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生存指南》荷宴

112、第一百一十二章 开始上班

　　在与大理寺同一条巷子里，平和药局正式投入使用。医官早就内定了，有来自御医局的医官，从宫里出来的御医，还有一些颇有名声的郎中，顾念安属于第三类。

　　这是顾念安第一次来到平和药局，进门的第一印象就是，高端大气上档次，几面墙的药柜，里面有草药，制药，以及成药。一众医女，负责针灸推拿等等事务。

　　负责药局的医官叫做齐开，也是从御医院被调派过来的。相对于一旁脸比锅底还黑的一众老御医，他的神情出离的平和，她这个外头来的还有些诚惶诚恐呢。顾念安估摸着，大约是他来这里也是当领导，在宫内还未必有这行情呢。

　　听这些御医絮絮叨叨，吐沫星子乱飞的吐槽，顾念安才知道，他们都是被人挤出来，“谭松是太后亲口留下的，付元是皇后娘娘的专用御医……”

　　方知意疑惑道，“太子妃不是老是找你吗？”

　　宋今禾就快要哭出来了，“哎，一言难尽啊……”

　　顾念安在一旁听得真切，太子妃年纪轻轻能有什么大事，无非就是因着怀孕一事，幸亏当时她觉得水深没有答应顾念瑶，后果只需看这宋御医的痛苦表情就知道了。

　　不过话说，你们两个聊八卦，就不能挑一块僻静的地儿吗？这可是涉及患者的隐私啊，况且，在这些患者，都是一句话能要了你的命的大佬！

　　反倒是那些医官医女比较淡定，他们早就知道要来这里了。

　　经过齐开的介绍，顾念安对药局的运作模式有一定的了解，这里主要发放的是成药，兼抓草药。是以，这便涉及到顾念安的知识盲区了。

　　成药的经方都在宫里，秋氏作为一个早早就被淘汰的御医的后代，接触到的经方少了很多，对于它们新应用的知道的很少。

　　顾念安记性确实不错，可以将这些经方的药方以及应用很快地背下来。但医学它是一个经验学科，她自己十年的经验总是比不过数百位御医几十年的经验吧。

　　所以，这半日下来，只有顾念安一个人在老老实实写药方，其余的人，就跟医院的医生一样，大笔一挥，写出一个成药，外加用法用量，交代几句，然后就下一个了。她骤然觉得自己与他们格格不入。顾念安决定，等会下班了就去拿典籍，把落下的功课补上。

　　今日除了外头真正要看病的平头百姓，还有不少当官的来了，他们一没穿工作服，二没挂工牌，顾念安一个都不认得。

　　所幸有齐开走在前面行礼，顾念安才能从他的话里将名字与这些脸对上。见了几个之后，她就有些疑惑，这开的是药局，又不是金铺，一个个笑嘻嘻地过来……治……什么？

　　难道是因为，大家都是同事，总得过来假意培养一下感情，混个脸熟？可这仅仅只是个药局，里面的医官比宫里的御医品阶还低呢，有什么好结交的？

　　居然连萧相国都来了。

　　他身形颀长，即使人到中年，从他的脸上还能想象得出，他年轻时候的样子定然风靡都城无数少女。也对，不然怎么能生出萧姝这个都城第一貌美的娘子？从他的面容来看，他的身体状况不错，眉宇之间的平和让人难以想象，他居然是权倾朝野的相国。

　　这种级别的人物，自然是由齐开带领着他参观。顾念安等人行礼之后便各司其职。

　　萧相国与其他人一样，打卡拍照之后就走了，让呈上茶水的侍女晕头转向。今日的茶水都是泡了倒，泡了倒，她觉得心累，顾念安觉得心疼。

　　回去的时候，顾念安带一本书，顺带直接跟齐放挑明，自己不熟悉宫里的经方，为了保证服务质量，必需要时常带书回去学习。虽然不知道此间的为官之道与现代的职场出入大不大，但作为医学这种严谨的科目，不适合不懂装懂。

