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1、第二百零一章 她的另一个羁绊   顾念安 ...

  •   顾念安猜测,它们应当不是皇后的人,那么又是谁派来的?又意欲何为呢?

      外面一直没有爆竹声,大抵是今日都城里面军队往来,吓得连百姓家都不敢出来活动了。这个年应该会冷清些吧。

      回想起去年实在顾府里面过的年,顾老夫人早早地就睡了,顾夫人顾仲远以及顾念瑞顾念瑶一家四口就在大房的院子里一起守岁,她只能窝在自己的房里,看海棠和桃花剪窗花,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海棠和桃花依旧雷打不动地剪窗花,顾念安依旧负责欣赏鼓掌,厨子以及洒扫的人也都聚在一起后院倒座房里面说笑,倒是热闹了些。

      顾念安想起从前除夕妈妈都不让自己看书写作业的,只说大过年的,放松一阵,于是被拉着一起看春晚了。此间没有电视,她不玩叶子牌,不会剪纸,只得拿着书起来看了,反正也没人会说她了。

      “大过年的,怎么还在看书?”司景熹从后院走进来,就见到顾念安窝在罗汉床上,依旧是那件她平日里经常穿的素色锦缎袍,长发随意地用白玉簪挽起,烛光摇曳之下,竟衬得她眉乌肤白,娇柔婉约。

      就是脖子上的红痕,显得尤为触目惊心。不等顾念安开口,司景熹就小心地抬着她的下巴查看,顾念安道:“没事,就是被那怪物掐了脖子。”抬手间袖子滑落,司景熹瞥见她手臂上有许多大面积的乌青,“你让我看看你还伤哪了?”伸手就来扒拉她的衣服。

      顾念安吓得赶紧拍开他的手,“我等会让桃花帮我上药就好了。”司景熹这才半信半疑地作罢。

      顾念安问:“你怎么来了?”

      “之前不是早就跟你说了吗?要来这里过年,”司景熹将罗汉床上的矮桌推到一旁,凑着顾念安坐下,“听你这语气,似乎是不想我过来?”

      顾念安原先是惊恐地看着他,毕竟他今天满身都是血,司景熹将她强行搂了过来:“洗干净了,衣服都熏得香香的。”

      顾念安细嗅了一番,确实没有了,又看了看他的左臂:“你的伤口没有碰水吧?”

      司景熹回道:“不会,”脖子间是顾念安一阵一阵地热气,吹得他痒痒的。到了现在,空落落的心才充实了许多。

      好不容易对付完那些怪物,还未来得及清理现场,太子就被从红梅林冒出来的太子妃捅了一刀,虽未伤及要害,也流了很多血。皇城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司景熹与冯珩在大理寺聚头,将一众怀疑对象关了进去,接下来无非就是审,这个倒是不难,他这些年出入刑部大理寺,没几个人能挨的过大刑加身。

      分别时,听见静思说,冯大夫人让人过来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大家都在等着他一块守岁。当时他有些失落,因为今年他手下周显这些人都出去办事了,估计都赶不回英国公府过年了。

      是以,他决定今晚就赖在顾念安这里。

      顾念安想了想,问道:“可查出什么来了?”这事不仅关乎司景熹,还关乎到顾念安的父亲顾仲怀,总得问清楚。

      司景熹抚着她又滑又软的头发,下巴抵了上去,发间是茉莉的清香,他温柔道:“没那么快的,那些个豺狼虎豹,如何会束手就擒,中间还不知道要多少折腾呢。”见顾念安打量着自己,他笑道:“你放心,这事一旦有了消息,我一定会告诉你的。”

      大堂内陷入了一阵静默。顾念安见司景熹的神色不似往日那般云淡风轻,运筹帷幄,而是显得有些迷茫,思前想后,心中明了。

      今日他算是帮他老爹还有自己的老爹申冤,说得直白点,他们的决策未必有错,不过是被人陷害了,他的爹埋在了朔北边上,而顾仲怀则是含冤而死。

      然而,查了一圈,害他老爹的居然是他的叔叔,这些年司景熹形单影孤,反观司瀚,一大家子其乐融融,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今日真正大仇得报时,司景熹又能高兴多久呢?快感只是一时的,扎在他心里的锥子,是永远都拔不出来了——如果连骨肉血亲都能互相伤害,这世间又有什么值得信任的呢?

