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姻生活》桃木

37、看望范梅 屋外淅淅沥

　　屋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大雨，屋内一片安静，雨水打在树叶上面发出霹雳巴拉的沙沙响声。范梅静静地躺在床上，眼里含着泪水，不是因为肌腱拉伤的身体上疼痛，而是因为刚刚和叶楚卓的争吵。
　　范梅几乎是放低了自己所有的姿态，希望叶楚卓看在夫妻的情面上能帮她父亲一把，让父亲的公司走出难关，而不至于破产，但被叶楚卓无情的拒绝。
　　范梅想着夫妻本为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关键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个人的真情。范梅回忆起自己初见叶楚卓就被这个温温而雅、学识广博的男人给迷住了，如果楚凡只是一个喜欢打游戏、爱运动的阳光大男孩的话，而叶楚卓无疑就是她心目中真正优秀的成熟男人，一个忧郁、内敛、知性的男人。
　　有时候范梅在想，一个男人能把抽烟这种事都变成一个行为美学定格在那里的话，而这个男人的魅力是任何女生都抵挡不住的。
　　以至于当她知道楚卓是楚凡的哥哥时，还是决定隐瞒事实和他交往。一切都非常得顺利，范梅还非常担心见过叶楚卓的父母后，他父母会反对他们，事实并不没有发生。范梅在楚卓父母身上也下足了功夫，不仅经常陪楚卓的妈妈吃饭聊天，而且家里长辈聚会时，如果范梅在，肯定是把这些长辈都礼貌周到的服侍一遍，让她们在叶太后面前无不交口称赞范梅，其中的两位阿姨和范梅家也是世交，所以更是叶太后面前说尽了范梅的好话。大家都说，这年头这种大家闺秀式的媳妇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
　　范梅顺利和叶楚卓结婚，婚后刚开始的生活是优越而幸福的，叶太后即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叶楚卓也非常体贴，在她事业受挫时，给她开了一家画廊，教她如何经营，所以范梅现在把画廊经营得有声有色，一切的生活范梅都是满意的。
　　可是不知从哪天开始，她的生活发生了变化。那天叶楚卓喝了酒，气势汹汹地回家质问她，为什么不坦白自己原来和楚凡交往过时，她就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不管她是有意还是无意的去缝补这个沙包的漏口时，即使你缝住了，有一天这个漏口还是会张开，只是时间早晚而矣。
　　那天范梅很平静地承认自己原来是楚凡的女朋友，但是她说自己回来之后就和楚凡分手了，范梅最后反问他，换你站在我的角度，你会说吗？
　　最后叶楚卓原谅了范梅，但夫妻两人的关系却在有意无意地发生着细微地改变。范梅有时候看不懂叶楚卓，这个男人高兴也好、悲伤也好，喜怒不形于色。叶楚卓自己有一个小型的收藏室，里面都收藏着他喜欢的字画和老物件。范梅发现叶楚卓非常喜欢去收藏室呆着，一呆就是很久的时间。
　　有一次范梅悄悄走进收藏室，看见叶楚卓在认真地看一幅画，那幅画的确画得相当好，画外的少女跪在地上，看着镜中的自己，而镜中的她同样在跪在地上，却正在放飞一只美丽的鸽子，这两个少女的表情是不同的，镜外的她眼神悲伤，象刚刚哭过一样，而镜中的她却神采奕奕而充满希望，镜中和镜外两人穿的衣服的色调也不一样，当范梅仔细地看着少女的脸时，她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因为就在几天前，叶楚凡通知大家务必回家，他有一个重要事情要宣布。那天他带回家一个女孩，并当场宣布要和这个女孩结婚，这种没有任何征兆，挑战叶太后权威的行为，遭到了叶太后强烈的反对。
