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2、第一百七十二章 狩猎(七) 士兵还从山 ...
-
士兵还从山林里的一个湖里捞出了一具被极致虐待致死的尸体——是萧姝!尸体的双手被锯齿状的利器隔断,双眼各插了一支箭,躯体刺猬般插了数十支箭。可见下手之人简直毫无人性!
随行人员纵使见过不少,亦忍不住恶心干呕,也就司景熹还能镇定自若。
根据上面的箭上的标记,司景熹将郭巍捉拿,不过,萧姝好歹是身经百战的女将军,单凭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物不可能将其虐杀。
郭巍被五花大绑架到司景熹面前,颤抖着:“英国公,此事……是我一人所为……与旁人无关……”
司景熹掏了掏耳朵,懒洋洋道:“想不到郭郎君竟这般仗义,舍生忘死地将罪责都往身上揽,不会是觉得,官家此次会轻轻放过吧。”
郭巍低头不语。
司景熹接着道:“你不会以为,你揽下所有罪责,还能全身而退吧?”他起身,一步一步逼近郭巍,“杀人偿命,这是最基本的,此次你们胆大妄为,在山林里面遍布陷阱,官家震怒,只怕你全家抄家流放是一定的,你以为你护着的那些人,当真能救你们全家吗?他们自身都难保。”他居高临下地睨着郭巍,见他神色有所动容,道:“到时你们郭家的罪定下来了,你就会知道,从始至终,只有你家倒霉,你甘心吗?”
这话就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戳中郭巍的心,那些人就像是几座大山一直压在他的头顶上,早已积怨已久,如今能将他们拉下水,虽然死了,也能出口恶气!他道:“我说,我说。”
一旁的人将他的供词一一记录,让其签字画押。司景熹瞥了一眼,说巧不巧,这些人都是萧追的跟班!
司景熹的眼里闪过一丝玩味,看来,官家的目的达到了。萧家姐弟果真狗咬狗。只不过,萧追的狠毒,远远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官家下令,设下陷阱刺杀皇帝者,刺杀太子者满门抄斩;参与虐杀萧姝者,一律斩首,家人流放北地;其他在山林里设下陷阱者,全部送去倾州充军,家中所有在朝为官者,罚奉一年。此次狩猎表现优异者,可以选入皇城司。
其中参与虐杀萧姝的原亮,因其长姐舍命救驾,算是功过相抵,原亮斩首,其家人官阶最大的原锐官降三级,家中为官者罚奉一年。
安平县主救太子功不可没,追加食邑提到一成半,赐熊皮一张。
接着就是入冬的节礼:一个大的青金石的匣子装满的金锞子,一个大的青金石的匣子装满的银锞子,宫缎宫绸各一百匹,碧玉翡翠碗一对,好几个大箱笼的首饰器具,贡茶十匣,香料十匣,各种名贵药材二十品,宝墨二匣,宣纸十刀,散装的金银珠宝十抬,银骨炭二十篓,粉霞流彩牡丹锦被一床,珊瑚红吉祥纹锦被一床,水绿烟碧波纹锦被一床,湖蓝白玉兰如意锦被一床,秋香色金桂七宝帐一副,银红海棠花锦帐一副。
别说是没见过什么世面的海棠目瞪口呆,就连桃花都觉得自己差点被闪瞎了眼,娘子只是一个县主,这些东西都是她平时份例的好几倍了!
