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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新人 又是像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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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噩城的衣服,没有玉饰,只是穿着平平无奇的棉服,却让贺生黎看到曙光一般。
三男两女站在一起,其中一个染着一头黄发,嘴里叼着烟,烟雾缭绕。看到这边贺生黎看着他们,眉毛一挑,竟径直朝他走了过来。
贺生黎后知后觉才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
忽地,吉愿抓住了他的手腕,阴柔笑着:“阿黎,怎么不走了,走呀。”
贺生黎身体一抖,他不想走,那人是朝他来的,一定是有话要说。
可吉愿……他扭头看他,嘴唇翕合。
或许是那人看到他们要离开,脚下不由加快的步伐,挥着手就朝贺生黎打招呼:“哎兄弟,等会呗。”
贺生黎看向吉愿,肉眼可见对方的表情不大好。他不让自己和他们说话吗,为什么。
那人看起来年级不大,二十来岁模样,脖子上纹着纹身,一直到下巴位置,嘴里的烟快烧到手才给熄灭,顺脚一踩就撂到地上。
他来到贺生黎面前,呲着大牙呵呵笑着,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烟,抽出一根抵在贺生黎嘴边。
“兄弟,来一根?”
贺生黎:“……不用,我不抽烟。”
男人嘴角一扬,吹了个口哨,又把那根烟递在吉愿面前:“兄弟你嘞。”
贺生黎:“……”
吉愿神情冷淡,甚至不愿与他说话,尤其是这人身上刺鼻的烟味传过来,吉愿不满地蹙起眉头。
贺生黎眼看情况不对,忙道:“他也不抽。”
男人也有眼力见,眼看吉愿不想理他,又开始和贺生黎讲话。
“真是奇怪,这的人都不爱抽烟,也没有手机,那他们天天做什么啊。”说到这里,他轻轻凑到贺生黎耳边,轻声问他,“做/爱吗……”
贺生黎闻之色变,吉愿反应比他还大,大步走上前,推开了男人。
“我操!”男人没站稳,屁股着地,烟盒被打在地上,里面的烟散了一地,“我的烟!妈的!你你,就你,给我赔钱。”
贺生黎一时语塞,想不通刚才为什么看到他们那么开心。既然来到这了,就是因为抢夺了别人的心脏,过不了多久就会死去。
贺生黎应该走的,他不应该蹚这趟浑水。
“阿龙!”一穿着粉色棉袄的女人跑了过来,蹲下身将他扶起,不悦指责吉愿,“你这人怎么这样,人家好心好意,你有没有素质!”
眼看那三个人也走了过来,咄咄逼人站在这里,嘴里没说什么,却暗中划清了界限。
城民也放下手中的事务,隔着窗户看向这边,事情眼看越闹越大,贺生黎拉起吉愿的手就要离去。
可这次轮到他不动了。
吉愿兴趣勃勃,低头看着他;“走什么呀,你刚才不还想和他们说话的吗。”
贺生黎抿着嘴唇,加大力气,可吉愿就是故意让他出丑,脚下一个趔趄跌倒在贺生黎身上。
“哎呀,脚滑了。”
如他所愿,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他们二人身上。
贺生黎不由往后退了一步,在吉愿耳边轻声骂道:“你他妈走不走,不走我走。”
实则话音未落,他就一个金蝉脱壳要挣开吉愿的束缚,可腰身忽地一紧,吉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住了他,动作很轻,贺生黎反应却很大。
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周边那些人投来的异样眼光。
吉愿站在他身后,与他贴的严丝合缝,另一手随意搭在他的肩上,旁人看来,就像是亲密无间的朋友:“开玩笑的,我们一起。”
黄毛男人站起身,拍了拍白花花的牛仔裤。眼看吉愿就要走,一把拦住他:“不是兄弟,你走哪呢,赔钱,我这他妈软中华!”
吉愿不懂这些,随即无视。
他搂着贺生黎轻蔑看了他一眼,掠过他身旁,在这五人的注视下渐渐走远了。
男人看愣了,就要往前追去,前面忽然挡住一个壮汉。
“哈哈哈——孩子年纪小不懂事,我们请你吃饭吧。”城民对他陪笑,表面客客气气,却没有一丝拒绝的余地。
男人听到后人都傻了,孩子?谁是孩子,那个穿的花里胡哨的孔雀吗?
