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槐花香》川上琢青

8、Chapter8 “Huna

　　回国已经两个月，钟从霜当了两个月的闲人。
　　说来也奇怪，忙的时候总想着躺在家里，最好整天都不要从床上下来，而一旦真的闲了下来，钟从霜反而比工作的时候更加暴躁。

　　钟从霜望穿秋水也没等到闵朝回来，剧组的事依旧没有准确的时间作为胡萝卜在钟从霜头上吊着，钟从霜半点动力也没有。

　　前十集的剧本改了又改，钟从霜总觉得不满意。

　　她最后实在等不了了，干脆一个电话打给了闵璟，问他什么时候放闵朝回国？不过用词要更加温和。

　　挂了电话，钟从霜把手机一扔，瘫倒在了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最近久坐的原因，钟从霜只觉得脑袋晕沉沉的，腰椎阵阵的刺痛。

　　她蒙着眼，朦朦胧胧间听见了消息提示音。
　　是许昭年。

　　许昭年：[游戏玩吗？]

　　钟从霜本来就不爱在外到处乱窜，加上最近天气热了，她更是足不出户。和许昭年当邻居这段时间，钟从霜最常见到许昭年的地方就是在自家阳台。
　　她好像真成了长发公主了。

　　钟从霜：[不想玩。]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许昭年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许昭年：“你的剧本还没写完啊？不是说只用改改吗？”
　　其实根本不用电话。许昭年大概是在他家院子里的，钟从霜没关窗，仔细听就能听见楼下许昭年的声音。

　　她没什么精神，懒懒说：“是啊，只用改改——改不满意啊！”
　　“听出来了，感觉你要睡着了。”
　　钟从霜点点头：“所以我要挂电话了——”

　　“你也太狠心了。这几天知道你忙我都没找你，好不容易给你打了电话，没说几句你就要挂了。”

　　钟从霜坐了起来，问：“你有事找我？”

　　“现在没事。不过过几天我的电影一上，你想找我都找不到。”

　　《洛神》定在了六月底上映，那天在许昭年家里的饭桌上，钟从霜听到胡云飞跟许昭年说过。
　　电影上映前至少一个星期，许昭年就要开始电影的宣传工作。十九天的假期余额就算是对半折，算下来，许昭年的悠闲日子没剩下几天了。

　　钟从霜走到阳台，果不其然看见了楼下的许昭年。

　　许昭年索性放弃了打电话，友情提醒：“我电影的首映礼你要来吗？”

　　图穷匕见。钟从霜心里吐槽，嘴里也说着拒绝的话。

　　许昭年唉了一声：“之后可没有邻居陪你说话了。”
　　“没事，有我家陈玉晴陪我。七月我也要去嘉和了。”

　　钟从霜双手交叠在栏杆上，下巴抵在手背，身体有意无意地随着微风轻轻晃动：“你不会是想蹭我热度吧？”

　　“Huna白月光？”

　　“在呐。”钟从霜把头向右歪，脸颊贴在手臂，响亮地回应了这个称号。

　　“你看！我就说一直呆在家里闷着不行，你现在满血复活了。”许昭年忽然说。
　　他挥了挥手，功成身退：“赶你的剧本吧，我进屋了。”

　　他功成身退，潇洒离去，任凭钟从霜怎么喊他也不回头。

　　“什么人啊……”
　　钟从霜气得在阳台上跺脚，小声嘟囔道。

　　——————————

　　和许昭年当邻居的日子不得清净，但对钟从霜也有所帮助。
　　至少她的剧本写得顺畅了。

　　那天和许昭年聊完天，回到书房，钟从霜仿佛开了窍似的，两天几乎不吃不喝。

　　等钟从霜回过神，六集的剧本已经改好，身体的酸痛姗姗来迟。

　　她应该感谢许昭年的。钟从霜这么想，忽然回忆起那天许昭年给自己打电话，好像是要邀请她去做什么的。
　　说的……什么？

　　记忆在关键时刻卡壳，钟从霜左思右想也想不出来。

　　给许昭年发短信？打电话？
　　——未免暴露自己对他的话太不上心了吧。
　　钟从霜心虚。

　　下午三点，有人打来电话，是外卖。

　　一言不发，闷着给自己点外卖的能有谁？钟从霜想到陈玉晴。
　　然而不是。

　　外卖单上写有备注——
　　[忙完了怎么不来感谢我？՞⩌⌯⩌՞]

