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柠檬糖》忆楠栀

6、第六颗糖 军训毕业

　　军训结束的那天，程芸夏觉得自己像是重生了一样。
　　闭幕式结束后，她回到宿舍，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当她穿上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时，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感觉自己终于又变回了一个正常人，而不是一个行走的汗腺。
　　“终于结束了。”许迎窈躺在床上，发出一声长长的感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军训了。”
　　“你去年也是这么说的。”
　　“那是因为我不知道高中还要军训。”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拖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
　　阳光依旧灿烂，但比起前几天已经温和了很多，风里带着一点秋天的气息。
　　“你哥来接你吗？”许迎窈问。
　　“他说会来。”程芸夏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他说已经在门口了。”
　　“那走吧。”

　　两个人走到校门口，果然看到了程辞的车。
　　他靠在车门上，戴着墨镜，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等人的样子。
　　看到她们出来，他摘下墨镜，朝她们招了招手。
　　“上车。”
　　程芸夏把行李箱塞进后备箱，和许迎窈一起坐进后座。
　　车里开着空调，凉爽的空气让两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先去送小羊回家。”程辞发动车子。
　　“好。”程芸夏应了一声。

　　车子驶出校门，沿着街道往前开。
　　程芸夏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情莫名地好。
　　军训结束了，高中生活正式开始了，她即将迎来一个全新的阶段。
　　“对了哥，”程芸夏突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的烤乳猪呢？”
　　程辞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自己随口扯的那个谎：“哦，那个啊，食堂说暂时不做了。”
　　“啊？为什么？”
　　“说是食材供应不上。”
　　“那也太可惜了。”程芸夏失望地瘪了瘪嘴。
　　许迎窈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出声来：“烤乳猪？食堂什么时候有过烤乳猪？”
　　“我哥说有。”
　　“你哥骗你的吧？”
　　程芸夏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转头瞪着程辞的后脑勺：“哥，你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
　　“你说食堂有烤乳猪！”
　　“我说的是‘听说食堂新出了烤乳猪’，‘听说’两个字你听懂了吗？”
　　“你——”
　　许迎窈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小鱼，你也太好骗了吧。”

　　程芸夏气得鼓起了腮帮子，但又拿程辞没办法，只能愤愤地靠在座椅上，不理他了。
　　程辞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把许迎窈送到家之后，车里只剩下兄妹两个人。
　　程芸夏还是不说话，故意把头转向窗外，表示自己还在生气。
　　“行了，别生气了。”程辞说，“晚上带你去吃好吃的，补偿你。”
　　“真的？”
　　“真的。”
　　“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程芸夏这才转怒为喜：“那我要吃火锅。”
　　“大夏天的吃什么火锅？”
　　“我就要吃火锅。”
　　“行行行，火锅就火锅。”

　　程芸夏满意地笑了。她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情越来越好。
　　车子拐进自家院子的时候，她看到一辆熟悉的车停在门口。
　　是沈寂衍的车。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寂衍哥来了？”她故作随意地问。
　　“嗯，他说今天没事，过来玩。”程辞停好车，熄火，“正好，晚上叫他一起吃火锅。”
　　程芸夏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走进客厅，她果然看到了沈寂衍。
　　他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冲她笑了笑：“小鱼回来了？恭喜你，军训毕业了。”
　　“谢谢。”程芸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晒黑了不少。”沈寂衍又说。
　　“……你能不能别提这个？”
　　“好好好，不提。”沈寂衍笑着合上书，“军训感觉怎么样？”
　　“累，热，饿。”
　　“总结得很到位。”
　　程辞从后面走进来，把程芸夏的行李箱拎上楼：“你先去洗个脸休息一下，等会儿我们去吃火锅。”
　　“好。”程芸夏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上楼。她站在原地，看着沈寂衍，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了？”沈寂衍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她。
　　“没什么。”程芸夏赶紧移开视线，“我先上去了。”

　　她快步走上楼梯，直到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确实晒黑了，肤色比军训前深了两个度，看起来健康了一些，但也粗糙了一些。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懊恼。
　　早知道他会来，她就好好打扮一下了。
　　她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又在镜子前照了照，确认自己看起来还不错，才下楼去。

　　楼下，程辞和沈寂衍正在聊天。程芸夏走过去，在他们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假装在玩手机，实际上耳朵竖得老高，仔细听着他们的对话。
　　“下周的比赛，一中那边的阵容你打听清楚了吗？”程辞问。
　　“打听清楚了。”沈寂衍说，“他们的主力是中锋，身高一米八八，篮板很强，但速度慢。”
　　“那我们就打快攻。”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两个人讨论着比赛的战术，程芸夏听不太懂，但她觉得沈寂衍说话的样子很好看。
　　他说话的时候会用手势比划，眼神专注而认真，和平常那个嬉皮笑脸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鱼。”程辞突然叫她。
　　“嗯？”程芸夏吓了一跳，赶紧收回目光。
　　“你在听吗？”
　　“在听啊。”
　　“那我们刚才说到哪了？”
　　“……说到打快攻。”
　　程辞狐疑地看了她一眼，但没有追究：“晚上七点，重庆老火锅，你去不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
　　“那行，我们现在出发吧。”

　　三个人出了门，上了程辞的车。
　　程芸夏坐在后座，沈寂衍坐在副驾驶。
　　车子启动的时候，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热气腾腾。他们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程辞负责点菜，程芸夏负责倒饮料，沈寂衍负责——负责被使唤。
　　“寂衍，去拿点蒜蓉。”
　　“好。”
　　“寂衍，帮我调个酱料。”
　　“要什么酱？”
　　“芝麻酱加腐乳加韭菜花。”
　　“你口味真重。”
　　“你管我。”

　　程芸夏看着他们两个人斗嘴，忍不住笑了。
　　她端起面前的柠檬水喝了一口，酸酸甜甜的，让她想起了那颗柠檬糖。
　　火锅端上来的时候，红油翻滚，辣椒和花椒在汤里上下起伏，散发出诱人的香气。程芸夏夹了一片肥牛放进锅里，涮了几秒就捞出来，蘸了蘸酱料，塞进嘴里。
　　烫，辣，香。
　　她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吗？”沈寂衍问她。
　　“好吃。”程芸夏点头，“你要不要试试这个毛肚？很嫩。”
　　“好啊。”

　　她夹了一片毛肚，放进他的碗里。动作很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有什么不妥。
　　沈寂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谢小鱼。”
　　程芸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她赶紧低下头，假装在专心致志地吃火锅，不敢看他。
　　程辞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也许是他的错觉吧。

　　吃完饭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程芸夏洗完澡，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晚上的点点滴滴，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她拿出手机，给沈寂衍发了一条消息：
　　“寂衍哥，今天谢谢你陪我们去吃火锅。”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
　　“不客气，我也吃得很开心。”
　　她又发了一条：“那下次我再请你吃。”
　　“好啊，一言为定。”

　　程芸夏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地跳着。
　　窗外传来几声虫鸣，夜风吹动窗帘，带来一丝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