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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八十九章 小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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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她身上有这个药瓶的?”冯三夫人吓得手都凉了,冯书臣道,“是从前念安跟我说的,她的身上常带这个。”手里还残存着刚刚摸索时的触感,脸不由有些热,不过后背有些发凉是怎么回事?仿佛有一只猛兽在背后虎视眈眈。
冯书臣转过头,发觉是司景熹站在那里,难怪了。
司景熹深深地看了顾念安一眼,便转身离开了。
顾念安浑浑噩噩地被人拉扯去安心堂,暮泠见她面色不好,赶紧为她把脉,只道是受了惊吓,冯书臣护送他们回到安心堂之后便继续去当差了。顾念安回过神来,点名要吃万安楼几道菜,冯三夫人见她开口说话,便放心了许多。
几道辣口的菜下肚,顾念安才缓过一口气。来到万安楼的包厢时,除了有些犯困,其余的都恢复如常了。今日的司景熹一袭妖冶红衣,上面是金绣莲花团花纹,发束是兰草宝石花金冠,就连腰带也是金的,顾念安记得,平日里他都是深色耐脏的衣服,今日怎么穿得这般花枝招展?他是刚相亲回来吗?
“英国公。”顾念安老老实实行了个礼,规规矩矩地坐在了他对面。静静地等着他说话,还有就是顺带欣赏一下美色。
话又说回来,司景熹穿这身衣服,配上他甚是随意的坐相,非但没有阴柔的气质,相反,还有些……气势凌人。与他那把开满金色芍药的黑金扇子一起,理论上是不相称的,实际看起来还真没啥违和感。可能是因为顾念安见过它砍狗头的时候,杀气腾腾的。
顾念安一直觉得很奇怪,单单就司景熹的五官而言,看起来有书生的儒雅,剑眉星目,瘦削的脸以及英挺的鼻子为他增添了英气,总体来说,是很周正的长相,在她看来,这人无论是做翩翩郎君打扮,还是武士打扮都很合适。至于他时常给人背后凉飕飕的感觉,顾念安对着这张脸看了许多次,才找到其中的原因。
就是他长了一双桃花眼。眼神深邃,时而温柔,时而邪魅,时而凌厉,时而不屑……加之其阴晴不定的情绪,神秘莫测的手段,让人不禁发怵。
不过,就目前他这些日子教自己下棋的样子来看,倒也没那么可怕,挺正常的。只是,虽然他很有耐心,但顾念安在提问的时候都会三思而后行,注意同样性质的问题不要提两次。是以,每次学完棋回去的时候,顾念安的脖子总会觉得酸痛,大抵是因为知识太沉了。
就是不知道,为何都是打工人,冯珩每日忙地都见不到人,而司景熹这种官阶比他高的反倒是闲得不行,甚至还能腾出时间来教她这个闲杂人下棋。
难道是,他所处在的官阶已经可以主动压榨别人了,即食物链的顶端。
“看够了的话,便开始下棋吧。”司景熹为她倒了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顾念安顿时有种被抓包的感觉,“开始吧。”她选择不接前一句。
司景熹听出她的小心思,拿出棋盒,开始了一对一的教学活动。
正当顾念安全心全意投入学习状态时,桉久走了进来,看了顾念安一眼。顾念安赶紧起身,就要出门去。司景熹叫住了她,“你出去做什么?”
“啊?你们不是要谈公务吗?”司景熹办得事情一般都是高级机密,顾念安可不想知道,她还嫌她活得不够长呢,“我在这里怕是不合适,还是先出去避一避吧。”
司景熹好笑道,“无妨,不是别的事情,是关于你的事情。”
“我?”顾念安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有什么事值得司景熹去调查的?
桉久在司景熹的示意下说道,“主君,早上在胭脂铺子前面闹事的人已经查出来了,是江景手下的人,说是因为江景的胭脂铺子生意都被抢走了,因此怀恨在心,才找人打击报复。”
“英国公也知道这件事?”顾念安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他一个国公爷,还管这些寻常人家的打架斗殴?