　　是许昭年。

　　“叮叮叮——”
　　来电的是个陌生号码。

　　钟从霜毫不犹豫点了挂断，刚走几步，电话又打来了。

　　一接听，电话那头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小钟学妹，你怎么挂我电话啊？”

　　“……学长，你回国了？”
　　“还要多亏你，平息了我家的帝王之怒。师诗说你这些日子可关心我了，这不？学长我一落地就给你打电话报平安。”

　　他话音刚落，电话那头，背景嘈杂的声音忽然变大。

　　展示结束，闵朝接着说：“为了报答你，我就算绑也给你把闵璟绑过来。学妹你不是着急吗？明晚如果没空咱们就出来吃个饭呗，顺便把闵璟的钱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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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六点半，翠府饭店。

　　昨天下午那通电话挂断没有半个小时，闵朝就发来了饭店地址。

　　他没说有没有绑来闵璟，在钟从霜心里，这件事八成也没戏。
　　闵家就两个儿子，闵朝志不在家业，未来只能靠闵璟独自支撑家业。当年闵朝还在国外和钟从霜她们“打拼”的时候，闵璟就已经接手了家里大半公司。

　　闵璟眼光不错，这几年春风得意，也忙得脚不沾地。

　　因此当在包厢里看见闵璟的时候，钟从霜是惊讶的。

　　她到的时候，闵璟站在落地窗前，还穿着西装，却没有在以往采访里那么一丝不苟。
　　包厢里气压奇低，闵朝垂头丧气坐在桌边，一见钟从霜就疯狂给她使眼色。

　　钟从霜心领神会，轻声喊了声：“闵璟哥。”

　　闵璟转过身，看见钟从霜后，周身冷冽的气质收敛下来：“小霜啊。”

　　“嗯。”

　　钟从霜不是第一次和闵璟一起吃饭，虽说从小被捧着长大，但闵璟的少爷脾气还不如闵朝。
　　都是熟人，聚餐座次没什么讲究。

　　闵朝拉出旁边的椅子，示意钟从霜坐下。

　　闵璟随后落座。
　　两兄弟坐在钟从霜左右两边，明明中间只有一个钟从霜，却好像隔着天南海北，半点没看见对方。

　　“路上堵车吗？”闵璟问。

　　钟从霜摇头：“还好。闵璟哥你这么忙还让你从首都飞到屏山吃饭，真是麻烦了。”

　　起初闵朝给她打电话的时候，钟从霜是半点没料到他会定在屏山的餐厅。
　　也幸亏他的消息发得那么快，否则钟从霜的行李都收拾好了。

　　“刚好没事，出来就当散心了。”闵璟随口说道。

　　“您好，荔枝烧龙虾。”
　　这时，服务员来上菜。

　　钟从霜暗里感叹高精力人群恐怖如斯，好不容易放假，做几个小时飞机就为吃顿饭，吃完又坐几个小时飞机回去居然也能当作散心。

　　不过她还记得这次吃饭的目的，趁着菜还没上齐，主动提起了正事。

　　钟从霜和闵朝要拍的这部电视剧叫做《山河故人》，第一版的剧本早在钟从霜回国前就已经递给了闵朝。
　　Huna的三个人里，闵朝是唯一一个专业对口的人，但实际上，闵朝在Huna的时期更多参与的却是宣传运营工作，自从回国后，闵朝就又做回了二世祖。
　　若非如此，他和闵璟也不会三天两头不对付了。

　　钟从霜担任编剧和导演，尽管有Huna的成功在前，但对电视剧观众而言钟从霜仍旧不值得信任。

　　本次拍摄，钟从霜只投入两百万，剩下的大头由闵二公子出。
　　她对投资不抱什么信心，最多期望闵璟能看在和闵朝的兄弟之情上再当一回散财童子。

　　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闵氏很多年前就拓展了娱乐行业的业务，旗下艺人虽说都半温不火，但出品的影视剧口碑颇高。闵朝能省则省，要从自己亲哥手里要人组团队。
　　一来省钱，二来好用。

