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231、第二百三十一章 二月二的宫宴（一） 朝会后，司

　　朝会后，司景熹将蛊虫的事情告诉官家，官家讶然，这世间竟有如此邪门的东西，吩咐世间赶紧找出对付蛊虫的办法。

　　他才刚出了宫门，太子的侍妾刺杀一事就传遍大街小巷了。而顾念安刚好告假，众人都在猜测，说英国公夫人用情至深，定是伤心过度，这才病倒了。

　　这下更不得了，太子赶紧命人送了好些珍贵补品到英国公府上。

　　议论却并未平息。

　　还有一事，珍珠公主那日与司景熹结伴出行不成，便自己出去逛，结果在街上偶遇冯珩，她欣喜不已，忍不住蹦蹦跳跳过去交谈几句，冯珩以礼相待，温声细语，笑如春风，珍珠公主更是芳心萌动。这事传到了太子耳朵里，他当即下令，让冯珩隔日再陪珍珠公主出去游玩。

　　司景熹有老婆，陪珍珠公主出去玩多有不便，可冯珩与海纭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也很是不便啊，他原先拒绝，可太子一定要把场子找回来，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结果就是，冯珩硬扯着笑容陪珍珠公主在都城游玩两日。他虽是个文弱书生，可套圈，投壶，射柳等这些游戏样样都会，为珍珠公主赢了好些奖品，还带她把都城有名的美食都吃了一遍，把她哄得乐呵呵。

　　珍珠公主生性豪放，一个激动，当众就亲了冯珩一下。

　　周围的吃瓜群众都惊呆了。

　　这可还得了？

　　不少人知道冯家与海家的亲事，都在猜测这亲事估计吹了。

　　芳英公主笑吟吟地为女儿开口，问冯珩可愿娶珍珠公主。冯珩这下可顾不上太子高兴不高兴，将与海家的婚事告知。珍珠公主当即就绷不住了，眼泪掉了好几颗。芳英公主只得干笑，说没有缘分。

　　两件事连在一起，众人都在猜测，太子是不是有拆散有情人的癖好，见不得别人幸福。

　　顾念安也不明白，太子老给珍珠公主组CP干嘛？

　　司景熹笑了笑：“还能干嘛，为了跟大昱保持联系呗，让他能顺利地从太子一直坐上那个位置。”

　　那就没办法了。

　　午膳已经摆好了：鲍鱼红烧肉，红枣枸杞蒸鸡腿，茶乡龙井豆腐，还有一道三珍蟹黄羹。

　　顾念安夹了一块剃了骨的鸡腿，滑嫩爽口，忍不住接连吃了好几块，尝了一口三珍蟹黄羹，鲜香浓郁，连吃好几口都不尽兴，干脆舀了拌饭。

　　“我打算明日就去上职了，”顾念安鼓着嘴道，这几日天天大鱼大肉，每顿饭都进补，什么百合红枣蒸乳鸽，金腿鱼圆鸡汤，海米鹌鹑，山药海参肉丸汤……再配上山海的药，顾念安觉得自己又可以了。

　　司景熹叹了口气，她就是这般闲不住，“行吧，”她本该是天空中自由自在的燕，老将她拘在国公府内，他于心不忍。

　　果然上班就能听到好多的八卦。

　　比如关于冯珩事件的细节。

　　听闻那日，珍珠公主一亲芳泽的消息传到了海纭的耳朵里，她当即脸上就挂不住了，在家里如泼妇一般大吼大叫地要退婚。

　　海夫人一边规劝海纭要有大家闺秀的样子，不能动不动就哭闹，被人看笑话，一边命人梳妆更衣，上冯府去讨个说法。

　　冯大夫人刚开始还不相信，冯珩如此洁身自好，怎么可能这般放飞自我？

　　海夫人让她出门右转到天街上打听一圈。

　　打听的小厮回来，憋着笑将事情的始末说出。

　　冯大夫人的脸色瞬间跟黄花菜叶子似的，捂起了肚子，说肚子疼。

　　海夫人什么场面没见过，知道是冯大夫人做不了主，只说这事也不能操之过急，便离开了。

　　隔日，冯珩当着珍珠公主的面说明自己的婚约，没过多久，冯大夫人火速赶到海府，说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大好的姻缘别轻易放弃。

