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演员的诞生》贪狼星

93、第八十九集 最漫长的夜

　　对于刘铭徽来说，《安娜斯塔西亚》的拍摄前所未有的辛苦。每天演戏光是穿的束腰快把她勒死，几次在大雪中奔跑戏份的拍摄更是差点把她冻死。还有，一向健康的她初到俄罗斯水土不服生了好几天的病……但她从没有出半分不满和喊累，对自己每一场戏的表演都精益求精。当这部长篇电视连续剧杀青时，她已经和这些合作的演员成为了真的很好的朋友。
　　“哦，铭徽，我真的是舍不得你，”饰演占星师的叶莲佐娃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她是俄罗斯国宝级女演员，曾荣获柏林国际电影节银熊奖影后以及俄罗斯本土多座电影、话剧奖项。
　　“我也是啊，”拍摄四个月来，刘铭徽的俄语已经运用自如了，“我还会来莫斯科的，我也欢迎你们多去北京啊。”
　　“一定，”叶莲佐娃看着刘铭徽，她没有想到中国女演员如此年纪轻轻就有那么精湛的演技。她的戏两周前就杀青了，极少看自己非主演戏剪辑的她特地去看了粗剪好的两集，她没想到，透过镜头，她更加光彩照人。头几集做女佣是即使粗糙的装扮也遮掩不了她的饰演女主角的光辉，刘铭徽竟然让叶莲佐娃想起了《窈窕淑女》中的奥黛丽·赫本。想她是个人魅力太盛难以自持？可看了刘铭徽的几部戏后，尤其是看了《虐童疑云》的剧场录影后，她没有任何疑问了。叶莲佐娃知道，刘铭徽是刻意这样，使女主角的形象更加可信。
　　“铭徽，”丹尼尔和他夫人也走了过来，作为男主角，他的体会更深，“你好厉害，让合作的演员成为了影迷，我就是其中之一。”他美丽的夫人笑道，“我才是铭徽的头号影迷。”
　　被这些之前对自己并不知晓的同行盛赞，刘铭徽是又高兴又不好意思，微红着脸，“你们这夸的太可怕了，我都不好意思站在这里了。”
　　“我们没有夸张，”丹尼尔的夫人挽住刘铭徽的手，“昨天，丹尼尔特地请剪辑师给我们看你在沙皇面前唱歌那段。你不仅感动了剧中的沙皇，也感动了我们。”
　　“是啊，”丹尼尔爽朗地笑道，“她都哭了，要知道这可很难得。”
　　“哪有，铭徽你明天就要走吗？不多留几天了？”
　　“我也想，可中国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啊。”
　　“我们去北京的时候可会去找你玩哦。”
　　“哈哈，求之不得，”终于要回去了，刘铭徽看向窗外，夜幕中星光灿烂。