顾念安领了赏赐之后不久,司景熹就来了。海棠见英国公亦是浑身是伤,心中估摸着此次狩猎不是登高望远,而是险象环生!怪不得适才娘子做噩梦惊醒,起床之后又哭了一通。喝了热茶才缓下来。
司景熹叹了口气,摸了摸顾念安的脸,柔声道:“安平县主好厉害,一个人对战两头大熊,救了太子。”
海棠差点被口水呛着了,就连桃花都不敢相信。寻常的习武之人对付一头熊都够呛,顾念安不懂武功,竟能对付两只!果然,官家的每一次赏赐都是买命钱。
顾念安再也绷不住了,豆大的眼泪不停地落下:“你都不知道,我刚才做梦,梦见那两只大熊还在我面前,我想跑,却跑不快,之后被熊掌扇倒在地上,都动不了了……”
司景熹搂着顾念安,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哄道:“好了好了,不怕不怕。”
一旁的桉久默默地将一个大食盒交给海棠和桃花,三人默契地绕到屏风后面布置。
顾念安用手擦了擦眼泪,跟着来到餐桌前:汤汁奶白的莼菜鲈鱼羹,金灿灿的猪颈肉片,奶香浓郁的炸脆酥,浇了蜜糖的桂花酥,好几个大大蟹壳里装着咸蛋黄秃黄油,将其烤得热腾腾,蟹黄香味浓郁,里面的蟹肉晶莹剔透,看起来很好吃,配上加了蜂蜜的金桔饮,这才将顾念安从恐惧中拉扯了出来。
饭后,顾念安都能神色平常地将自己在禁苑采得灵芝交给轻水,让他拿出去卖,之后便开始将剩余的草药整理放入药房。
桃花和海棠这才放下心来,赶紧去泡些桂花茶送到药房。司景熹原是想帮顾念安的,奈何被她拒绝了,说他刚受了伤,必须好好休息。司景熹喝了一口热腾腾的茶,看着原先的几十袋已经被顾念安全部安置好了,佩服道:“若是真的按照原计划去个十天半个月,整个禁苑的草都被你拔掉一半了,只怕连兔子都没了窝边草了。”
顾念安斜了他一眼,“这些草药,放在被马蹄践踏,也是浪费,还不如入了药,减缓病痛,也算物尽其用。”这里面有好些都是有奇效没名字的药草,挑出来还能解救一些古怪病症。
司景熹附和道:“是是是,小的受教了。”
顾念安从禁苑回来第三日,郡主就已经帮顾念安安排了准英国公夫人的学习课程。剩余这十几天的授衣假,她请来了宫里的老嬷嬷,加上她两人,一起给顾念安疯狂恶补,算账管家,插花做茶,调香焚香。
顾念安不算脑子一片空白,账本算账她都会,加之她原先就是理科生,口算心算不慢,不行就用上算盘,旁人用一日都未必能算完的账,顾念安半日就可以完成。是以,只需要学一些管家的技巧就行。
焚香调香方面,她在桂县研究过香囊,嬷嬷教导的时候她接受起来就快些,实在不行就记笔记,回去慢慢消化。
做茶和插花于她而言就是全新的领域了。这也是嬷嬷重点教习项目,尤其是插花,第一日学得时候,差点就被花刺扎破了手,幸亏她常年采药,皮糙肉厚,才不会被伤着。
虽然费了不少劲,顾念安却不气馁,反倒百折不挠,越挫越勇,她明白,有这个机会,认真学了才不算浪费时间。老嬷嬷是宫里极为严苛的教习嬷嬷,竟对顾念安赞不绝口。
郡主原先还担心顾念安会觉得无趣,谁知这孩子竟是个实心眼,学习起来挺卖命的,看她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原先顾念安招待司景熹的计划落空,司景熹原以为这十几日可以好好的与顾念安黏在一起,谁知竟将她推得更远,只能眼巴巴地在英国公府等顾念安回来,现在连晚膳都不能凑着一起吃了。
几日后,司景熹迅速改变策略,早起陪着顾念安用早膳,傍晚直接上郡主府,一起吃饭。顾念安原先还窝在房里边吃饭边背书,司景熹一来,郡主府上下只得一齐用膳。
与这个冷漠的年轻权臣坐在一桌,郡主尚且能镇定,其余的人便有些吃不下了。陈愿虽在朝为官,但每次见他都是远远地看着,如今跟他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拿筷子的手都有些不自然。陈容夫妇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两口子原先是吵了一架过来的,见到司景熹也老实了,乖乖地埋头吃饭。
顾念安看得出来,司景熹吃得少是因为郡主府的饭菜不合胃口,见其余众人都有些拘谨,心中疑惑,偷偷看向郡主,郡主笑吟吟地示意她多吃点,顾念安这才放心。
陈容见顾念安丝毫不受影响,即便是平平无奇的米饭,都能被顾念安吃得津津有味,顿觉肚子空了起来,开始欢快地吃起饭来。顾念安夹羊肉,他也跟着夹了一块,顾念安喝一口鸡汤,他也跟着喝了一口。
司景熹冷冷地瞥了陈容一眼,陈容猛地一抖,呛到了,剧烈地咳嗽起来,一旁的的冯德善愣了一下,才知道给他拍背顺气。顾念安见他没什么大事,便埋头继续干饭。陈容却是无论如何也吃不下去了,肚子疼得厉害。
“肚子疼,”顾念安起身,“我给你看看吧!”
