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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9、第二百三十九章 所谓长辈(二) 顾念安缓缓 ...

  •   顾念安缓缓抬眼,眸色清淡,肩背的疼痛阵阵袭来,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她强撑着身子,不让自己露出半分狼狈。

      输人不输阵。

      王家大夫人上前一步,脸上挂着虚伪的和善笑意,话语却字字带着刀子:“贤侄媳,你身子孱弱是阖府皆知的事。前些日子又为皇后之事奔波受伤,缠绵病榻多日,想来打理国公府中馈、伺候景熹已是吃力。成婚多日,你至今无所出,景熹身居高位,乃是朝廷栋梁,怎能无子嗣绵延?”

      “我们王家念着景熹孤苦,心疼他无人照拂,特意从族中挑选了品性端庄、温柔贤淑的妙儿。妙儿知书达理、性子温顺,最是适合入府帮你分担,伺候景熹起居,为司家开枝散叶。”

      话音落下,一旁的王妙适时垂下眼眸,露出一副娇羞温婉、怯懦懂事的模样,心底却藏着滚烫的野心。

      原以为司景熹是玉面罗刹,冷血残酷,没有半分人烟气儿。

      后来听闻他与顾念安琴瑟和鸣,伉俪情深。

      她就在想,司景熹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

      既然顾念安可以赢得他的爱,自己当然可以。

      顾念安看着这虚伪场面,只觉得心口发堵,一股寒意从四肢百骸窜起。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

      从前司景熹最落魄、最需要亲人帮扶的时候,王家去哪了?何曾怕他无人照拂?那时他们冷眼旁观,任由他孤身一人闯荡吃苦,半分亲情都不肯施舍。

      如今他功成名就、权倾一方,这群冷血势利的亲戚,这才突然想起有这么一个“讨厌”的侄子,便打着亲情的旗号,堂而皇之来瓜分他的荣华,往国公府里撒鸡毛。

      王二夫人紧接着补话,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逼迫,借着天象步步施压:“今日天现异象,日蔽天光,本是阴阳移位、补缺填位之时。你身子亏损、福泽薄弱,压不住英国公府的兴旺气运,也担不起辅佐夫君、绵延香火的重任。妙儿入府为侧,刚好可补齐缺憾,稳固司家运势,两全其美。”

      “还请贤侄媳顾全大局,大度应允此事,早日让妙儿入府侍奉。”

      一句顾全大局,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念安指尖微微蜷缩,被褥下的手紧紧攥起,指节泛白。

      伤痛、心疼、屈辱,三重滋味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压垮她的心神。

      借着天狗食日的不祥天象,肆意否定她的所有付出,污蔑她福泽不足,只为给王妙入府铺路。

      他们瞧不起她的出身,轻视她孱弱的身子,觉得她配不上如今风光无限的司景熹,觉得一个无靠山、多病弱的正室,根本不配独占司景熹的恩宠。

      可他们又不敢真的彻底得罪司景熹,不敢直接废黜她的正室之位,便只能用这种阴私手段,送女子入府分宠,慢慢蚕食她的地位,温水煮青蛙,逼她主动退让、忍气吞声。

      王喻见她沉默,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愈发强硬,带着长辈的威压与算计:“顾氏,你莫要不识好歹。景熹是我王家外孙,司家子嗣、前程,我王家自然要过问。妙儿是我王家正经族人,入府为侧,名正言顺,于司家、于你、于王家,皆是益处。”

      “今日天象特殊,正是吉日,你便当众应下此事,敲定婚期,免得延误司家子嗣大事。”

      天光透过窗棂落在顾念安苍白的脸上,明明是屋内烧了炭炉,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静静看着眼前这群面目虚伪、贪婪凉薄的人,心底一片透彻的荒凉。

      他们根本不是来商量的,是来逼迫,来施压,来直接下命令的。

      他们算尽天时,选最不祥的日子,以为凭着宗族长辈的身份、凭着天象说辞,便能逼她忍下这口屈辱,乖乖把这个娘子接进府里。

      看来,老虎不发威,还真当她是病猫。

      胸腔的钝痛愈发剧烈,她微微喘息,抬眸看向众人,漆黑的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怯懦,只剩一片清冷坚定,还有掩不住的寒凉嘲讽。

      “我若是不允呢?”