　　她知道楚凡和楚卓完全不同，他就是不成熟的人，而且做事不计后果，不太会考虑他人的意见和感受，情况正如她所料，楚凡对于父母的反对根本不在意，强行把那个叫游游的女孩娶进了门。
　　看着叶楚卓拿出这幅画，范梅怎么觉得越看越象那个叫游游的女孩子。范梅当时心想，一定是自己的心魔作祟，或者叶楚卓也觉得那幅画是有点象那个女孩子，拿出来看看。不管怎么说那幅画中的少女的确很象韦游游。
　　从此范梅不知怎么的，就是看韦游游不顺眼。好在她们交集不多，倒也相安无事。就在几个月前，当叶楚凡和游游手拉手穿着情侣装走进一家餐厅，被准备去上洗手间的范梅看见后，她的心里就象一颗小石子丢入平静地湖水里一样，范起阵阵涟漪。
　　他们怎么可能穿情侣装，自己曾是服装设计师，给叶楚凡和自己设计很多情侣装，那时楚凡都说幼稚，拒绝去穿，但现在换成游游，他却愿意为她改变，让范梅心理犯酸。
　　她发现自己即要讨好公婆，做个好媳妇，回家还要侍候好老公，就连在怀孕这件事情上，范梅都能看出楚凡对老婆的维护，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说是自己不想生，如果提这件事情就和父母翻脸，哪象是自己，虽然自己在生育上有问题，也在治疗，但叶楚卓没有把责任都担起来，害她承认很大的压力，更是生不出来。
　　反观游游，同样是儿媳妇，什么也不用做。不仅不需要讨好公婆，更不需要侍候好老公，相反都是楚凡侍候她。那次她去楚凡公司求他办事，楚凡竟然慌慌张张看手表说是要准点回家，准备做饭，让范梅始料未及，最后谈话不欢而散。
　　有时候人不能高估自己，你以为你是别人心头的朱砂痣，但实际上当你作出选择以后，你只成为别人生命中一个匆匆地过客，仅仅是个过客而矣，连痕迹也没有留下。
　　身体和心理的双重疼痛让范梅忍不住情绪上的发泄，哭泣声慢慢变大，大到叶楚卓拿了一杯温水放在她的床边，关切地问她，“腿还疼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范梅哭着摇了摇头，对楚卓说，“腿疼是小事，这点伤我还忍得住，楚卓求你看在我们夫妻多年的情份上，帮帮我爸爸，帮帮我们家。”
　　楚卓冷静的看着范梅说道，“范范，如果是别得事情一切都好说，但是你爸爸这个事，我的确无能为力。”
　　范梅摇摇头，无力得说，“为什么？”
　　楚卓说，“当初我就说过，你爸爸的公司根本不符合上市公司的基本条件，一个做OEM服装代工企业，要什么、没什么，拿什么条件来上市，还不自量力地去和国际银行签对赌协议，不是自找死路吗？我这么强烈地反对，你爸爸非要一意孤行，孤注一掷，任何人都帮不了他。”
　　范梅不同意地说道，“光做OEM也是死路一条，没有自己的核心品牌，核心竞争力，光靠汇率、成本赏饭吃，能持续多久？你当时有比这更好的解决方法吗？”
　　“我说过什么都不能急于求成，一蹴而就，你爸爸不是在找更好的解决方法，是在快速自杀。如果你们当初听我的，先有一个服装品牌，定位好了，做下去，慢慢地转型，而不是现在这样快速杀到另一个你们根本不熟悉的行业，为了达到目的，这样来弄投资，得不偿失。”
　　“做一个服装品牌也不容易，广告、设计、店面，哪一样不需要钱？还不一定能够成功，你看那些老牌的服装企业不知死了多少家。”
　　“许多老牌服装企业死掉，是因为跟不上现在快速发展的互联网模式，和年轻人新型地消费观。你们如果按我说得，吸取欧洲一些品牌的成功经验，来做自己的服装品牌，不至于落到这步田地。当时你们家没有一个人听我的，现在失败了，就应该承担这一切。”
　　范梅苦笑地说了一声，“这就是你的夫妻情谊，我们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就这一句话就想打发掉，连石头投在水里还有一声响，你呢？”
　　叶楚卓再次冷静地说道，“范范，你清醒点，自从你爸爸签了那个协议，什么人都帮不了他，你不明白吗？你现在是个病人，我不想和你吵，你自己好好想清楚。”
