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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第一百七十七章 太子的病(一) 院子里岁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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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岁月静好,院子外风起云涌。
一切如司景熹所料,冯府在此次中毒风波中有惊无险,冯老夫人没死,冯珩也借此查出了众人中毒的缘由,正是因为猎物中了枯荣之泪的毒,人吃了也跟着中毒。官家闻言,雷霆大怒,索性把这差事交给冯珩,让他把那些提供有毒肉食的人抓住来。
司景熹让桉久将那日查到的下毒毒死猎物的人员名单交给冯珩,冯珩照着名单抓人,很快就抓齐了。官家手一挥,命人将这些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全部赶去倾州,那块地荒无人烟,有的是活干。情节严重者,爵位是保不住了,人还得去大理寺的诏狱蹲着。
冯家此次可谓名利双收,因祸得福。冯珩查案有功,加之冯家照顾冯老夫人孝名在外,冯珩成功升官大理寺卿。顾念安终于明白,冯家送来的十抬银铤,为的是一个孝顺的名声。
一波操作猛如虎,顾念安忍不住为之鼓掌。
有人欢喜有人忧。
悲伤的自然就是那些送孩子前去倾州的父亲母亲了。
官家只给了两日的准备时间,就把人赶上路了。听海棠说,城门口哭声此起彼伏,撕心裂肺,倾州路远,此次一别,不知何时能再见。
接下来居然迎来了平静的生活(顾念安觉得匪夷所思,甚至在怀疑是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每日两点一线,不是在国子监,就是在去国子监的路上。后来一想,大抵她忙到不见人影,大家想对她下手都难啊。
天气渐渐转凉,新年也要来临。正在顾念安已经闲到感伤自己又要老一岁了,事情就来了——太子感染天花。这是轰动整个天朝的大事之一,另一件大事是元英公主即将出嫁,第三件事就是朱县城郊流寇。
朱县就在都城不远,若是出了差池,都城就岌岌可危了。司景熹奉命出兵剿匪,虽然对方只是一些未受专业训练的糙老汉,但据说数量不少,亦是不容小觑。
就在出兵的前一晚,顾念安将她压箱底的金钟罩软甲送给了司景熹。
“你从哪得来的这一件?”司景熹拿起端详,这并不是普通的金丝软甲,比往常的重了不少,坚实不少。
“原先我在桂县帮人治病的时候,一个商人给我的,说是从西境的皇室流出来的,我在那个基础上改良了一些,你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自从上次禁苑狩猎,顾念安见司景熹满身的伤痕,便有了这个打算。这件软甲放在自己这里就是压箱底,给了司景熹,说不定能派上大用场。最近她下午不用上山采药,放学回得早些,便开始拿起针线修改。
司景熹将其穿上,活动了一下,“合身。”顾念安见他的腰带那里有点松了,便上前调松紧带。司景熹亦是留意到了,却碰到了顾念安如水一般柔软的手。
顾念安一愣,下意识地抬起了头,撞进了司景熹的眼眸,宠溺又温柔,仿佛星辰大海,熠熠生辉,她清醒地沉溺其中,就连呼吸都忘记了。
司景熹的手有些粗糙,摩挲得她的手痒痒的。顾念安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握住,捧到眼前端详,指尖上有几个小孔,柔声道:“还疼吗?”
顾念安低着头,“不疼。”若不是这软甲太硬,金线不如丝线柔软,她也不会扎到手。
司景熹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爱逞强。”
什么什么?他说什么?顾念安不敢相信:“我哪里是小孩子了,你才是小孩子。”本娘子上辈子的年纪都比你大,居然叫她小孩子?
司景熹被逗笑了:“你不是小孩吗?我比你大了九岁呢!”
哼!这事还真说不清。
见顾念安嘟着嘴的模样甚是可爱,又想到这是顾念安对他的在意,心里暖洋洋的。司景熹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这些东西怎么不留着自己防身?”她不是最怕死最怕疼了吗?