　　冯珩的做法让海夫人看到了他的担当，她只得作罢。

　　冯大夫人知道自己儿子样貌的威力，未免夜长梦多，顺带提了一句将婚事提上日程。

　　海夫人点了点头。

　　且看官家父子折腾司景熹就知道了，想到一出是一出，天知道他们明日又有什么戏码。

　　顾念安想了想，当初自己成婚，冯珩为她添了两个妆奁盒子，他娶老婆，自己也该礼尚往来才是，回去得跟司景熹商量一下。

　　时值仲春二月初二，龙抬头吉日，皇城举办祈春宴。苍龙星宿初现于东方天际，寓意兴云布雨、五谷丰登、帝王龙运绵长，紫宸殿内外处处贴合节令布置：廊下悬金龙纹样宫灯，阶前摆放青竹与迎春花枝，殿中案几都铺着暗纹云龙锦缎，御膳房特备龙须面、龙耳饺、龙眼包、金龙酥一众应节吃食。

　　殿内灯火如昼，千盏宫灯悬于雕梁之上，暖光倾泻而下，映得殿中金砖温润生辉。金梁玉柱间悬着一盏丈余高的鎏金琉璃万花灯，数百片琉璃饰片映着殿中烛火与天光，流光遍洒满席。文武百官、宗室命妇依品级端坐，衣袂流光，环佩叮当，一派盛世雍容景象。帝后端坐正中主位，太后居东侧暖阁观宴，宫宴以宫廷礼乐司的集体乐舞《青龙启岁》开场。

　　这是宫宴固定开篇节目，太常寺乐工合奏编钟、玉磬、笙箫，奏响皇家祭祀雅乐，曲风端庄沉厚。数十名舞姬身着青碧色舞衣，衣摆绣浅禾苗、云纹，发髻点缀小巧金箔龙饰，列队入场。

　　舞步模拟苍龙星宿从东方天际缓缓升起的轨迹，抬手拂袖仿流云翻涌，俯身屈膝模仿春雨洒落大地的姿态，没有繁复花哨的翻转杂技，重在贴合二月二苍龙抬头、春回大地的本意。

　　舞队分列之时，两侧宫人举起绘有青龙的幡旗随乐摆动，一曲舞毕，司仪高声唱贺“苍龙升，春序启，国泰民安”，百官落座行礼，宴席正式开席。

　　先是礼部尚书上前，献上各地州府呈报的春耕文书、雨水测报，恭祝陛下风调雨顺、国运如龙，其中还专门提及了倾州重建一事。有了舶来米和土豆这两种易种植的粮食，倾州百姓暂无粮食之忧，逃去外地的流民陆续返乡，修补好被风雨损毁的土坯房，篱笆院内重新栽上瓜菜，圈舍里买回了幼猪雏鸡，荒芜的村落一点点活了过来。寒冬已至，他们甚至还有余粮能前往封郡交换衣物，也算勉强过了个好年。

　　当初是司景熹让人假借太子的名义向倾州引进土豆和舶来米，如今听到百姓没饿着肚子，他们也就放心了，至于功劳，顾念安和司景熹一致认为，这个功劳英国公府吃不消，便让人将此计卖给了太子。他们夫妇赚钱就好了。

　　至于焐州，瘟疫过后一片荒芜，急需粮食，太子殿下先将舶来米和土豆送到焐州，解饥荒燃眉之急，而后命人教授百姓种植舶来米和土豆，如今第二波粮食已经种下，下个月就能丰产。

　　满殿百官闻言齐齐举杯恭贺，殿内肃穆的祈农礼乐添了几分欢庆之意。官家笑着褒奖太子目光长远，心系天下百姓，堪当大任。

　　席间美人轮番上前献艺，舞姬身姿翩跹，衣袖翻飞如云霞；宫娥抚琴吹笛，曲调清雅悠扬。在座众人或举杯闲谈，或轻声夸赞，殿内一派和乐融融。

　　兰阳县主上前献艺，褪去繁复华服，换上利落的窄袖劲装，手持一柄装饰鎏金龙纹的软银枪。枪身舞动时寒光流转，招式化用游龙盘旋、潜龙出水、昂首凌云的形态，进退身姿矫健利落，枪花翻飞如同龙鳞闪着流光。