　　说着叶楚卓转身离去，轻轻把门关上，留下独自悲伤的范梅。

　　两天后，身体稍有恢复地范梅，在家里接待了来看望她的楚凡和游游。
　　今天是元旦，叶楚凡一早就告诉游游，不要安排其他事情，他要带游游来看望范梅。
　　楚凡、游游还一起精心挑选了一个漂亮的水果篮，认真得写下祝福的卡片，才来到范梅家。叶楚卓知道他们要来，早早地让司机去采购许多食品，准备留他们吃中午饭。
　　楚凡一手提着手果篮，一手顺手把车钥匙递给游游，示意她放进她的小包里，游游把包包放好，随即和楚凡一起进了客厅。
　　当楚凡和游游刚进到客厅时，作为设计师的范梅凭借其敏锐的观察力，一眼就看到了楚凡和游游都带着戒指，这是个多么刺眼和明显的标记。
　　范梅用微笑掩饰着自己的情绪，客气地对他说了声，“楚凡、游游，谢谢你们来看我。”
　　楚凡轻声地说道，“听哥说你摔伤了，怎么样，好点了吗？”
　　范梅说，“大难不死，还好，谢天谢地，连骨折也没有，只是肌健拉伤。”
　　“听说你的韧带拉伤了，这比骨折还难受。”
　　“没那么严重，韧带拉伤能恢复的，只是康复的时间比较慢而矣。”范梅解释到，然后目光转向游游说道，“对了，游游，真得替我好好谢谢顾总，如果不是他及时发现，可能我摔得还要重。等顾总回来，我得专门去登门道谢。”
　　游游听了这话，问道，“我哥也去瑞士滑雪？”
　　范梅回应道，“是的，顾总和我在一个滑雪场碰见了，不过他的技术是专家级的，他滑□□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就不行，不自量力去滑，结果就是这样。还好被顾总看到，救了我，要不然在大雪纷飞的山上，手机都打不通，救援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游游，“哦”了一声，此时叶楚凡的手机响起，他直接接起，跑到叶楚卓的办公室去打电话，留下游游尴尬地坐在那里。
　　范梅看出游游的不自在，对游游说道，“你来我家，还没参观过吧，走吧，我带你参观一下。”说着就要扶着轮椅带着游游到处看看，被从厨房里刚出来的楚卓阻止到说，“你行动不方便，游游，我带你参观一下。”
　　此时的范梅，笑了笑对楚卓说道，“楚卓，游游也是学画的，你的那些收藏品，可不要藏着吾着，给游游看看，别小气。”
　　叶楚卓说，“范范，放心好了，我收藏的东西都会让游游一一过目。“
　　说着带着游游离开，径直带着她来到他的收藏室。
　　游游一进收藏室,正对着她，印入她眼帘的就是那幅夏卡尔<屋顶上的提琴手>的临摹作品，游游看着那幅画静静地欣赏着，笑了笑说，“看来夏卡尔才是你的真爱。”
　　叶楚卓点点头说，“没办法，就好这一口，没有真品，只有弄一幅临摹品挂在这里。”
　　“是不是临摹品有什么关系，这一点都不影响你去欣赏这幅作品。读一张画，就在和画家本身进行沟通，这才是真正喜欢艺术的人。即使隔着他人的再创作、再加工，你依然能感觉到画家在画中所有传递的情感。这幅画太经典了，经典到用任何语言来形容它、加工它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如果我没看错的话，你这幅再创作的复制品的色彩要比原作那种灰暗的色调鲜明很多，是模仿者要故意这么做的吗？”
　　“这点色彩上的细微差别都被你发现了，这幅画是我留学欧洲时，一个同学他父亲成名之前的临摹大师的作品，当时他就想到经过俄罗斯十月革命逃亡的夏卡尔，当时画这幅作品时是这样的颜色为基调，而他生活在二战后重建的年代，世界一切秩序打破重新建立，再来看这幅作品应该用什么颜色作为基调来反映他的临摹心情。所以色调调整上有细微的心情差别。”
　　“你这幅临摹作品也非常经典，被你赚到了。真羡慕你，可以在欧洲留学，穿梭于各大博物馆，看遍大师作品。”
　　“如果让你去欧洲，你最想去哪里先看看。”叶楚卓问道
　　“肯定是希腊，那里是西方绘画艺术的起源之地。”游游看了看楚卓，问他，“你在笑什么？”