　　这一点上，钟从霜和闵朝的想法不谋而合——好不容易把闵朝骗上了贼船，能多捞点是一点。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把改后的几集剧本全部发给了闵璟。

　　钟从霜说得口干舌燥。

　　她专心致志劝说闵璟，闵璟的弟弟专心致志为她端茶倒水。

　　这期间他们点的菜全都上完了。

　　闵璟招呼钟从霜两个先吃饭，自己看着平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一目十行。

　　钟从霜实在是饿极了，没有拒绝。

　　这边钟从霜终于得空吃上了饭，而一旁的闵朝早就吃好了。
　　钟从霜一退，闵朝立刻顶上。

　　“剧本我看了，逻辑严密、情感深刻，你不相信我还不信钟从霜吗？当时你买Huna的时候怎么说来着？你说钟从霜年纪轻轻，有想法，人也厉害，以后有机会合作最好——现在人主动送上门你怎么还挑起来了？”
　　“哥你也别这么小气！昨天我问了，公司里不是还有空闲的什么灯光师啊什么的吗？我又不要你给我组一整个团队——你把能调度出来的给我，缺的我自己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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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闵朝理不直气壮，一番话下来把钟从霜夸得天上有地上无。

　　闵朝滔滔不绝，钟从霜的头却越来越低，都快埋进碗里了。

　　终于，闵璟把平板递还给了钟从霜，闵朝也不再说话了。
　　屏幕上显示着第三集的内容，钟从霜心里咯噔一下，紧张起来。

　　她放下筷子，面向闵璟斟酌着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闵璟安抚地笑了笑：“别紧张小霜，我确实有问题想问，不过跟你的剧本不相关。”

　　钟从霜暗自舒了口气：“你问吧闵璟哥。”
　　“我听闵朝说，自从他回国之后，你们两个就没有联系，你为什么会找上他呢？”顿了顿，闵璟补充道：“闵朝这几年在国内很出名，大众对他的印象可能不太好。小霜，你没有想过会给你带来不要的舆论吗？”

　　有钱人家的漂亮公子，曾经在互联网上做出过傲人的成就——闵朝的性格不算张扬，但也绝不低调，这几年女友不断，虽然没有在网上大肆分享，但所受到的关注度并不低。
　　回国后的这三年，闵朝统共谈了五个女友，如今闵朝单身。

　　闵璟所说的舆论，无非是钟从霜和闵朝的男女关系。
　　桃色绯闻吸人眼球，如今大众没有前几年那么容易被营销号带着走，但总归有妄加揣测的人。

　　到时候谣言有多真、信的人有多少、能控制到什么地步都不得而知。

　　钟从霜终究是素人，闵璟的担心不无道理。

　　当着钟从霜的面被自家哥哥这么评价，闵朝多少有些无地自容。
　　钟从霜摇摇头，真诚道：“如果不是闵朝哥，我现在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之前在日本的时候，闵朝哥就特别照顾我，谣言怎么传是别人的事，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关系的。”

　　钟从霜对闵朝的看法很复杂，感情作风不好，但作为朋友实在挑不出错。

　　这也是在闵朝回国后，钟从霜和他没什么联系的原因。

　　钟从霜的答案不算优秀，但闵璟听完也只是点点头，没再接着说什么。

　　闵璟不仅慷慨给了员工，还额外赞助了五百万。
　　目的达成，这场饭局后半段吃得轻松愉快。

　　闵璟和闵朝要赶飞机回去，八点多三人就出了饭店。

　　钟从霜喝了几杯酒，叫了代驾。

　　回到逸境澜江的时候时间还不算晚，钟从霜选择自己开车进去。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远远的，钟从霜看见许昭年——
　　他靠在他家院门口，仰头看天。

　　钟从霜把车停在了他前面：“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只听语气就知道她现在有多开心。

　　“看星星。”许昭年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我一个学长刚回国，高兴就喝了几杯。”

　　许昭年意味深长哦了一声：“没时间去看我的电影，结果刚收了我的奶茶，就有时间和学长喝酒。”
　　说完，许昭年哼了一声，转头回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