　　齐开自是满口应承，暗道这一众医官里面，就顾念安最配合了。其余的御医多少放不下架子，背后的势力还是有的，就是没什么能耐，这才被挤到这里来。什么官大一品压死人，在他这里是不存在的。官家的这个差事，果然不好当啊。

　　顾念安刚出了门，就见到冯珩身着红色官服，笑吟吟地走了过来，立马规矩行礼道，“冯少卿。”今日对着一众大佬行礼，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冯珩一怔，旋即失笑道，“你我之间，何时多出这些礼数来？”看着怪生分的。

　　顾念安道，“表哥是大理寺少卿，而我是小小医官，若是不讲礼数，只怕会给我带来不少麻烦，”如今她揣着饭碗，自然不比往日随意。

　　冯珩叹了口气，眼前的女子又恢复了初见时恭恭敬敬的模样，无端让自己生出了几分恼怒，继而想到，自己一直以哥哥自居，却未见对她有什么庇护，她这般疏离，情有可原。“走吧。”

　　顾念安疑惑，“去哪？”下班了，他还有精力蹦迪？

　　“送你回府，”冯珩佯装嗔怒地看了她一眼，“顺带去看看你的院子。”

　　顾念安愣了愣，一头雾水地跟着他上了马车。

　　顾念安坐在他身侧，偷偷地打量着冯珩。他长得阴柔，与眉宇间的书卷气相结合，倒让他看起来温文尔雅，笑容就像春日般和煦，即使再心灰意冷的人也会被感染。

　　可是，在听到冯三夫人说出，冯珩对付姜家和冯絮的样子，她却有些惧怕这个人了。

　　听说，有一日冯絮曾气势汹汹地找冯翼理论，骂冯珩太过分了，居然将他身边的人全都换了，自己的一言一行每日都在被冯珩监视着。冯珩当时就在场，直言道，此次的事情全都怪冯絮，若再坐视不理，冯家很快便会有灭顶之灾。冯翼虽然指责冯珩做事太绝，却并没有让冯珩把人撤回来。冯絮气得差点吐血。

　　冯珩这个人，有时候做起事来，跟他如沐春风的人设大相径庭。与司景熹的直截了当，简单粗暴不同的是，他的手段绵柔，待到对手松懈之时，他找准机会，一击必中，永绝后患。这才是世族大家的继承人。

　　冯珩见顾念安正出神，问道，“她们手里拿着的是什么？”适才就看见她身后的桃花和海棠一人抱着一个箱子。

　　“是书，一些经方的书。我自小生活在宫外，对于宫里的典籍不甚清楚，药局里的药多是成药，我得拿回去研究研究。”

　　冯珩知道她素来爱研究医书，“若你想看，我可以托人帮你从宫里借一些出来。”

　　顾念安一下子来了精神，眨巴着眼睛，期待道，“可以吗？”

　　冯珩被她这副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当然可以啊，你现在是医官，就算直截了当地说你想借，也不算逾矩。”

　　顾念安感激地笑道，“好啊好啊，表哥，那就麻烦你了。”

　　冯珩宠溺道，“好。”

　　到了院子里，顾念安带着他逛了一圈，本想留着他一起用饭的，却听见冯珩道，“今日天色已晚，改日吧，我就是担心你，便过来看看。”顾念安明白他的顾虑，如今两人都当了官，行事该更加小心，这院子里无长辈，孤男寡女的，对两人的名声都不好。

　　这边顾念安笑咧咧地送完冯珩出去，关上门，司景熹就出现在身后了。

　　顾念安猛地一抖，“你吓我一跳！”走路都没声的，“英国公来做什么呀？”

　　司景熹有些恼火，皮笑肉不笑道，“安平县主，虽说你能坐上这个位置，全靠你自己的能力，但我……也是暗中出了不少力气的，你能留冯珩在这里吃饭，那我呢？”他发现，顾念安在都城里人的眼里，心地善良，助人为乐，医术精湛，人人夸赞，偏偏是不懂得知恩图报的。