陈容顿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了,司景熹站在顾念安身后,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他,就像是将箭头瞄准他,蓄势待发,仿佛他一点头,就会被乱箭穿心。他忙不迭地摇头,“我回去休息一下就好了。”说完都不管冯德善,自顾自地走了。
顾念安疑惑地看向郡主,郡主神色有些不自然:“没事,接着吃吧。”她是过来人,知道这里面的缘由,无非是陈容多看顾念安两眼,惹了司景熹。这个她也说不了什么。
顾念安原是想昨自家马车回去的,结果硬是被司景熹扯上他的马车了。
“干嘛?”顾念安被他拉到身边挨着他坐下,“你是不是吓陈容了?”陈容离开之后,郡主一直若有若无地瞥着他。
“我怎么吓他了?我一句话都没说啊。”司景熹好笑道,“是他心虚罢了。”见顾念安一脸不解,他解释道:“你没发现他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你看吗?”
顾念安想了想,点了点头,摸了摸鼻子:“大抵是我吃相不大好吧。”她看郡主都是小口吃饭的,大口吃的时候,还用帕子掩着嘴,甚是麻烦。
“你吃相难看还一直盯着你看?”司景熹好笑道:“他是脑子有病啊?”
“那他……”顾念安自己有脑子,有什么问题自己解决:“难道是一种习惯?我在顾府的乔迁宴上,就看他一直盯着我,后来他两次找我帮他治疗厌食症……”她发现就算有脑子她也想不明白,曾经她以为陈容对自己有意思,后来见他去找了冯德善,又不大像……
司景熹淡淡道:“难道不是喜欢你吗?”
顾念安摇了摇头:“他都和德善发生了那种关系……”见司景熹面色不善,她话锋一转,“不管他对我有什么想法,都不会实现的。”说的是铿镪顿挫,掷地有声。
司景熹挑眉,似乎是信了她这套说辞。
回到院子里,海棠将顾念安调制的金桂飘香茶冲泡上端来。
见司景熹喝了一口,顾念安迫不及待道:“如何?”
司景熹放下白瓷茶盏,望着澄明的茶汤,道:“桂花的香气与盐炙的橘皮调得正好,就是这茶欠缺了些。”
太好了!连嘴刁的司景熹都点头了,肯定不差了。那就能把方子交给轻水,让他拿到茶馆里卖了!
顾念安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都是些普通的散茶,有个茶味就是了。”好的茶叶那么贵,若再算上它们,就不能更好的压缩成本了。
司景熹笑了笑:“你这是拿我去试菜吗?”
骤然被戳破了心思,顾念安有些不好意思:“那你……做饭好吃,给我的建议肯定更中肯嘛。”
接受到顾念安卖好又期待的眼神,司景熹宠溺道:“好,我一定会帮你的。”
这话简直是酥到骨子里了,顾念安鸡皮疙瘩都起了,不由腹诽,这厮皮相这般好,配上这温柔的神情,谁受得住啊?
“我记得你甚少用香,最近怎么都点上了?”
顾念安神情一滞,犹豫了一番,在司景熹询问的眼神催促下,轻松道,“没什么,就是最近睡得不好,点个安神香而已。”
顾念安越是轻松,司景熹越是紧张,“可是狩猎被吓到了?”
“有点,”见司景熹担心,顾念安道,“缓一缓就好了。”
胆子小,却总是爱逞强,这不就吓出病了?司景熹无可奈何,“太子那日那般的诋毁你,为难你,你为何还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