“有用吗?人家若真想杀了我,下毒或者把我推下山崖就好了,到时候什么软甲都没用了。”
这话让司景熹很不舒服,他拉起顾念安的手,顾念安抬起头,笑得颇有几分谄媚:“所以,还不如给你用,跟流寇都是动刀动枪的,这个肯定能派上用场,只要英国公您没事,您就能护着我,我就没事了。”
这波转折司景熹还算满意,他笑了笑,“还算乖觉。”
顾念安怔怔地看着他:“刀剑无眼,千万要当心,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来。”纵然只是剿匪,对比往常几千几万人马的敌军,算是小巫见大巫,但还是不可掉以轻心。
“我答应你。”司景熹目光灼灼,含情脉脉,灼得顾念安面颊发烫,先低下了头。真是白活这么大岁数了,竟然被一个小屁孩勾得不知所措。
司景熹捧起她的脸:“你没有得过天花,太子那边你别去,宫里的御医各有各的厉害,他们其中有不少曾经治好过天花的,你无须担心。”他听闻最近国子监的人都在说起太子的病,担心顾念安这个傻子想都不想就往前冲,好让宫里御医院那些个老狐狸趁机往后缩,没那么容易。
顾念安点了点头:“你放心吧,宫里的御医比我厉害得多,怎么样都排不到我去。”
司景熹等人离开之后,都城的人便是等消息了。
之后,全城的焦点便是太子的病。
据说先是整个御医院的人都去看了,都束手无策。眼见太子的病一日比一日严重,官家竟然广发告示,谁能治好太子的病,赏银万两。
一两银子可以供一家人一个月的吃用,那么一万两……
按理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然而过了两日,都无人揭榜——天花凶险,没有人敢轻易尝试,怕只怕有命拿钱没命花。
巧就巧在,据说裴嘉也得了病,一直吃药吃不好。听旁人说,一开始以为只知着凉了,发低烧,就抓了一些驱寒的药煎了给他服下。喝了三帖之后确实好了,不发烧了。原以为是大好了,不到两天,又低烧了。府上的人才开始重视起来,请郎中过来看病,结果还是前面一样,喝了三帖药,退烧了,过两天,又发烧了。所有的郎中都来看病,全都说是偶感风寒,是以,裴嘉就被灌了一个多月的药,还是不见好。
都城的郎中面临一道选择题,要么进宫给太子治病,要么去裴府给裴嘉治病——所以裴府一时间门庭若市,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开什么学术研讨会。
宫里有不少御医为了逃过雷霆之怒,不管裴侯有没有递牌子去请,全都自己上门,说是给裴嘉看病。官家知道后,震怒不已,命令他们赶紧回宫帮太子看病。并且放话说,如果治不好太子,让他们提头来见。
当韩煊在课堂说提及这件事时,顾念安就知道,已经到了不得已的地步了。不少同学小时候出过天花,早前就在交流他们以前治病的方子。一个个进宫,之后出宫,带来的都是太子愈发不好的消息。
“要不,就我去。”顾念安道。
原先只知天花凶险,同学一个个拍拍胸脯,说他们一定药到病除,顾念安便放下心来,结果没过多久,就见他们垂头丧气回来。她从希望的顶峰直冲谷底。见到身边的人一个个挺身而出,顾念安自然而然就被他们感染,想要去试一试。
“你出过天花吗?”韩煊急道。
顾念安想了想,“出过。”
“好,”韩煊道,“孩子,你去吧,但你切记,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接着又给她说了好些他听过的治疗天花的方子,“这些我都跟袁满说过了,虽然他们最终都用不上,但我也不知道能帮你什么了。”
顾念安点了点头,即刻回院子准备东西。
“娘子,你都没出过天花!”海棠一听到她要进宫,急得紧紧拽住她,生怕她跑了。
顾念安安慰她:“我以前用过一个方子,那个算是出过天花了。”
海棠努力回忆,想起从前桂县曾有几户人家得了天花,那个时候顾念安偷偷挤进去,拿了他们的痘痂磨成粉,吸进鼻子后有些轻微的发热,之后就说好了。
