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太子出风尘》舟世

2、第2章 “殿下，我

　　栖芍脑海中慢慢浮现那些记忆，《云泥间》是她穿书前看的一本小说。

　　书中靖安太子沈让希纠缠于各种男人间，他不爱他们，他们便要将他拉入云泥。太子堕落，一个私德有愧的人不配为君，更何况是传出这种好男风的恶语。他失去太子位，随便来一个人都可以随意处置他，叫他背转身去，叫他公共厕所。

　　他每次都笑，装作无所谓。

　　可这样堕落的人心中也藏有一个白月光，那就是乞丐出身的女配。

　　毕竟是本不可说文，原书最开始的设置是，乞女一睁眼，便有人在她身上做，她仰头，见到是那光风霁月的少年太子。窝棚燥热，衣着干净的高洁太子与浑身狼狈的乞丐少女交叠在一起。这段画面成为太子与乞女的初相识。但由于后来净网，作者必须改改改，就变成了太子于雪地中平白无故救起乞女。

　　关于乞女的身世，作者这样设置，乞女的母亲与那些拉靖安太子下神坛的男人们的父辈有过密切关系。也就是说，太子心中的白月光也许是他那些仇人之妹或表亲。栖芍的存在，曾给过太子光明，但却隐藏作者深深的恶意。

　　视野是一片雪茫茫，黑砖白瓦。

　　“殿下。”栖芍不再看雪，她目光正对远处车内隐没于灼灼纱帘后的沈让希，他的侧脸高洁冰冷，没说话，转眸看她。

　　“很高兴见到您。”栖芍笑着落泪。好久好久不见，殿下本该有的样子。

　　“跪下！”刚扶起她的侍卫一脚将栖芍膝盖压弯，她整个人踉踉跄跄重新落入雪地。

　　栖芍抬头，侍卫绷着脸道：“不得对太子无礼。”

　　马车窗的纱帘落下了，栖芍也意识到自己真的在书中重生了，而沈让希不知为何，也变得冷漠。

　　马儿开始踏蹄，在积雪中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车轮滚动。栖芍远远望着，见到那乌乌泱泱一大片的黑红色官服移动，映衬着白雪地，马车后，跟随着一众朝中大员的仪仗在渐渐远去。

　　其中一个背影停顿，皱眉多看了栖芍几眼。

　　“林将军，怎么了？”同行官员手揣进衣袖里，呼出白气。

　　林彦摇头，收回目光后又迈开脚步跟随队伍，他直视前方，而前方，只有靖安太子的马车。

　　在太子的马车缩影最后消失于街角前，一个老嬷嬷走过来，苍老声音道：“姑娘，太子殿下吩咐，您跟我走吧。”

　　栖芍起身，拍拍身上的雪，“好。”

　　她刚刚也注意到了那位林将军，那些恶心男人中的一员。曾提议，为太子铸造金阁，金屋藏太子。

　　*

　　朝中青年才俊林将军的父亲老林将军有段在心中藏了几十年的情史，与那个叫栖明月的女子。

　　而今有一天，自称她女儿的妙龄少女找上门来了。

　　栖芍站在将军府大门处抹泪：“父亲，娘亲，娘亲她死前叫我来找你。”

　　老林将军僵住，心中忆起栖芍的母亲感动万分，面上不显，但嘴巴中的话语藏不住情绪，直哆嗦：“你，跟我进府吧，外面太冷。”

　　入了林府，过了一个时辰，栖芍又出来。再回到太子府后，那位老嬷嬷见到栖芍，连忙跑过来握住她的手：“姑娘，我还以为我把你弄丢了呢。”

　　“嗯嗯。”栖芍摇头，“我去寻人了。”

　　老嬷嬷呼气，料想这位乞女小姐只是随便找了个理由糊弄她。她搓搓手，顶着寒风将栖芍领回房间。

　　栖芍朝老嬷嬷摇手说拜拜，然后合上了大门。

　　拜拜是什么？老嬷嬷下意识琢磨。

　　“嬷嬷！”

　　突然间风雪中，栖芍又打开门。“殿下他，多久回府啊？”她问。

　　隔的距离有些远，小院的湖水结冰，嬷嬷的大音量划过湖面，“姑娘，等到夕阳落湖，咱们殿下就会回来了。”

　　栖芍也握手作喇叭状道：“知道啦，谢谢嬷嬷。”

　　夕阳落山时刻，好浪漫的词汇。栖芍看着飘落海棠花的冰面这样想。大雪天，花还在开，沈让希也还在。很好，真的很好，栖芍勾起唇角，殿下还没有经历过那些，他也不会感受那些痛苦。

　　可那道声音，于绝望中的困兽，突然闯进栖芍的心间。

　　“栖芍，我好脏。”他这样温柔笑着道。

　　从来没有人问过沈让希，他想不想。

　　栖芍关上了门，不久后又再次打开。夜幕要降临时，她奔跑，踩着夕阳的落影奔向府门，奔向靖安太子。

　　沈让希披一白色裘袍，安静伫立在阴影处不动。如兰如玉在风雪中。

　　“殿下。”栖芍贴上去，眨眨眼。

　　沈让希不说话。

　　栖芍在强装镇定，她心中开始有了一个可怕的猜想。她能重来一次，沈让希是不是，也重生了。已经碎裂的殿下，重来一次，又该怎么强撑着活。

　　栖芍笑着与沈让希分享来到他府中的感受：“太子府很大，很漂亮，很喜欢。”