　　“现实有时候比想象来得残酷，如果你现在让你去那个地方住一段时间的话，希腊在你心目中一定大打折扣。原来的希腊只存在历史教科书里，神话中。”叶楚卓客气地说道。
　　游游得了这话，并没有反驳，只是淡淡得说道，“盛极必衰，一个能把人本身当作一种至高美学标准来膜拜的地方，最后这种美走进了人的私欲当中，怀了胎，那只能生出另一种可怕的东西，这种东西就再也不是美。当人们对这种美感到羞愧时，那也不再是美。到了宗教时代，起初的那种美是质朴的，人们在神面前真心的忏悔自己的罪，把真心的悔改和对神无比的尊敬融合在一起，是庄严而神圣、且又质朴的美，但同样发展到最后，把教堂造得极尽奢华，把它变为自己堕落的遮羞布。直到文艺复兴，才重新打破这种黑暗。东方美学也是一样，经过唐朝的奢华绚丽，才有的宋代艺术的返朴归真。”
　　“那你认为当今的美学标准在哪里？美在哪里？”叶楚卓问道。
　　“我不知道，即不绚丽也不质朴，多元化，象人的心一样。经历了太多的历史，也许我们迷失了，找不到故乡在哪里？找不到家门前的那条小溪、找不到幼时的伙伴、找不到大树下给我们讲故事的老爷爷。现在，也许在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尺子来看待美，勿忘初心吧！坚守这把尺子很重要。”
　　“看来你对当代艺术也不是很乐观。”叶楚卓说道
　　“也不能这么说，越是这个时候，人越是会为自己找出路，也许能寻找你创作的基石和源泉。”
　　叶楚卓指了指墙上挂的那一幅作品时，对游游说道，“那你对这幅画怎么看？”
　　游游定睛一看，这不正是自己当年成名的作品《画中的少女》吗？当时自己的作品送去国外参赛时，就签下了捐赠的合同，把这幅画义卖款项全都捐给非洲还在饱受饥饿的儿童。所以这幅画最后在哪，连她自己都不知道。
　　游游看见自己的画，突然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心情十分复杂，重见十年前的作品，她并不十分高兴，反而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她即没有好奇地问叶楚卓为什么这幅作品会出现在这里，也没问他对于这幅作品的看法，只是说了一句“天地万物、方寸之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罢了、不过是一幅作品。”
　　叶楚卓看着那幅作品，说道，“故乡肯定是回不去了，不如重新出发吧。再不走，你可能赶不上这列火车。”
　　游游并不赞同，说道，“赶不上就赶不上，不是还有下一班吗？不见得是坏事。是谁设的标准，非要去做火车，我坐汽车不行吗？坐飞机不行吗？再不行，不是还有11路公车吗？找不到故乡又怎么样，我不会去沙漠挖井，只要挖出清泉一样可以在沙漠中建一块绿洲。是你太老，根本跟不上时代，思维还停留在二次元。现在90后都流行四次元，好不好。”
　　叶楚卓笑了起来，“你果然是我的死敌，好吧！我是老了，自以为是，自以为可以当老师，结果发现还不如学生。”
　　“每个人都有这臭毛病，好为人师，还喜欢灌心灵鸡汤，00后可不吃这一套。”
　　‘大小姐，我错了还不行吗？”
　　“错了你要认罚““，游游灵机一动说道，“要不好人做到底，你把我的这幅画重新给我得了。”
　　叶楚卓让游游看自己的脑门说道，“原来你说这么多，就是在这等着我。想要这幅画，你看清了吗？我脑门上写着两个字。”
　　“什么字？”
　　“不行，“叶楚卓郑重地说道，“看清了吗？”
　　“没看清。”
　　“那借你一幅眼镜，你再看看。”
　　叶楚卓正和游游说着，楚凡推门而入，神情紧张地拉着游游的手说道，“快，我们得马上走。徐奶奶家出事了，她现在在医院里，我们马上去看看。”
　　游游听了这话，顾不得多说，赶紧和叶楚卓告辞，夫妻俩前后飞奔下楼，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