      顾念安倒了一杯热茶给他,司景熹接过,喝了半杯后放下,道:“司瀚的事情一旦捅出来,离你父亲沉冤得雪就不远了,高兴吗?”

      “若真的能将事情的真相查出,我自然是高兴的。”虽然她对顾仲远没什么印象,但好歹占着顾念安的身体,这有他一份功劳,不能不闻不问。

      不过,你好像不怎么高兴,那我也不能显得太高兴。

      “我也一样。”司景熹笑容有些淡,淡到几乎都要看不到,见顾念安圆溜溜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隐隐有些担忧,他笑道,“怎么,看起来不像吗?”

      司景熹伸出手,顾念安犹豫了一下,将手放入他宽大的掌心,他迅速合拢,包着她的手,轻轻一拉,目光灼灼。

      顾念安顿了顿,罢了,他年纪还小,自己该去安慰,况且顾仲怀的事情他也有功劳。是以起身坐在了他同一侧,反正两人已经的亲事就在那里了,自己一把年纪了,太拘谨反倒伤人。

      司景熹搂住了顾念安,顾念安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司景熹的声音有些颤抖,“我是应该高兴的。”

      “大仇得报,确实畅快,只是那人是你的叔叔,你爹的弟弟,”顾念安轻轻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小声嘟囔道,“至于吗,有什么深仇大恨,需要用人命来抵。”

      “为了官途,为了前程,”司景熹自嘲地笑道,“在他看来,这些都比骨肉血亲还要重要。司瀚曾说,虽然我的父亲死了,但官家对我照顾有加,算是因祸得福。”

      顾念安顿觉大火从丹田蹿上来,连带着人都要跳起来了,“你怎么不怼他,让他去死,他的儿子也能得官家怜惜,当时怎么不见他提着刀上战场?这福气给他行不?”

      “官家与你是君臣,人家对你好,你也不能肆意妄为,须得日日战战兢兢谨小慎微,坏事脏事还得你出面,不然,单单就情分而言,哪能撑得了这么久?”顾念安都被气笑了,“他还是司澈的弟弟呢,为何官家不待见他呢?真是上嘴唇挨天,下嘴唇挨地,脸都没有。”

      司景熹见顾念安气鼓鼓的样子,甚是好笑。

      父亲死后,所有的亲人借着所谓“因祸得福”,心安理得地远离他,日子久了,就连他自己都快忘记了,当初父亲母亲双双离世时,他曾纵马来到河边一夜痛哭。多年的喜怒无常,冷酷无情,都快让他相信,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又有谁会知道,这些皆是无奈之举呢?

      好在,如今顾念安都知道了。知道自己不是坏人,她应该不会惧怕自己了。至于其他人怎么想,他都已经不在意了。

      海棠将一整个莲纹花式匣子呈了上来,里面全都是除夕夜的消食果,各种各样花型的茶果子,甚是精致,单是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听闻司景熹还未用晚膳,便还上了一碗金灿灿的香辣馎饦。

      此间习俗,便是除夕夜吃这个,但顾念安从早上就在想念茶叶鸡了,是以安慰自己吃鸡大吉大利。

      海棠还上了浓茶,大抵是觉得今夜定然通宵了。

      “你的手怎么啦?”顾念安见到司景熹右手的衣袖里面,有一块淤青,“还好没什么事,我等会给你上点药酒吧。”

      “嗯,”司景熹温温地应了一声,湿漉漉的眼睛里一闪一闪,楚楚可怜,“有点疼。”

      “那……”顾念安寻思着要不给他个止疼药,结果就听见司景熹道:“你喂我吃吧。”

      顾念安:……

      她瞥了一旁的桉久,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消失了,海棠和桃花也不在,偌大的大堂里面,就他们俩人。