　　天太冷了，沈让希抬手脱下白狸裘，下意识往栖芍这边递来，手却悬在中途。两人都愣住了。

　　栖芍已经预见过很多次，如果是他，他下一秒会说那句：“对不起。”

　　带着哭腔：“脏。”

　　栖芍抿唇笑，笑得甜美，笑得又苦涩，她垂眸，眼睫落下阴影：“所以啊，那些人，我必须得杀了他们，才能以绝后患。”

　　栖芍想的期间，沈让希已经将裘袍披在她的身上，暖意袭来时，栖芍抬眸，眼睛睁大。低头看看身上的裘袍，再看看沈让希。刚刚应该是想错了吧，栖芍拢了拢身上的裘，如同曾经那些岁月一样，她下意识做出亲昵举动，想告诉殿下，他不脏，明明最脏的是那些人。

　　曾向佛祖许愿，沈让希要永远好好的。佛祖真的实现了。她的殿下啊，现在依旧是最完整的殿下，他不必，也不该去经历那些。

　　“殿下，可以不还给您吗？”栖芍真挚道。一般人都是说，我一定会好好洗干净还给您，可栖芍不是正常人。

　　沈让希闭眼道，“它脏了，不必留下，扔掉便好。”声音带着叹息。

　　“哪里脏了？”栖芍取下白狸裘四处看，上面的毛洁白如同落雪，很温暖。她仰头疑惑问。

　　“血。”沈让希目光落在裘袍的一处。

　　“您的吗？”栖芍问。

　　“……不是。”

　　“那就没事。”栖芍珍惜地又把自己裹紧裘袍中，风雪里，她只露出一张稚嫩娇俏，被冻得通红的小脸。但她的手无意间露出，上面是多年行讨时冻出的裂痕。

　　夜晚下起了大雨，雨混着落雪倾落。

　　栖芍在被窝里数自己可能还有多少个哥哥，原书作者就是这样安排的，欺辱沈让希的人有多少，与她母亲纠缠的老权贵就有多少。

　　很多时候，她会在纸上写下那些名字。

　　数不完，写不完。只是觉得我的少年郎，怎么会这样惨，为什么就该这样惨。他们都说他脏。一个身为男子的脏货，不该活着。

　　雨过翌日，栖芍站在沈让希面前。“殿下，我想要兵。”

　　“要多少。”沈让希放下笔墨，侧身从暗格取出印章。

　　“一个可以，两个也行，三个更好，四个的话……”她一点一点递增上去。

　　沈让希的印章可调数十万兵力，他看着栖芍。

　　“我都可以给你。”他道。

　　栖芍愣住，沉默很久。

　　“就这么相信我吗，殿下？”她突然抬头道，随即主动活跃气氛，“三个吧，帮我提东西，想去街上逛逛。”

　　但不过半下午，站在沈尧川王府前的就是三万来势凶猛的盔甲雄兵。

　　沈尧川今日刚好于府中休沐，闻门前情况只是呵了一声。

　　“尧王殿下，这不是玩笑事，不知是谁家的兵，有权力在京中调动如此大兵力的人家，不是小事。”侍从劝道。

　　沈尧川再呵一声：“敢在天子眼皮底下如此猖狂，是我需要担心还是门前的那群人需要担心？”

　　“那也是这个道理，殿下英明。”侍从谄媚地半蹲，比了个大拇指。

　　雪落枯树，沈尧川从喂鸟的梯子上下来，离地面只有几步，但他冷漠垂眸一眼，抬脚踩上了侍从的肩膀。

　　侍从有些吃痛，但不敢多言。他们这位尧王，是陛下眼中的好儿子，太子眼中的好弟弟，可只有他们这些贴身伺候的人才懂，什么叫做笑面虎，里藏刀。

　　大冷天的把鸟养在外面，还把鸟笼挂在没有树枝枝叶遮挡的枯树高处。恐怕过不了几天，这西域进贡的漂亮鸟儿就得冻死了吧。

　　“下次再寻我兄长要一只罢。”沈尧川抬头看不断在冷风中挣扎的鸟儿，它扑闪着翅膀，僵硬着，垂垂死矣。

　　“一只，果然还是太过孤单了些。”

　　“去门前看看，陛下派人整治他们了吗？”沈尧川下令。

　　侍从道：“诺，这就去。”

　　过了许久，侍从回来，迎着沈尧川阴鸷的目光，他战战兢兢地摇头，言：“没有。”

　　沈尧川气笑：“用你的狗腿再去探探。”

　　侍从再次回来已是傍晚，他道：“还是……没有。”

　　“滚！”沈尧川推开挡路的侍从，大步迈向府门。“本殿下是皇后嫡子，当今太子的亲胞弟，谁敢如此放肆。”

　　“尧王殿下，他们举灯了，举灯了！”前院有人匆匆跑来。

　　“兄长。”栖芍甜甜地唤这位刚认识不到一天的老林将军之子林彦，“继续加油。”

　　林彦着一身甲严阵以待，整个人被包裹在盔甲中，只露出一双眼，但知他极其严肃。若不是父亲老林将军以死相逼，说什么要吓吓尧王，叫他为他的妹妹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