“娘子,那方子能行吗?”海棠没听过有这种法子。
“可以。”顾念安确定,“只是英国公现在外出未归,这事没法跟他商量……”她想了想,拿起矮凳爬上墙头,对护院的暗卫道:“等你家主君回来了,跟他说我要去宫里帮太子治病,让他勿挂念,我一切安好。”她生怕这暗卫行事不稳重,再三强调:“记着,等你家主君回来再说!”现在别去分散他的注意力,免得给他带来危险。
“是。”
司景熹应该会理解她的吧。
揣着同学们从前治病的方子以及他们给太子殿下治病的方子,还有一些她认为能用上的不知名的药草,顾念安坐上了前往宫里的马车。她将头发都束起,穿着窄袖口的衣服,脸上带着面纱。这是她能想到的最严密的防护了。
官家听闻顾念安出马了,不知为何心定了一些,想着她连一城百姓的时疫都能治好,冯老夫人能起死回生,太子的天花应该……他有些心烦意乱,命令所有的御医都到殿外候着,听候顾念安的差遣。
外面寒风阵阵,那些御医跪在殿外,汗流浃背,他们已经不管要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娘子差遣是多么丢面子的事情,他们心中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个治好时疫的安平县主能够大显神通,将太子治好,好放他们回家——他们已经很久未归家了。
顾念安来到东宫中,见里面宫人按部就班,各司其职,不见其慌乱。这倒让顾念安悬浮在半空的心落地——她其实也很担心,因为这次来,算是接烂摊子。若是大家慌慌张张的,她可能会被影响。
前面多少人给太子看病用药,顾念安都不清楚,把这病情的走向引到哪一步了,她也未必能摸得准,只能说,但愿太子福泽深厚,保佑他自己熬过难关,千万别出什么岔子,不然她的脑袋可就摇摇欲坠了。
太子静静地躺在床上,床前放了纱帐,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他正昏睡着,脸上出了不少疹子,顾念安调整好呼吸,闭上眼,为太子把脉。她从未接触过天花病人,是以,这一次把脉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久。接着又仔细查看他的出的疹子,确认不是梅毒,而是天花。
从西医的角度来说,得天花就是感染了天花病毒。但从中医来讲,导致的病因就有很多了,除了外感病毒,有可能是体内湿热,气血不畅等等。从太子的脉象上来看,主要的病因还是湿热过重导致痰湿,但其中又有怪异之处,顾念安说不上来。
她翻阅了太子的医案,里面详细地记载了太子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诊,脉象,面相等等,以及所用药方,这些日子用了不少药,大多都是解湿热的毒,并且是从各种病因导致的湿热进行用药,有人治疗暑湿的药,有人健脾调理肠胃,有人着重治疗内热,全都是三帖药喝下去,感觉将她所有知道的可能导致湿热的病因的都对症用药了。
而她的同学们和都城里的郎中则是着重治疗天花这个病,用上治好他们的天花的药材,结果都不明显。
怎么回事呢?解湿热的喝了不少药了,解天花的也喝了不少药了,为何还不见好?这将顾念安心中唯一的希望扑灭了一半,她想得太天真了,那么多人都没有办法,她没治过这种病人,又有什么法子呢。她甚至在想,除非脑子撞门了,灵光乍现,能够跳出思维的局限,用别的方法治疗这个病,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然而这个就是废话,这个思考范围相当于整个宇宙,估计想到明年去都没有办法。
她还面临一个问题,就算她琢磨出方子,也不能随意用药,因为从太子的脉象来看,他已经很虚弱了,气都快推不动血液运行了,若是一个不小心,可能会被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