      轻轻一句,声线微哑,却在昏暗死寂的厅堂里,清晰响起。

      满堂王家人的脸色,骤然一变。

      谁也没料到,病恹恹、看似一推就倒的顾念安,居然敢当众驳回王家长辈的颜面。

      王喻眉头狠狠拧起,胡须气得颤抖,厉声呵斥:“顾氏!你放肆!区区一介妇道人家,也敢干涉宗族安排?莫非你是私心太重、善妒成性,想独占英国公的恩宠,断了司家香火?”

      “善妒?”

      顾念安低低笑了一声,笑意极冷,落在众人耳中,竟带着几分彻骨的寒意。

      她缓缓挺直脊背,哪怕牵动伤口,疼得眼前阵阵发黑,脊背也依旧挺拔如松,没有半分弯折。冷汗顺着下颌滑落,浸湿了衣领,可她眼底的光,却比窗外被吞噬的烈日还要明亮锋利。

      “王大人要论香火、论大局,那我们便好好论一论。”

      她目光缓缓扫过满堂王家人,将他们一张张虚伪贪婪的面孔尽收眼底,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当年司景熹父母双亡,年仅十岁,身无长物、无依无靠,漂泊都城无人收留之时,王家何在?”

      “他寒冬腊月无衣无食,王家何在?”

      “他上阵杀敌、九死一生、尸骨险些埋于沙场之时,王家又何在?”

      三连问,层层递进,字字戳心,瞬间堵得满堂人哑口无言。

      厅堂里瞬间死寂,方才咄咄逼人的王家众人,脸上的倨傲与理直气壮骤然僵住,神色慌乱躲闪,无人敢与她对视。

      她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震得众人耳膜发颤:

      “彼时你们不认这个外孙,嫌他贫贱、怕他拖累、避之不及,将他逐出宗族亲缘之外,任凭他颠沛流离、自生自灭。那时你们何曾想过他孤苦?何曾顾过司家香火?何曾念过半分宗族情义?”

      “如今他封侯拜将、权倾朝野、圣眷隆重,成了人人巴结的权贵,你们倒是记起自己是他的外祖家了?记起司家子嗣大局了?”

      顾念安眸光一凛,直直看向瑟瑟站立、故作无辜的王妙,眼底寒意刺骨:“你们今日口口声声说补缺填位、稳固运势,说到底,不过是见我夫君位高权重,想来攀附沾光。你们瞧着我重伤卧床、看似弱势,便挑天狗食日的凶日上门,想借天象压我气运、逼我让位,好让王家女儿登堂入室,牢牢绑住国公府权势,为你们王家铺路搭桥。”

      “这般龌龊心思,何必裹上一层顾全大局的假衣,惹人笑话?”

      一语道破所有算计,毫不留情,撕破了温家所有人的伪装。

      王妙脸色瞬间惨白,眼眶通红,慌忙低下头,再也不敢装出温婉懂事的模样,指尖死死绞着衣袖,又羞又惧。

      几位王家夫人脸上的虚伪笑意彻底碎裂,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王喻气得浑身发抖,抬手指着顾念安,气急败坏:“你、你伶牙俐齿!强词夺理!我王家一片好心,竟被你曲解至此!”

      “好心?”顾念安微微挑眉,眼底满是嘲讽,“我呸!”

      “我身为司景熹明媒正娶的正妻,八抬大轿、三书六礼,是圣上赐婚、世人皆知的英国公府主母。我夫妻同心、相守相携,从无半分嫌隙。我身体有恙,自有夫君疼惜、府中医治调理,轮不到外人借着子嗣运势为由,登门逼我容人分夫、自辱门庭。”

      她顿了顿,强忍骨缝里钻心的疼痛,语气愈发冷厉:

      “再者,我此次受伤,是为护皇后清名、为朝堂正道挺身而出,是忠义之举,怎么就被你们说成福薄不详?民间异象之说,本是市井闲谈、无稽之谈,诸位长辈饱读诗书、身居宗族高位,却借天灾异象构陷当朝一品诰命夫人、干预内宅、挑拨我夫妻情义——这若是传出去,世人倒要好好评评,到底是谁格局狭隘、心思不正,谁才是真正败坏门风、折损家族运势!”

