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槐花香》川上琢青

9、Chapter9 一直活在别

　　好心和邻居打招呼却莫名其妙吃了顿闭门羹，钟从霜倒也没生气。

　　回到家后，钟从霜把桌上早就喝完的奶茶扔进垃圾桶，给许昭年发消息。

　　钟从霜：[谢谢某人的奶茶。]

　　钟从霜看着上端一闪一闪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半天也没等来许昭年的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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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实情况比钟从霜想得要严峻太多。
　　许昭年没有回消息的第三天，钟从霜后知后觉：许昭年是货真价实的生气了。

　　钟从霜想问清楚——死也要做个明白鬼。她把工作地点从书房搬到了院里的亭子下，可几天过去，都不见许昭年的身影。

　　等了两天，钟从霜也生气了。

　　几天前许昭年问她要不要去首映礼，钟从霜一直记得自己没给出确切的答复。

　　这下好了，不用回答了。

　　钟从霜又找上了闵朝，跟他要了一张《洛神》首映礼的邀请函。

　　此次暑期档电影里，《洛神》的投资排在第一，其中的投资方就有闵氏。电影在筹备之初就备受期待，几位主演都有奖项加身，许昭年作为主要配角，当时的演技还没受到大规模质疑。
　　在此次电影的几大宣传方向中，许昭年和孙少群“父子组合”的荧幕首次合作也备受讨论。

　　作为投资方之一的闵氏自然不缺一张邀请函，闵朝给得爽快。

　　闵朝：[平常你不轻易开口的，你喜欢里边的谁啊？]
　　钟从霜：[我喜欢这部电影。]
　　闵朝：[看电影等以后上映了看呗，还能让你来麻烦我？]
　　闵朝：[有喜欢的跟学长说嘛，学长帮你牵线搭桥，或者直接拉过来给你当男主角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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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凑热闹是人的本能，就连闵二少也不能幸免。

　　钟从霜正在思考该怎么糊弄过去，闵朝的消息又弹了出来。

　　闵朝：[不会是许昭年吧？]
　　闵朝：[之前轻易就答应我去拍《今日宜放松》，除了孙少群，就剩许昭年了。]
　　闵朝：[藏得挺深啊学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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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神》首映礼定在燕城，钟从霜提前一天收拾行李飞了过去。

　　当晚，钟从霜住在了陈雨晴家，第二天下午又是陈玉晴开车送她到了电影院。

　　截至目前，《洛神》已经经历了十天的宣传预热，网上针对《洛神》已发出的两条预告讨论热火朝天，有关许昭年再闯电影圈的评论两极分化，不少影视区博主开始拉出许昭年上一部电影进行吐槽。

　　博主们分析得头头是道，粉丝不甘示弱拉出许昭年电视剧表现争辩。
　　两方各执一词，不甘示弱，钟从霜看了一路。

　　“钟小姐。”

　　女孩看起来年纪不大，穿着的T恤上印着“洛神”两个花字。
　　见钟从霜看过来，女孩确定了她的身份，赶紧小跑到了钟从霜面前。

　　“钟小姐你好，闵先生已经跟我们打过招呼，我带您先进去？”

　　入场时间还没到，首映礼签到处前已经水泄不通，大厅挤满了粉丝和媒体人员，钟从霜看了一眼，对女孩点点头：“谢谢你了。”

　　女孩把钟从霜领到了第四排中间位置后离开了。

　　电影结束后，主创团队陆续登场。
　　钟从霜轻轻一瞥，看见了许昭年。

　　电影由同名小说《洛神》改编，原著讲述了一位名臣在官场的生死沉浮，其中夹杂了不少神话色彩。
　　许昭年在这部电影里饰演主角的弟弟，病弱多思，心思缜密，结局为了哥哥葬身火海。

　　小说《洛神》在二十年前出版，高中的时候钟从霜看过原著，对许昭年饰演的这个角色的结局唏嘘不已。钟从霜记得，吃饭的时候她跟许昭年讲起过这个人物，许昭年那时还说她不好好学习。

　　片方宣传许昭年为了这个角色减重二十斤，电影里的许昭年也的确瘦成了皮包骨，加上面如白纸的扮相，仿佛下一刻就要撒手人寰。
　　但电影杀青已经一年，许昭年早就恢复了原本的体态。
　　他维持着“青春男大”的人设，和几分钟前电影里的忧郁判若两人。

　　首映礼大半时间留给了媒体提问，媒体提问的注意力又大多在主角上。

　　许昭年默默站在一边，认真听着主演和媒体们的谈话内容。

　　不知道话筒经过了多少个人的手，终于有人把问题抛给了许昭年。

　　“昭年你好。我有看到你在正片里的表演非常精彩，战死前和哥哥的那一段戏也是让人回味无穷——我想问一下昭年，第一次饰演这样性格的角色遇到过什么困难吗？以及昭年是如何看待南召这个角色？”