      行吧,照顾伤者也是她的职责之一。

      顾念安将绣花靠枕堆好,扶着司景熹过去靠着,自己端起合云纹的白瓷碗,衬得里面的汤色愈发的鲜艳可口。她夹起一块馎饦,轻轻吹了吹,递到了司景熹嘴边。司景熹的眼睛几乎是黏在顾念安身上了,她平日里总是下意识地避开自己的亲昵,像极了落荒而逃的小小狐狸,愈发地激起他的控制欲。只有在自己受伤,看起来没什么攻击力的时候,她才能安心离自己近一些。

      顾念安不敢去看司景熹,她的脸已经有些热起来了。好在司景熹行伍出身,吃相不难看,但不至于像冯珩那般细嚼慢咽,不疾不徐,一大碗馎饦就吃完了。

      司景熹见顾念安对红梅园的事情只字不提,暗叹一口气,终究还是先开了口:“郡主死了。”

      顾念安的心猛地一抽,鼻子酸酸的,她道:“母亲是为我挡刀而死的。”她将红梅园的事情告诉司景熹,司景熹的眉头成了“川”字,“皇后估计是因为元英公主的死,以及秦王谋反失败,想要杀人泄愤。”

      “元英公主死了?”

      “被裴嘉杀的,裴嘉也死了。”

      顾念安顺着话意询问起今日光明殿上的事情,司景熹便一一讲给她听了。

      “我受了伤,官家准我明日不必去光明殿朝拜,也没什么事。”司景熹靠在凭几上,正好与顾念安对视。顾念安疑惑:“可你大过年的不是还要查咱们父亲……”她意识到这话有歧义,立刻改口:“你父亲和我父亲当年朔北之战的事情吗?”

      司景熹刮了刮她的鼻子,更正道:“就是咱们父亲。”见顾念安眼睛快闭上了,他接着道:“官家下的旨意,自然是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了,我只需让人盯着一些没被抓住的人一齐送进大理寺就好。”

      顾念安皱了皱眉:“我咋觉得,那个萧相国似乎也有谋反的意图,只是见秦王太过犹豫,寻思着难成大事,这才临时倒戈。”若真是效忠与官家,自是在秦王展露出谋反之心时,及时制止,而不是放任他在除夕这种团圆的大好日子,与自己的父亲兵戎相见,“官家怎么想的?”

      司景熹笑道:“你就听我说这些话,就能知道萧北榆的心思,官家能不知道吗?”

      顾念安此前或多或少从顾老夫人那里听来关于顾仲远当年的事情,若是秦王靠的是与朔北王庭达成协议才能得到胜利,一直到十年后真相才能逐渐浮出水面,那么,为他铺路的人便显而易见了。

      “会不会……当年的事情与萧相国有关?”

      司景熹眼神锐利,笑道:“不错。”

      顾念安想了想:“你觉得太后会想害你父亲吗?”

      司景熹道:“谁知道呢,”按理来说,她是没有这么做的理由,但……司瀚不也能陷害他的哥哥了吗?“不过,若非德真为了能够顺利来到光明殿,不得以说出不利于太后的罪证,此事官家是不愿外扬的。”

      那肯定,这是不仅事关他老妈,他自己多少会受到影响,别人乍一听只会说,你们这家子真是狼心狗肺,儿子与司澈假惺惺地情同手足,回头她老妈撺掇着人家的弟弟陷害他,你们皇城里面的人真难相处,日后都不必尽心帮你们办事了。

      只是,她没想到,太子早就预料到自己会被诬陷,将计就计,绝地反击,这一仗打得漂亮。她想起了周温念,“皇后其实一开始是想杀的是我,只不过我躲开了宫女泼的水,才不至于在更衣的时候被杀,后来,我靠着你给我的手镯,躲了一劫又一劫。”

      两人在红梅园遥相对望的那一刻,顾念安隐隐担忧的心彻底落下,从那个时候,她就确定,司景熹是她在此间的另一个羁绊。

      司景熹唤来桉久,只见桉久走进了门,将十六个绣着各色花样的精致大荷包呈了上来,顾念安疑惑:“这是什么?”单单这个荷包,拿出去卖都能值几十两银子。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