      这话极重。

      字字句句,直指王家要害。

      如今朝堂最重忠义风骨,顾念安查案有功,为皇后正名,虽受伤静养,却暗得宫中与朝野隐性敬重。而王家借着天象逼辱忠良之妻、当朝侯府正室,一旦传扬出去,不止王家脸面尽失,更会落个趋炎附势、构陷良人的污名,甚至会影响族中子弟仕途。

      一众王家人瞬间脸色煞白,心头惊惧翻涌,再无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压抑的寂静里,顾念安缓缓抬眼,声线清冷:

      “今日我便把话放在这里。司景熹的内宅,我一日为正妻,便一日由我做主。王家娘子入府为侧,绝无可能。”

      顾念安话音铮铮落地,斩钉截铁拒了所有算计,满堂王家人气焰尽敛,却也被逼得彻底恼羞成怒。

      方才被怼得哑口无言的王喻,胸口剧烈起伏,银白胡须剧烈颤抖,眼底仅剩恼羞成怒的戾气,再无半分宗族长辈的体面。他死死盯着榻上身形单薄、满身病气的女子,拔高苍老嘶哑的嗓音,狠狠砸下一顶重帽。

      “放肆至极!”

      厉声怒斥震彻整座厅堂,打破死寂。

      “好一个伶牙俐齿、巧言诡辩!顾氏,看来景熹平日太过纵你,竟让你养出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

      他拄着拐杖重重往地面一跺,实木杖身磕出沉闷巨响,带着宗族老辈独有的威压,字字苛责,直指她的礼数底线。

      “我王家世代书香、宗族有序,我等皆是你的夫家长辈,是你的尊长前人!今日阖族长辈齐聚登门,为的是司家子嗣绵延、家族兴旺,是为你夫妇周全考量!”

      “你非但不知感恩、不识好歹,反倒句句顶撞、字字讥讽,颠倒黑白、曲解长辈苦心!当着满堂族人的面,不敬长辈、忤逆尊亲,这般目无尊长、无礼无德的行径,岂是高门主母该有的风范?!”

      这话一出,一旁噤声的王家众人瞬间找到突破口,纷纷附和发难,将方才被戳穿的龌龊算计,尽数遮掩在“规整礼数、斥责忤逆”的大义之下。

      王家大夫人面色铁青,上前半步,端起长辈姿态,语气尖利又苛责:“贤侄媳,我们原是念你伤病体弱、打理内宅吃力,心疼你无人帮扶,才费心为侯府筹谋。长辈好心提点,你不领情也就罢了,反倒句句诛心、冒犯祖辈!”

      “自古以来,媳妇敬长辈、听教诲乃是天理伦常。你这般桀骜不驯、顶撞尊长,传出去谁会说你是有理有据?只会说你心性骄纵、不敬亲长,是个无德无容的妒妇!不仅辱了你自身名声,更要连累景熹被人诟病妻室无德,连累司家颜面扫地!”

      王二夫人也连忙接话,顺着“目无尊长”的由头步步紧逼,试图扭转颓势,重新压下顾念安的气焰:“便是寻常百姓家,也无晚辈当众驳斥长辈的道理!老太爷一番苦心,被你曲解成势利算计,族中为司家绵延香火的周全考量,被你说成龌龊私心!”

      “你身子欠安,本就该静心守礼、谦卑自省,可你偏偏恃宠而骄、出言无状,忤逆亲长、悖逆伦常。这般心性格局,才是真的压不住英国公府气运、担不起主母重任!如此看来,让妙儿入府帮衬制衡,更是理所应当!”

      一众王家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扣着目无尊长、忤逆无德的罪名。

      他们精准避开了过往凉薄、趋炎附势的致命软肋,不再提雪中送炭的旧账,不再辩攀附权势的私心,只死死抓着封建礼教最严苛的一条规矩——晚辈不可逆尊长。

      试图以礼法压人,以辈分定罪,将顾念安的强硬反击,从“揭穿算计的清白对峙”,扭曲成“无礼忤逆的妇人骄纵”。顾念安感慨,就这诡辩的口才,不去当状师,实在可惜了。

      角落里的王妙原本惨白的脸上,悄然浮出一丝隐秘的得意。她垂着头掩去眼底精光,故作怯懦地轻声叹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9章 第二百三十九章 所谓长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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