　　表演不似闺阁柔舞，多几分英气，契合龙的威严气势，表演结束博得武官一系连声喝彩。

　　兰阳县主离开时扫了一眼司景熹，发现他并未看向自己，不由有些失落。

　　当初，她执意练剑，除了自保，更是隐隐期待有朝一日，能与司景熹同台献艺。

　　可惜，她是没有机会了。

　　顾念安暗忖，没想到这个兰阳县主这般深藏不露，能文能武。难怪太子一直觉得她配不上司景熹。自己跟兰阳县主相比，就是地下负二层跟地面上二十层的距离。

　　太子妃移步殿前弹琵琶，曲调舒缓悠扬，高音如长风穿云，低音似细雨润物，以乐声描摹苍龙行云、遍洒春雨、唤醒世间草木的景致。

　　殿内一时寂静无声，只余下琴音绕梁，宫人燃上清雅兰香烘托意境，一曲作罢，后宫女眷纷纷称颂曲调应和吉日光景。

　　镇国公府的王娉婷当场铺展画绢，以金粉、青墨落笔，现场作画。画卷正中是盘踞云海的青龙，四周点缀迎春花枝、春日远山、东来暖风，笔墨精致，配色华贵，画成之后交由内侍呈递帝后阅览，太后夸赞画作祥瑞贴合佳节，赏赐珠宝首饰。

　　而后是几位精通诗文的娘子联名以“龙抬头”为题作诗，或是书写苍龙凌霄、皇恩浩荡，或是描绘都城春景、东风送暖的景致，辞藻典雅工整，互相接句联诗，文官们品评诗文优劣，席间多有探讨附和，是宴席上文雅助兴的环节。

　　太后含笑倚靠在暖阁锦榻，官家端坐主位，神色平和，虽有赏赐，却并未露出格外动容之色。不少人暗自盘算，今日宴席的头彩，大抵就要落在这几位贵女与太子妃之中。

　　太子的目光扫过安坐于皇后身侧的海纭，唇角噙着浅淡笑意，扬声开口，话音清晰传遍整座大殿：“海娘子素来饱读诗书，想来定有不凡才艺，何不也上前一展风采，为苍龙抬头之日添几分雅趣？”

　　这话一出，满殿目光齐齐聚拢而来。众人大多认定，海纭要么也学着旁人赋诗作画、弹奏乐曲，逃不开天宫神龙、赞颂圣德的套路，稍有逊色便会沦为笑柄。

　　海纭从容起身，向帝后与太后屈膝行礼，衣上浅碧绣兰的裙摆轻垂，语声清和有度：“臣女不擅剑舞器乐，也无意描摹九天云龙的盛景，今日龙抬头，愿以箜篌独奏一曲《青畴启》，敬献此宴。”

　　内侍很快取来古箜篌安放于殿前，殿中悄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带着几分观望。她指尖轻落弦上，初时琴声轻柔绵密，如东风穿林，淅淅沥沥仿春雨轻落泥土，全无先前乐曲的华贵激昂。

　　渐渐曲调一转，错落的弦音化作农人扶犁翻耕土地的沉稳节奏，零星轻快的短音好似田间新芽破土、飞鸟掠过长空，没有九霄神龙的威严磅礴，尽数描绘春雨润泽大地之后，原野苏醒、万物生发的春日田园。一曲至终，弦音缓缓收束，只余清风拂过麦田般的悠远余韵，萦绕殿内久久不散。

　　乐曲停下许久，大殿内仍是一片寂静。

　　旁人笔下曲中的龙，是高居云海、象征天家威仪的神兽；而海纭的琴声里的苍龙，是降下甘霖、唤醒四方田地的春雨之灵，贴合二月二本就祈雨劝耕、启育万物的节日本心，跳出了所有献艺者固化的颂圣框架。

　　海纭起身垂首，静待评断。

　　官家率先叩响身前龙案，低沉的嗓音打破寂静：“妙。众人皆仰视天龙威仪，唯有你知晓，龙抬头的本意，是春雨落地，滋养四海田畴。不追浮华祥瑞，谨记节令本源，难得的通透心思。”

　　暖阁中的太后眉眼舒展，颔首笑道：“这曲子听得人心头开阔，比起那些堆砌辞藻、只颂天威的技艺，不知高明几分。龙主风雨，风雨育五谷，这才是苍龙降世的真意。”

　　一语定音，满堂百官这才回过神，接连出言称赞。方才献艺的几位贵女脸上的笑意淡去，自己精心准备的节目，此刻尽数显得虚浮刻意。

　　海纭再次福身谢恩，语气谦卑不骄：“陛下与太后谬赞，臣女不过是依节令本心谱曲，不敢当过高赞誉。”

　　官家当即下旨，赏赐稀有的传世箜篌与上等文房珍宝，破格将这首《青畴启》录入宫廷乐谱，日后二月二祈耕宴可择选演奏。

　　皇后甚是有面，笑吟吟地问起了海纭和冯珩的婚期，海夫人说就在三月。官家笑道，到时按县主规制的一半为海纭添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