这话一出,别说是司景熹,连桉久都不可置信地看向顾念安。
“怎么啦?”顾念安被他们盯得有些不知所措,桉久看了看司景熹,嘴巴动了动,最终道,“顾二娘子,早上是主君救了你。你不知道吗?”
????有吗?她怎么不记得了?顾念安开始复盘早上的事情,“早上我被人按在地上之后,就看到书臣哥哥围在我身边,不是他救得我吗?”救命恩人这件事,她看得还是很清楚的。
不过在看到司景熹愈发阴沉的脸之后,顾念安越说越小声,最后只得弱弱地问他,“真是你救得我?”她想了想,司景熹好像没有理由骗她,只好赔着笑脸道,“多谢英国公的救命之恩,大恩不言谢,我改日请你吃饭。”其实说成日后若有需要,定然鼎力相助,但又怕被他叫去干些危险的事情,所以就改成吃饭了。人是铁,饭是钢,吃饭也是很重要的。
司景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
见司景熹没再追究,顾念安放心下来,开始琢磨起桉久的话来。她觉得不可思议,江景的老爹是当官的,再加上一些不可明说的收入,都够他一辈子高消费了,他什么时候指望上一个胭脂铺子了?不像她和冯三夫人,家里的官阶不高,只得靠铺子的收成。
“你说是江景下的手,真的吗?我再怎么说,也是他未来的小姨子,打我不等于打我姐姐的脸吗?”
“说得不错。”司景熹转头对桉久道,“此事不像是江景会做的,更像是他的死对头陷害他的,再去查。”
“是。”
司景熹的眼底抹过一丝狡黠,江河在查私盐案的紧要关头,费尽心思与顾念瑶结亲,不就是怕冯珩查他吗?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以为这就没事了?
“接着下棋吧。”司景熹道。
顾念安点了点头,继续埋头看棋局。多思无益,还不如等司景熹查清楚了再来问他。
听了几次课,顾念安总算摸索出一些门道来,司景熹思路是,预判对方的意图,才能真正阻断后路。这个学问就大了。别看这一个一个的四方格,看起来拥挤,实则路子可广了。目前她琢磨出,要朝更开阔的地方走,可单有这个思路还不够,怎么连才是重点啊。
“你很怕小刀吗?”司景熹冷不防地问了一句。
顾念安没反应过来,身子猛地一颤,手中的白子砸落在棋盘里。她很怕小刀吗?好像是。自从早上见到闹事的人拔出小刀之后,她便有些害怕了。毕竟她就是被小刀给捅死的,能不怕吗?
她缓缓地抬起头,对上司景熹审视的眼睛,“好像是,”她的声音有些抖,“你怎么知道?”
“我看出来的,”司景熹逼问道,“为什么怕?”
