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月影》买辣椒不用券

44、第 44 章 守护

　　李玉泓被打的消息，章青雨是从前来送饭的、一个眼神闪烁的仆妇口中隐约得知的。她心中顿时一沉。果然，还是连累了他。

　　当夜，窗外月色凄清。章青雨坐在灯下，铺开纸笔，心中百感交集。她写下对李玉泓“救命之恩”与连日照料的感激，言辞恳切，但更多的，是决绝。她言明自己不愿再成为任何人的负累，就此别过，望他珍重。

　　墨迹未干，她便换上了一身深灰色、毫无纹饰的粗布棉裙，用一块同色头巾包住了大半张脸，趁着夜色，如同融入阴影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处曾给予她短暂庇护的别院。

　　京城之大，她却不知该往何处去。明月的下落依旧渺茫，而那个关于丞相通敌的秘密，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心头。她不是没想过豁出去告发，但念头刚起，那日西山雪地的追杀、李玉泓因此遭受的家法，便如同冰冷的锁链，将她牢牢捆住。**丞相势大，根深蒂固，自己一个无依无靠的女子，拿什么去斗？恐怕状纸未达天听，自己就已化为枯骨。** 最终，她只能将这份惊天的秘密更深地埋藏，咬着牙，继续在茫茫人海中寻找明月。

　　几日后的一个清晨，她冒险来到南市附近，试图在一些三教九流汇聚之地打探消息。她低着头，步履匆匆，尽量不引人注目。然而，丞相府撒下的网，比她想象的更密。

　　两个穿着普通家仆服饰、眼神却异常精悍的男子拦住了她的去路。

　　“这位娘子，请留步。”其中一人开口，语气还算客气，但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在她身上逡巡，“我家主人走失了一名婢女，身形与娘子相似，烦请娘子取下头巾，容我等辨认一二。”

　　章青雨心中警铃大作，血液瞬间冰凉。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攥紧了衣袖，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哑：“你们认错人了。”

　　那两人对视一眼，非但没有退开，反而逼近一步，语气带上了压迫：“是不是认错了，看过便知。娘子若心中无鬼，何必遮掩？”

　　就在章青雨孤立无援，几乎要绝望之际，一个冷硬、熟悉，却又带着几分刻意拔高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怎么回事？何人在此聚集，阻碍通行？”

　　章青雨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只见**齐英昊**一身禁军都尉的轻甲，按着腰刀，带着两名兵士，正皱着眉头走过来。他的目光先是习惯性地扫过那两名“家仆”，带着军人的威压，随即，才落到被他们围住的章青雨身上。

　　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眼中都瞬间涌起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章青雨惊讶**于会在这里，在她如此狼狈的时刻，见到这个自学馆解散后便再也未曾露面的人。他看起来……似乎比记忆中更冷硬了些，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

　　**齐英昊的惊讶**则更深，还混杂着一股骤然升起的怒火与后怕——**她怎么出来了？！还偏偏撞到了丞相府搜捕的枪口上！

　　那两名"家仆"见是巡防的军官，交换了一个眼神，并未立刻退却。领头者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恭敬却并不畏惧的笑："回军爷的话，小的们是奉家主之命，寻找一名走失的婢女。事关主家体面，不得不谨慎。这位娘子身形与那婢女颇为相似，故而冒昧拦下问询两句，绝无阻碍通行之意。"

　　齐英昊冷哼一声，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寻婢女？南市每日人来人往，身形相似者何其多！你们这般拦路盘查，与扰民何异？"

　　"军爷此言差矣，"领头者不卑不亢地回应，"那婢女偷了主家重要物件，若不追回，小的们难以交代。还请军爷行个方便，让我等确认这位娘子的面容。"

　　"确认？"齐英昊嗤笑一声，忽然转向章青雨，"喂！他们说你是偷东西的逃奴，你可认罪？"

　　章青雨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气得胸口发堵，立刻抬头反驳："军爷明鉴！民女清清白白，根本不认识这些人！他们上来就污人清白，还要动手动脚，这是哪家的规矩？"

　　"污你清白？"领头者立刻接话，"若心中无鬼，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这位大哥说得在理，"齐英昊忽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着章青雨，"既然双方各执一词，不如你就取下头巾，让他们死心？"

　　章青雨心中一惊，不明白齐英昊为何突然倒戈，但看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暗示，立刻会意，声音更加凄厉："军爷！民女前日感染风寒，面上起了疹子，这才以巾覆面。他们非要看，莫非是要当众羞辱民女不成？"

　　"起疹子？"领头者冷笑，"这么巧？"