“你刚才想和他说什么。”吉愿拉着他的手,往家的方向回去。
贺生黎低着头,小声回:“不是什么也没说吗。”
吉愿停下脚步,贺生黎差点撞到他身上:“阿黎,你想回去了吧。”
脚下刮过风旋,从裤筒钻到皮肤上,不由打了个寒颤。
贺生黎一直都想回去,可现在吉愿有些不对,只能违背心意:“没有。”
良久,吉愿才缓缓拉着他,逆着光影往前走去:“……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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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个人因为迷路走到这里,相互之间都是朋友,比贺生黎那会可团结许多。
城民们的脸上回归最初的笑容,用噩城所谓朴素无华的风俗民情留住了他们,不仅给地方住给衣服穿,偶尔还能出去看看与城市截然不同的风景,丝毫不顾惜手机和相机的电量。
那一天,他们听说噩城最神圣的神池,因此才想来问一问贺生黎,可没想到这人身边站着个神经病,莫名其妙露出敌意。
贺生黎回去后想通了,虽然都是外面的人,可马上都是死人,他也没理由也没必要去和他们讲话。
可你不找麻烦,麻烦却会来找你。
吉愿和元霍秋去谷花林了,走之前让他切记不要乱走,可贺生黎看着打开的门,若无其事走到了外面。
为什么吉愿他们就不会在谷花林迷路,就是因为他们是神仙吗。
不解之际,他忽地对上一人。
贺生黎顿住步伐,看了看岚依装满布匹的篮子,打了个招呼。
他本来就没有听吉愿的话偷偷跑了出来,不能再和其他人有过多纠葛,吉愿会生气,会发疯。自从上次,贺生黎就已经相信对方无时无刻看着自己,某种意义上,他们的确“心有灵犀”。
“贺生黎。”岚依却叫住他,神情十分严肃,“这几天你不要出来了,在屋里好好待着吧。”
贺生黎没懂,吉愿关着他就算了,她怎么也管那么多。
可下一秒,岚依就要解释:“那些人冲撞了神明,受到了惩罚,你……”
她不知道贺生黎得知了真相,故此贺生黎听后觉得可笑,冲撞神明,不就是得罪了你们吗。
可岚依话语未落,空中忽然响起刺耳的尖叫。
岚依忽地神色骤变,竟开始催促起来:“快走吧,他们估计是来找你了。”
找我?他们?
他一知半懂,可岚依的表情不会说谎,他问也不问转身就要离开,可尖叫声像是索命的厉鬼,飞也似的跑到贺生黎面前。
“扑通”一声。
这人脑袋着地,发出了巨大的响声,贺生黎眼睛不由睁大了些。这个棉袄,是那天的袒护阿龙的女人。
此刻她光亮的头发上沾满了泥土,棉袄滑稽地漏出几个破洞,她走了一路,棉花就洋洋洒洒掉了一路。
贺生黎第一时间,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好事,让这个人这么迫不及待地感谢他,还是用磕头这种方式。
可下一秒,女人抬起泪流满面的脸,他脑袋上磕破出鲜红的血液,连带着泥土黏在脸上。那狰狞的表情看着贺生黎,分明不是感谢,是痛恨。
岚依无奈叹了口气,瞥向贺生黎的背影,轻声道:“你不用管她,回去吧。”
贺生黎没有移动步伐,只是有些诧异,这才第几天,三天有没有,就开始下杀手了。
女人果然只是脚滑,他站起身,一把捉住贺生黎的脖领,吼道:“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杀的阿龙。我们没有对不起你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贺生黎没有动作,冷冷瞧着她:“你没有对不起我,所以,我也没有杀他。”
女人摇着头,无声后退,脸上都是绝望。贺生黎并没有什么,可他的表情在暗示着另一件事情,那惊悚的真相。
她眼珠子来回转悠,惊骇看着围在周围的城民,眼下他们脸上已经没了笑,个个面带冰霜,如同审判者,定夺着她的生死去向。
“不是你……”女人松开他,嗓子嘶哑,“是他们。”
敏锐力很强,但没什么用。
说完,她又盯着贺生黎,对方脸上划过一丝惋惜,但没有否认。
不过他也觉得奇怪,他们当初花了大半个月才发现端倪。可这次,城民们似乎很着急,这种惊悚的暗杀方式改成了光明正大的杀人。
女人当场崩溃,她再次跪在地上,不知道与贺生黎有什么渊源,竟真的向他“朝拜”起来。
“求求你,救救我,别让他们杀我,让我走吧,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我保证!真的,我保证……”
好像贺生黎是审判者们的首领,有呼风唤雨的本能。
可她错了,贺生黎与她一样,都是池中之鱼,决定不了自己的去留,唯一的好处,他得到了吉愿的爱,因此有了活下去的权利。
贺生黎不嫌弃她,蹲下身,问:“你做过心脏移植手术吗。”