　　“困难肯定是有的。电视剧和电影需要我呈现出的表演方式其实有很大的差别，包括对于角色的理解——我其实是《洛神》的原著粉丝，一开始接到剧本的时候也是信心满满，但是在拍摄的时候出现了很多问题。剧组的其他前辈们都有给我一些帮助，像少群哥，每次拍摄完回酒店，少群哥都会陪我梳理下一场戏的细节、替我想一些人物在行为动作上的小细节，给我的帮助非常大。”

　　许昭年顿了顿，略微思考后重新拿起了话筒：“我在读书的时候接触过原著，不过没有亲自看过，但从身边人的话里就已经对南召这个角色有了很深的印象。”
　　“南召是被命运困住的一个角色，害怕因为生病死亡，但向往在帮助哥哥成就大业的途中轰轰烈烈牺牲，我认为这是他在多年的病痛里生出的另一种极端思想。我很欣赏这种反抗精神，尽管所作所为有些极端和残忍。”
　　“在南召死亡这场戏中我和导演出现过一些分歧，最终导演尊重了我的意见——我认为南召在牺牲的时候是不后悔的，在帮助哥哥走到这样至高无上的地位后，我认为他会产生嫉妒。”
　　“一直生活在另一个人的阴影下，其实是很残忍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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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昭年的语速不紧不慢，游刃有余。

　　钟从霜静静听着，听到许昭年提起以前的事时，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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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暑假，学校里只剩下了高三一个年级。

　　屏山夏天太阳毒辣，没什么人愿意出门。
　　一模成绩出来后，年级组加班加点打印出了年级榜，钟从霜和寥寥几个人站在红榜前，从前往后把每个名字看了一遍。

　　不出意外的，有许昭年。

　　侧边的阳光被遮挡，头上投下一片阴影。

　　钟从霜不用想都知道是谁。她没看许昭年，就像不知道他的存在。
　　然而许昭年得寸进尺，他弯下腰，几乎要把自己的脸和钟从霜贴在一起。

　　钟从霜把他往外推：“热！”

　　许昭年咯咯笑了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他笑了一会儿，问：“我看你站这儿半天了，看我呢？”

　　“难不成看我？”钟从霜反问。

　　钟从霜学习向来不好，虽说她常常吐槽德树的年级榜毫无含金量，上六百——甚至五百五以上的都凤毛麟角，但钟从霜却也只擦边上过一次。

　　她讨厌许昭年的张扬，干脆不看他。
　　结果她一转头，许昭年又靠了过来：“我在哪儿？”

　　“第四。”

　　“看到了。”许昭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名字，“考得不错！”

　　钟从霜偷偷瞥了许昭年一眼，看见他双手环胸，看起来很满意自己的成绩。
　　“……”她低头嘟囔，“你到底有没有好好集训……”

　　然而，许昭年还是听见了：“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你哪里来的黄瓜？”钟从霜有些慌乱的转换话题。

　　许昭年没发现，顺着她的话说：“从办公室拿的。你不知道，今天我们班老师把我叫到办公室，每个人都安慰我说‘你出去集训了一年，刚回来就考试，这个成绩已经很好了。’我还以为我考得多差呢！”他一顿，想起什么，“对了我还有西红柿你吃不吃？”

　　钟从霜婉拒了。

　　德树的教育质量不好，许昭年在这里读书，就像混入鸭群的天鹅。
　　六百多分已经是他们学校里少有的成绩了，更何况许昭年还是个艺术生。

　　这三年里，学校老师把他看成金疙瘩一样。虽然第四，但对许昭年来说的确不算个好成绩。

　　钟从霜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她的额头全是汗，心情也烦得很，拉着许昭年回了教学楼。

　　许昭年一边啃黄瓜，一边任由钟从霜拉着。

　　走到班级门口，钟从霜松开许昭年想回去，却被许昭年反手抓住。

　　“忘了问，你考了多少？”许昭年云淡风轻。
　　钟从霜没说话，但沉默已经说明一切。许昭年叹了口气：“高三了，你再不学，你还上不上大学了？”

　　钟从霜神色飘忽：“考试前一天晚上我看小说看久了，考试的时候困啊……”
　　话里的意思是，如果不是没睡好，她肯定能多考几分。

　　许昭年恨铁不成钢：“一本小说看了这么久？”

　　“嗯。好看啊，《洛神》，高中生的名著懂不懂？”
　　“真这么喜欢看，你当时选科还不如选历史。”
　　“小说和学习不一样。”

　　许昭年点头：“是不一样，你喜欢那个……南召？整天怨天尤人胡作非为的，你再看下去，我怕你没有因为考试难过，反而因为看小说抑郁了！”

　　“小说”在高三生里可是大忌，两人都尽量压低声音，避免被忽然路过的老师听见。

　　哪怕这样，许昭年的语气也带着十分明显的不赞同。

　　钟从霜瞪了许昭年一眼，忍不住争辩：“你懂什么？南召从小体弱多病是因为他哥哥，结果长大之后还要一直被人拿去和哥哥比较。”
　　“一直被人拿去比较，还比不过。”
　　“我要是南召，我比他更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