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219、第二百一十九章 出远门（三） 郡守转身去

　　郡守转身去敲萧妍的门。结果依旧被她拒之门外，她也有差事要做。是以，郡守只能将愧疚发挥在美食上面，命人将封郡各种各样的美食都搜罗过来，给贵客享用。

　　听闻顾念安舟车劳顿来到倾州，水土不服，吃了药之后没什么胃口，就让人准备了一盘山楂红烧肉。酸甜可口的山楂搭配入口即化的五花肉，顾念安配着这个吃了整整一碗白米饭。一旁的桃花和桉柒想起昨夜国公爷看见顾念安只吃了小半碗饭，担心得不行，见她今日吃得多了起来，放心了不少。

　　夜幕降临，外面传来了倾州部队回归的消息。顾念安来到前面，领着御医院的人为受伤的士兵猎人上药。幸得太子和司景熹无事。今日，八百人进倾州，死伤数十人，倒是猛虎缴了一百头。

　　“这么多老虎在倾州城内？！”顾念安忙完回到房内净手换衣，“那倾州城的百姓还有地可去吗？”

　　“倾州的百姓只剩下两百人。全都挤在一栋高楼上，”司景熹净完手坐下，“一大早过去捕虎，也只是将倾州城内的老虎全给灭了，让百姓能回家而已。”

　　司景熹说起了今日在倾州城内见到的老虎的异样，顾念安讶然：“你怀疑，倾州虎患，并非天灾，而是人祸？”狗东西，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倾州百姓何辜？将士们何辜？

　　接下来的人更要兵分几路，一路接着在倾州西面鹭山捕虎，一路在城内搭建房屋，还有一路在倾州城西面设下防御老虎进攻的机关。第一项任务，没有任何悬念，只有司景熹了。

　　顾念安心惊肉跳，倾州城，作为天朝最小的州府，虽只有都城的四分之一，换算一番好歹有几平方公里，倾州城的都城里有一百只老虎，那么源头的鹭山，上面得有多少只老虎？人手少了一大半，外加丛林探险，刺激啊。

　　“你可清楚倾州鹭山的地形啊？”

　　司景熹好笑地看着顾念安，他跟随太子来到鹭山，自是做好十足的准备，地形图定是琢磨透的，加之顾念安还自己画了一张给他，怎么会问出这种话？他道：“自然清楚。你看起来怎么比我还紧张。”他凑近道：“担心我啊？”

　　顾念安见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莫名火大，显得她的担心不仅多余，还愚蠢，她睁大了眼，无辜道：“没有啊。”

　　司景熹不敢逗顾念安太过，道：“明日去鹭山，主要是处理那些下山攻击人的老虎，目的是为了在倾州西面的搭建萧妍设计的机关，抵挡猛虎不下山害人罢了。”

　　顾念安认同地点了点头：“如此就好。不过，既然知道背后之人对老虎动了手脚，那么城外的老虎或许更加难对付，你千万要小心。”

　　司景熹点了点头。

　　第三日，顾念安天还没亮便随着众人去倾州城。太子命人先劈开一间房子当医庐，命顾念安为那些困在高楼上受伤的百姓看诊。医庐打扫干净之后，顾念安还让人熏艾擦雄黄酒消毒，毕竟此前这里曾被猛虎乱蹿，它们随地便溺，难免有细菌寄生虫，既是要治伤，还是保持环境整洁卫生的好。

　　这些百姓被困高楼，他们其中不少人被猛虎抓伤，伤口只是用纱布包起来，有些恢复得不好已经开始感染了。此间没有消炎药，遇到伤口感染只能听天由命。顾念安将同僚们给的金疮药都拿出来了给大家用上，加上内服的药，剩下的只能交由他们自身的免疫力。

　　除了伤药以外，其余的药草全都从封郡送过来。

　　萧妍在城郊指挥士兵们搭建防虎栏，午间休息时，便来找顾念安一块吃饭，谁知，一到医庐，她瞬间没了胃口。顾念安打算帮一个三十几岁的男子割腐肉，好几个身高七尺的御医生按住男子的四肢，男子脸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顾念安瞥了他一眼，拿了一块树皮给他嚼了，“这个能减缓一点疼痛。”见男子毫不犹豫将树皮一起吞下去，顾念安往他嘴里塞了白布，开始手术。