　　自己在得知她屡次出手相救，上赶着帮她铺平了路，而她呢，对待自己的救命之恩就跟没那回事一样，只字不提，装傻充愣。

　　顾念安愣了愣，“我不是救过你几回吗？”两厢抵消，你的功劳也没剩多少吧。

　　司景熹微勾唇，“也是，你我二人，早就纠缠不清了。”说着便背着手，自顾自地往屋里走，全然是把这里当他家了。

　　顾念安顿觉身心疲惫，在外要应付同事，回到院子里还得应付司景熹，这跟全年无休有什么区别？

　　不过人家既然提到了恩情，也不好让人家下厨了，自己还得亲自烧水煮茶。

　　“想必，你早就知道，陈容和冯德善的婚事了吧。”司景熹接过她煮的茶水，入口后眉间微蹙，顾念安煮茶的手艺比桉久差得也太远了吧。

　　顾念安给自己倒了一杯，“嗯，是啊。”

　　司景熹笑问，“那姜宜宁与冯絮的呢？”

　　顾念安喝茶的动作一顿，“他俩……我知道，”冯三夫人跟她说过，可她还是难以置信，“可是，他俩的年岁相差太多了吧，姜家居然答应了？”冯衍的年岁都能当她的爹了。

　　司景熹懒散地靠在罗汉床上，打开他的黑金芍药扇端详着，托腮道，“姜家虽然疼爱姜宜宁，但更重门风，此次她所做的事情若是传出去，姜家人在朝中可就抬不起头了。”冯衍固然有错，但姜宜宁擦着迷情香，意图勾引冯珩，这事说出去，也不光彩。

　　顾念安低头不语，为司景熹添了茶，司景熹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接着道，“其实，若是姜宜宁不节外生枝，未尝不能嫁给冯珩。”

　　“那肯定，她家世好，从小到大都是按照名门嫡女的要求来培养，又是冯老夫人的孙女，知根知底，再没有人比她更合适当冯珩的夫人了。”顾念安叹了口气，“姜宜宁嫁给冯珩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她什么都不做，两家自然而然会定下婚期，为何还要节外生枝？”

　　“难道不是因为冯珩不喜欢她？”

　　“冯珩喜不喜欢又有什么要紧？这种世家大族的联姻，能两情相悦最好，若是不能，相敬如宾也可以。”顾念安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冯珩从小到大被人当作榜样，还是该可怜他身上压着的重担，被给予的厚望。

　　“说得不错，”司景熹将茶盏放下，“倘若她只是单纯想去找冯珩，不擦上迷情香，定然不会有这样的下场。”

　　说不定，婚事当场就能定下了。“也是个可怜人。”顾念安对于姜宜宁的印象并不好，但同为女子，听到她被迫嫁给冯絮时，还是会同情，“听你这话，似乎对于她的自作主张并不排斥，只是厌她用错了法子。”冯德真告诉她，姜夫人对于姜宜宁的主动出击嗤之以鼻，认为这有失世家大族的脸面，女子就该安分些，顾念安虽然理解她是心疼自己的女儿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但这话就有些以偏概全了。

　　司景熹一字一句道，“想要什么，就得自己去争取，若是等着别人来施舍，我便不会坐到今日这个位置。”

　　顾念安想起了司景熹的身世，在失去父母双亲时，他羽翼未丰，司瀚对他看起来不管不顾，他也只能靠自己努力了。手段只怕是有过之无不及，姜宜宁与他，确实是小巫见大巫了。

　　她叹了口气，“如今，郡主的孩子与冯家联姻，姜家又与冯家亲上加亲，在外人看来，未尝不是因祸得福。”诶，冯珩今日与她突然走进，除了那少得可怜的关心，更多的是看到了她所能带给他的价值。在现实面前，所谓罗曼蒂克，全是泡影。

　　司景熹讶然，旋即笑了笑，“我的小狐狸，最聪明了。”

　　顾念安气愤道，“我行不改姓，坐不改名，叫做顾念安，你若是叫着不顺口，就别叫。”顾念安老早就想更正了，什么狐狸？她那么老实巴交，跟狐狸的形象并不符合。

　　司景熹耸了耸肩，“你也可以给我起个昵称啊？”

　　这人无赖起来比常人更有见解。顾念安忍不住咬牙切齿，“那我该叫您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