗤”一声轻响,刀刃破开布料扎进皮肉的瞬间,滚烫的血猛地顺着刀身喷溅出来,洒在在我身上雪白的卫衣上,洇开一道又一道狰狞的红痕,顺着衣料纹理往下淌,把我露在外面的手腕全糊得黏腻温热。我盯着他瞬间瞪得溜圆的眼睛,嘴角那点笑还没散,声音轻得像吹过耳边的风,却裹着淬了毒的恨:“不然我怎么送你下地狱呢?”
我抬起来覆着血的手,故意往自己脸颊上狠狠抹了一把,温热的血珠蹭过我的下颌线,糊在皮肤上又粘又滑,那股混着铁锈和酒精的腥气往我鼻腔里钻得我生理性作呕。我胃里一阵阵翻腾,忍不住在心里犯恶心——连他的血都是脏的,沾在我皮肤上都像沾了一层洗不掉的烂泥,这个把我人生拖进泥沼里的魔鬼,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东西都带着股烂透了的恶臭。
他喉咙里顿时发出嗬嗬的怪响,攥着我的手试图把刀拔出来,指尖沾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滴,整个人晃得像根被风刮得快断的稻草。可我没松手,指尖攥着刀柄没半点抖。
“秦烛!”凌叙说,完完整整、清清楚楚把我的名字从唇齿间念出来,音色沉得发哑。
那声“秦烛”落在满地血溅的死寂里,轻得像沾了血的羽毛,却精准砸在我绷紧了十几年的神经上。我抬眼望过去,凌叙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全褪得干净,瞳孔骤缩着盯着我。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把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凌叙,当年杀了我母亲的凶手你还记得吗?判决书下来的时候我盯着那名字看了许久,纸都快被我戳破了。凌正轩……你认识吗?”
空气像是被瞬间冻住,他喉结剧烈滚动了好几下,半天没能说出一个字。
我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几乎要冲破肋骨,这份名叫“凌正轩”的恨意,早就从一张判决书上的冰冷名字,长成了我骨血里长出来的刺。
如果这份啃噬了我十几年的仇恨能有形状、有名字,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凌正轩”这三个字工工整整刻在它的骨头上。
爱意终将化为骸骨成为刺向对方的利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