　　伤口消毒之后，顾念安将小刀放在火上烤，接着便开始下刀割腐肉。萧妍从男子满脸涨得通红，脸上青筋暴起，眼角留下的眼泪，嘴角留下的口水，额头渗出的豆大的汗珠可以看出，真的很疼。反观顾念安，脸上沉静得一点表情都没有，冷血的样子倒和司景熹相配。

　　之后就是上药，包扎。男子已经疼晕过去了，全身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顾念安命人帮他擦干身上的汗液，免得渗入伤口引发感染。净了手之后，便提笔写下药方，命人快些煎了给他服下。

　　萧妍在一旁道：“你的心，可真硬。他都疼成那样子了，你竟然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顾念安一本正经道：“正是如此，我才不能慌乱，镇定地手术，尽量让痛苦不要滞留太久，否则一个分神，处理不好，他还要再多承受痛苦。无论何时，大夫都必须控制自己不能慌，最重要的是要赶紧想出对策，否则病人就完了。”

　　萧妍点了点头，说的也是。人一慌起来，就容易做错事。若是大夫做错事，误诊病情，保不齐就会治死人了。

　　见顾念安似乎忙得没时间跟她说话，她留下给顾念安防身的弓弩，便先行离开了。

　　一出门就碰见了倾州城的知府梁伯阳，梁指挥使的儿子，兰芝玉树，本该是都城里深受小娘子追捧的郎君哥，却不走寻常路，自请来到倾州城，立誓要将满目荒芜的倾州城变成像都城一般繁华的地方。

　　大抵是老天看不惯长得帅的，梁伯阳一来倾州，就给人家当头一棒。周围的山林老虎成群，若不是他老爹给了他一只亲兵，只怕现在早就连骨头都不剩了。

　　难得的是，萧妍只在梁伯阳脸上看到了一缕沧桑，却未见其意志消沉。

　　萧妍主动过去问好：“梁大人。”她记得，这位梁大人从前对自己的亲姐姐甚是敬仰，原以为是看上姐姐的容颜，没成想还真把她当成榜样。

　　梁伯阳还礼道：“萧娘子。”这位相国府千金倒不像他想象中那么娇滴滴的，反倒跟她的姐姐一样，志在远方，将机关术用在了城防，日后倾州城也能安稳些了，由此便多了几分对萧妍的敬佩。

　　萧妍道：“早上，鹭山虽有猛虎下山，都被英国公拦下了，是以，城门的防虎栏工程顺利。”主要是黄昏时候，猛虎才会成群下山，是以，他们必须加班加点，在白天的时候，将防虎栏尽数建好。

　　梁伯阳拱手行礼道：“辛苦萧娘子了。”

　　防虎栏的图纸他看过，果真是构思精妙。防虎栏建的有两层楼高，一旦老虎想要越过，稍不留神就会被上面的尖刺刮伤，面相外面的一侧布满尖刺，若是猛虎想要强行冲破，也是不能的。如此将耕地都围起来，百姓也能继续在那里种田。

　　萧妍饿着肚子，也没空跟梁伯阳废话，赶紧吃些垫垫肚子，下午还得接着往城外跑呢。闲聊了几句就去别处吃饭了。

　　梁伯阳走进医庐，见一个身形瘦小纤弱的女子背对着他，正在帮一个老大爷处理伤口。老大爷痛苦呻吟，那女子就像没听见一般，一声不吭，手下的动作沉稳有力，处理完伤口就提笔写下药方了。

　　这便是今日早上处理的最后一个病人了，整整五十个。幸得经过一番查看，有些伤口之前有处理过，已经愈合得差不多了，上了药就可以回去了。剩下三十个还得住在医庐里观察。

　　一回头就看见梁伯阳站在门口，顾念安心道，领导视察工作来了，便起身过去，“梁大人。”

　　“英国公夫人。”梁伯阳忍不住好奇地打量起顾念安，听闻她从前只是桂县的一个郎中，在当地有“医仙”之名，后来她的药方治好了桂县一城的时疫，得了县主封号，如今当了英国公夫人，却还挺身而出，不顾路途颠簸也要来倾州，倒让他有些好奇，这究竟是一位如何传奇的娘子。