忽然问了这一句,女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可她的确是听见了,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点点头:“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女人额角的汗珠低落下来,贺生黎知道,她在隐瞒什么。
你的心脏是从别人那抢来的。
你这些年的命也是从他人那借来的。
如今只是偿还,仅此而已——
可他盯着女人的脸,什么也没说,也许这种事情,未必知道了就是好的。他只是轻轻回了句:“对不起。”
女人身体一抖。
贺生黎缓缓起身,又说:“我帮不了你。”
“别走!他们都死了!”女人疯了一般要抓住贺生黎。可眼前却多了陌生的面孔,他们面带微笑,不由分说拽住女人的手腕,“姑娘,你精神不大好,我们送你休息去吧。”
女人眼白带着血丝,恨不得突出来瞪着他们:“我不——我不去!放开我,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她看着贺生黎逐渐远去的背影,依稀认为是那天阿龙冒犯到他,所以那个红衣男人才会生气,所以他们才会死去。
一切都因为他,他却说帮不了自己,谎言!
“骗子!”女人隔着人群看着贺生黎远去的背影,扯着嗓子嘶吼着,“我才不信,一定是你,是你指使他们这样做的,你不得好死!我就算死,变成鬼也不会放过你,你等着,你等着——!!”
她怨恨地诅咒他,似乎几句话就能把贺生黎带到地狱里去。
最终,女人还是被带走了。
那些人来了三天,纷纷死去,至于死状贺生黎不想询问,总之惨烈得如出一辙。过不了多久,城民就会用这些夺回的心脏回到神位。
噩城的人又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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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黯淡,晚霞此刻不再那么好看,太鲜红,像是他们的血,像是女人的魂。
贺生黎低下头往回走,竟对上一个好久没见到了人。
来人衣服更素了,连花纹都消失。
“他呢。”贺生黎询问。
他们是一起走的,或许会一起回来。
“路上,我先回来了。”
好像事前预料似的,估计是他早早就料到那些人的死亡。可他不解,为什么非要让他们那么痛苦死去。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元霍秋没有回答,只是盯着他,从他淡漠的眼睛,到那被咬破的嘴唇。鬼使神差,他竟要靠近对方。
贺生黎阴影面积过大,尤其是元霍秋,他不敢过多接触,要不是路上碰见了一下,怎么样他都不会再和对方见面。
元霍秋看此,脚下一顿。
良久,他才说:“你知道了,他告诉你的吗。”
贺生黎摇摇头:“是我自己,忽然想起来自己欠了他一条命。”
元霍秋的发丝被风吹起,遮在脸颊,好像多了几分悲伤。他帮不了对方什么,这份爱意到底只能藏在心中无法示人,只能尽力回答对方的疑问,渴望通过这些,能让贺生黎再多看到自己,最起码,不逊色于那个人。
“这没什么,不过是重现当年的痛苦。只有这样,仪式才能进行。”
贺生黎脸上生出几分诧异,忽地想到什么,再次问出:“你们当年,很痛苦吗。”
元霍秋点点头:“对,很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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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子里,贺生黎独自坐在床边,难以言说的情绪油然而生。
当然,最多的还是生气。
噩城每个人被夺取心脏承受的痛苦不疼,身体损伤到几乎都会重塑一遍,重现这种痛苦,哪怕凌迟也是难以实现的。
人人都有说不尽的苦衷,噩城的人又何尝不是。
果然,吉愿又骗他,明明是很疼的,他却告诉自己不疼。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一会甜言蜜语讨好他,一会鬼话连篇糊弄他,一会又阴魂不散强迫他。可总归来说,他那样说,也是不愿让他难过。
可现在他知道了,比起难过,所有的情绪一拥而来,连他自己都难以捉摸。
椅子晃悠悠响了好几声,夕阳沉了,鸟儿飞了,出门在外的人儿也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