　　"巧什么巧！"齐英昊突然厉声喝道，"本都尉看你们分明是故意找茬！既然她说感染风寒，你们非要验看，若是传染了病气，你们担待得起吗？"

　　另一名一直沉默的爪牙突然开口："军爷如此相护，莫非与这女子相识？"

　　这话问得极为刁钻，场中气氛顿时一紧。

　　齐英昊却不慌不忙，反唇相讥："本都尉巡防至此，见你们在此纠缠，按律过问。照你这么说，但凡是本都尉过问的案件，涉案之人都与本都尉相识？你这是质疑本都尉执法不公？"

　　那爪牙被噎得说不出话。领头者见状，又换了个说法："军爷误会了。只是这女子形迹可疑，我等也是为京城安危着想......"

　　"京城安危何时轮到你们这些私家家仆操心了？"齐英昊毫不客气地打断，"若要论形迹可疑，本都尉看你们二人才是真正的可疑！在此拦路盘查，既无官府文书，又无明确凭证，莫非是别有用心？"

　　章青雨见状，立刻配合地哭诉起来："军爷英明！这两人一直在此徘徊，见了独身女子就上前纠缠，怕不是人牙子之流！求军爷为民女做主啊！"

　　"你血口喷人！"领头者气得脸色发青。

　　"是不是血口喷人，随本都尉回衙门一审便知！"齐英昊顺势下令，"来人，将这两个形迹可疑之人带回衙门细审！"

　　两名兵士立刻上前。那两名爪牙见势不妙，知道今日注定无功而返，只得咬牙赔罪："军爷息怒！是小的们冒失了，这就走，这就走！"

　　看着两人悻悻离去，齐英昊这才转向章青雨，脸色比锅底还黑，语气里的火药味十足：“你还杵在这儿当路桩吗？是嫌刚才的麻烦不够，还想招来更多人围观？”

　　章青雨心头那点因他解围而产生的感激，瞬间被他这恶劣的态度冲散。她挺直了本就因紧张而僵硬的脊背，反唇相讥：“民女何德何能，总能惹得军爷大动肝火？莫非这南市是军爷家的私产，旁人连站一站都碍了您的眼？”

　　“站一站？”齐英昊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上前一步，逼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带着火星，“你管这叫‘站一站’？方才若不是我恰巧路过，你现在人在哪儿？在丞相府的大牢里！还是已经成了一具说不出来话的尸首？！” 他话语刻薄，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飞快扫过她全身，确认她是否安好。

　　“那也与军爷无关！”章青雨被他话里的血腥意味刺得一颤，却不肯示弱，“民女的生死，自有天定，不劳军爷挂心！军爷既然觉得民女是个麻烦，方才又何必多此一举？任由民女被他们带走，岂不干净！”

　　“你！”齐英昊气结，握着刀柄的手骨节泛白，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像是极力压制着翻涌的怒火，语气更加冰冷刺骨：“你以为我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想一个合理的借口，“……为了京畿的治安！光天化日，若是任由不明身份之人当街掳掠女子，我这巡防都尉还要不要当了？传出去，丢的是我齐家军的脸面！”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却更让章青雨觉得心寒，又夹杂着一丝莫名的委屈。“原来如此，”她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涩意，“倒是民女自作多情，耽误军爷维护官威了！”

　　“你知道就好！”齐英昊硬着心肠，别开视线，不敢再看她那双明明带着疲惫却依旧倔强的眼睛，“我警告你，章青雨，丞相府的人不是傻子，他们今天虽然退了，疑心却更重了！你最好立刻给我消失，找个老鼠洞藏起来，别再让我看见你在外头晃悠！否则……”他顿了顿，搜肠刮肚地想找一句最狠的威胁，“下次再撞见我，我就亲自把你捆了扔出城去！”

　　这话听起来凶狠，但细细品味，那“扔出城去”何尝不是一种让她远离危险中心的下意识想法？

　　章青雨听出了他言语间那丝不易察觉的、别扭的关切，心中五味杂陈，怒气稍减，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军爷放心！民女这就滚得远远的，绝不再污了您的眼！” 她说完，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气愤，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明晰的触动。

　　“快滚！”齐英昊像是再也无法忍受这煎熬的对峙，猛地背过身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章青雨不再多言，拉紧头巾，转身快步融入街道的人流，纤细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熙攘之中。

　　直到确认她已安全离开，齐英昊紧绷的肩膀才几不可查地松弛下来。他缓缓转过身，望着她消失的方向，眼中冰冷的伪装彻底褪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与疲惫。他低声咒骂了一句，不知是在气她的不知死活，还是在恼自己的心口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