　　顾念安将早上接诊病人的情况都向他汇报了，还带着他巡视了一遍，这医庐虽是刚劈出来的，她竟能只用一个早上的时间，命人将这里收拾好，并且还将所有的病人都处理好，足以瞧见她的能力。如今，每五个病人身边都守着一个御医生，剩余的人都被派到外面帮人煎药，一个人看着三个炉子，剩余的人在一旁处理杂物，也可应对这里面的不时之需。一切都安排的井井有条，不愧是经历过一个县城疫病的人。

　　“英国公夫人说，这里的病人多是重病？”一听到这个消息，梁伯阳忍不住皱眉，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面露悲悯，向顾念安行礼道：“还请您尽力将他们治好，让他们早日跟家里人团聚。”

　　“这是一定。”

　　梁伯阳说完就以不打扰休息为由离开了。顾念安也可以吃饭了。一个馒头刚吃完，城外就送了几个受伤的士兵过来，说是被下山的猛虎所伤，顾念安心中一颤，面不改色地为他们处理伤口。伤得轻一些的，包扎一番便可以自行离去。伤得重的，只得留下来观察。

　　幸得天气暖和，也不怕伤风受凉，屋内开窗通风，旁边的人也不会容易被染病。

　　顾念安瞧着这趋势估计要忙活很久，告诉身边的桃花和桉柒，左右城里现在都是士兵，没什么危险，让她们两个必须注意休息，只留一个在她身边就好了。

　　得空的时候，顾念安便坐在一旁，跟这些伤患聊天，分散注意力。

　　这些人有一小部分是来自鹭山山脚下的村庄，从前一年闹一次虎患，不知怎的，今年特别严重，一日夜里，众人被山庄周围的虎啸声震醒，大家拼命敲锣也无济于事，无数只老虎闯进山庄，他们抵挡无效之后就四处逃窜，跑得快得还能躲到城门那里，等着白天入城。

　　知州闻言，也有派将士捕虎，奈何死伤不少，甚至到了后来，不知多少只老虎冲进城门，守城的士兵无力抵挡，这才造成了倾州城遍地老虎的后果。

　　顾念安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况应该很混乱，才会导致这样的局面。

　　“不是说，派了不少人过来治理虎灾吗？”

　　不说还好，一说周围齐齐叹气。

　　一共派了三次人，前两次来的，第一个只带了几名护卫就过来了，当日就被吃干净，第二个带了一百人过来，其中还有猎户的，结果当晚就在田庄遇袭当晚全部被猛虎杀死。

　　说到底就是消息传不到都城，派来的人不知到这边情况的严峻。

　　顾念安所处的医庐离城西的城门很近。她听到了四处有异动，便来到了门口询问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巡逻的士兵说，说是城门外有了一大群猛虎进攻，城门已经关上了。

　　“那英国公呢？”

　　“还在外面与猛虎厮杀。”

　　顾念安呼吸一滞，她明白现在守城的人已经是惊弓之鸟，一旦有猛虎进攻，便不再等城外的人进来，就把城门关上，为的就是怕上次百虎入城的事情再次重演。可是，外面的人，是司景熹。

　　听村民说，一只猛虎有几百斤重，又是吃过人的，肯定更凶猛。顾念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医庐里面的人听到了外面的消息，跟着起哄了起来，冷静的人直道这次说什么也不能开门了，必须要等到天亮之后，猛虎散去了才能开门。到了后来，甚至有人在大吵大闹。

　　顾念安瞥见一旁的御医生一个个神情恍惚，知道他们经过十日的赶路，早已疲惫，来到倾州城听了一整日的猛虎如何残杀百姓的故事，早就吓得魂不附体，若不压下去，只怕一整个医庐都得跟着疯。

　　“好啦，全都给我安静，”顾念安骤然大声吼道，“老虎是已经在医庐门口了吗？城门都已经关上了，吵什么吵，都受了伤，还这么折腾，是不想活了吗？你自己想要吓死自己，隔壁还有躺着的病人，他们还想活呢！”顾念安心里本来就憋着一口气，此时一并都发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