顾念安不去看他,低着头,想了想,“人总是会莫名其妙地怕一些东西,哪有什么为什么?人家拿刀就是要伤人,我当然怕了。”
司景熹似笑非笑道,“野狼也是要你的性命,你赶走它们之后,不也在我怀里睡了一整夜吗?”她想对自己撒谎,能不能用心一点。
“我……”顾念安被噎住了,颤抖道,“就是我从小到大,经常会做同一个噩梦,梦见一个歹徒拿小刀跑向一个孕妇,我脑子一片空白,就冲上去将她推倒,不知怎的,我就被歹徒按在地上,就想早上那样,举着小刀,捅在我的胸口,很痛,痛到叫不出来,然后梦里的我就死了。”等到她断断续续讲完这话的时候,发现自己眼角挤出了泪。
这时她第一次对一个人讲述这个噩梦。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经常会梦见自己上辈子的被小刀捅的那一幕。只不过随着年岁增长,梦见的频率低了很多。
“做同一个噩梦?”司景熹分辨得出来顾念安不是在说谎,这是她内心深处的最痛,“还真是奇怪。”
“嗯,”顾念安吸了吸鼻子,“大抵是我上辈子,就是这么死掉的。”这一说可不得了,眼泪就跟决堤一样,拼命地流,完全拦不住,这下可不妙了,等会司景熹的问题指定比她的眼泪还多。
司景熹眸底一震,看向顾念安的目光愈发地用力,像是要将她看透一般。他查过顾念安的过去的种种,几乎是要将她所有说的话所有做的事情都查出来了,可他还是看不透这个人。
按理说,一个人的过去可以决定这个人很多方面,性格,喜爱的事物,惧怕的事物,讨厌的事物,以及面临一些重大事情的决定等等。
可是顾念安,她的经历,不足以让她有这么多的反应。司景熹时常有一种错觉,在不为人知的时候,她经历了更多,不是她十几年的时间就足够去经历的。
他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之事,可在他见到顾念安,以及听到她说的这些事情之后,他便有些动摇了。
司景熹还是像上次一样,静静地等着顾念安平静下来,什么话都不说,只是为她斟茶。他记得顾念安复活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擅长巫术之人,是了,不妨去问问陈默。
棋盘上的棋局没有继续。
因为顾念安已经哭得很累了,司景熹吩咐人打来热水,顾念安将脸洗干净,司景熹为顾念安再倒一杯热茶,道,“前世已经过去,今生便是新的开始,负重太多,每一步都无比沉重,又如何能展翅翱翔,你岂不是白白浪费这个全新的开始了?”
顾念安迷迷糊糊地点了点头,有道理。两辈子的记忆委实太重了。怪不得说投胎要喝孟婆汤。可惜,自己是穿越。
想到这里,顾念安脑子里“轰”的一声,司景熹何出此言?他是知道了什么?
顾念安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窗外的夕阳就如烧在天边的烈火,将男子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眼中的笑意明了,像是将她内心深处的秘密看透了一般。
不会的,这么离谱的事情,他怎么可能猜到?定是顺着自己刚刚所说的而已。
司景熹笑道,“天色不早了,就先到这吧,今日你受了惊吓,早些回去休息。”
顾念安干笑地应付两声,旋即麻溜地起身离开。
“莹莹,莹莹……”
她猛地一震,好久没有听到别人叫这个名字了,她的同桌舍友都这么叫她的。
是谁?是他们吗?
她睁开眼,眼前一片黑乎乎,可是她知道,前面站着一个人。
背影有些熟悉。
她努力地朝他走进,那个人同时转过身来,是司景熹!
司景熹知道她的身份了!
“啊~”她拼命地想要逃跑,可是腿都跟灌了铅一样,怎么抬都抬不动。他一下子就抓住了她。
“放开我!”顾念安猛地睁眼,一颗心在胸腔里面拼命乱跳,瞪着床顶许久,才知这是梦魇了。
“娘子,你在叫人吗?”桃花在外面询问道。若是换做海棠,绝对听不到里面的声音。
“我没事,做了个噩梦而已。”顾念安道。
第二日起身去安心堂,冯三夫人见她来了,赶紧跟她说事情的最新进展:昨日闹事的人身份查出来了,是江景的人,城西那家胭脂铺的东家。江景被人抓到的时候,正在怡红院里醉生梦死。酒醒了之后,直说自己没有这样的吩咐,还说他没必要为了一个小小的胭脂铺,去得罪未来的小姨子。
“按理说,在都城里动刀剑,应该要得主人的允许才行,可我觉得江景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明显。”这便是顾念安想不通的地方。
“对啊,并且,那些闹事的人都说,是江景亲自吩咐的。还当着众人的面,把令牌给了他们。”冯三夫人摇头,嘲道,“敢做不敢认。”
“那事情最后怎么解决?”
冯三夫人说到这个就来气,“还能怎么办?说左右都是小伤,打江景五十板子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