　　回到北京，刘铭徽好好休息了一个月。
　　刚去时水土不服了两天，可也很快就好了。在拍戏的时候，更是什么感觉都没有，结果一回来，感冒、发烧……什么毛病都出来了，还都非常凶猛。
　　在这段时间里，她总是像在无穷无尽地黑暗迷宫中奔跑，越跑越累，越跑身体越不听使唤，越跑越绝望，黑暗冰冷了她的血液。在她又觉得像是在西伯利亚的寒夜中等死的时候，天上幻出北极光，一个大手抚摸了她的额头。祛除了全身的寒气，令她终于放松下来。那个高大的身影是谁？弗拉基米尔？不，那是戏，自己入戏太深了。敦珠？不，她的心没有动，而且感觉也更成熟。李慕云？不，更让她有种怀恋的感觉，他是……每当她想抓住那个影子的时候，一切又都消失了。
　　这天，刘铭徽烧刚退，陈薇走了进来，“醒了？饿了吧？烧了退、退了烧，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我给你端点粥过来吧。”
　　“恩”刘铭徽点点头，她实在是全身都没有力气了。没胃口，却又想吃点什么。
　　“来，”让刘铭徽靠在床头，陈薇喂她吃，这次刘铭徽没有逞强，刚刚缓过来，她实在不想动。
　　吃完一碗，陈薇问“还要吗？”
　　“我好了，”刘铭徽好奇，“妈，你和夏叔叔怎么样了？我一去几个月一回来又病了俩礼拜，都忘记问你。瞧我这脑子。”
　　“还好，这小半年我们聊得很开心，”陈薇像是鼓足勇气，“小徽，我本想你一回来就说，现在说也许不是时候。我记得没错的话，你说过你不反对我向前走一步……”
　　“哈哈，我就知道。妈，你不用担心我啦，你们两个人要是能过得好，我就太高兴了，嘿嘿，不过什么时候把这个夏叔叔领来？我现在还没见过呢。”她只看过陈薇年轻时和他的合影，中等身材，仪表也不错。倒是敦珠给她在电话里描摹了一下这个母亲青梅竹马的男人，应该是值得托付的。
　　“过两天吧，让他来看看你。前两天看你是你正在睡觉。”
　　“唉，”刘铭徽叹口气，“怎么说也是我长辈，也该我去看他吧。”
　　“他从不计较这些。还有，小徽，你爸昨天下午来看过你。”
　　“他来了？”刘铭徽想起了那个梦，是爸？心弦一动。
　　“他带了医生来，”陈薇现在提起这个男人心中终于放松起来没有恨了，“他摸你额头的时候表情很心疼，你小时候都没见过。他一松开手，你这孩子就喊着‘爸’‘爸’地找爸爸。他拉着你的手坐到了很晚，直到你烧退了才走。毕竟是父女，心血相依啊。”她没有说谎，昨天晚上拉着刘铭徽的手两个个小时后，她去刘铭徽卧室给他端去点水。看到他的背影，陈薇第一次觉得，眼前的男人真正成为了女儿的父亲。
　　“妈……”说心中没有温暖是假的，可刘铭徽又总觉得，在母亲面前她依然觉得父亲对她深深地亏欠，唉，究竟该如何摆自己的位置？
　　“傻孩子，别胡思乱想，”陈薇用手巾拭去刘铭徽额上的汗，“他终究是你的爸。”
　　“但是对妈您就太不公平了……”
　　“傻丫头，”陈薇微笑，“你觉得，像你现在这样不忠于自己的父女天性，不认父亲就对我公平了？我实话告诉你，不管怎么做，我也不会完全忘记当初的事情。可不忘记不代表不释怀，那是我的经历，我不应该忘记，但是我不能因为过去而毁到现在和未来吧。以前我不明白，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小徽，正是你如此坚强顽强地生活，才彻底点醒了我。”
　　“妈……”刘铭徽拉起母亲的手，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只是祈祷，妈妈能够获得真正的幸福。

　　一周后——
　　“武大郎武大郎，杀猪啦~武大郎武大郎，杀猪啦~”
　　靠！敦珠什么时候偷偷吧自己铃声给换成了恶搞版的《大长今》主题曲。
　　“喂，”正在书房看《十二夜》修改过剧本的刘铭徽接通电话。
　　“咋滴啦？听说你被煮啦？不会是想我想的吧？”张国梁坏笑的声音传过来，“你这不挺生龙活虎滴。”
　　刘铭徽无力晕倒，“你丫少贫，我就一个喂字，您老人家就听出来这么多？”
　　“那是。你兄弟上天入地下海，无所不能。”
　　“我让你吹，老娘都差点儿见马克思。”
　　“屁，马克思绝对不收你。”
　　“为毛？”
　　“人家傻啊，找个暴力女虐待自己。”
　　“你皮子又痒了？”
　　“哈哈哈，咋滴？来咬我啊，哈。”张国梁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哎呦！”
　　“怎么了？”吓刘铭徽一跳。
　　电话里传来西瓜对张国梁说话的声音，“平地不走你非走边，边走边讲电话还蹦，你多大了，八岁？”
　　刘铭徽笑喷，趴着写字台锤桌面，“该！让你小子挑衅革命挑衅党。”
　　“说正经的，好了没？”张国梁揉揉自己的屁股，摔得真疼。
　　“当然好了，你姐姐我现在能上九天揽月，下五洋捉鳖，”刘铭徽笑得眼都成月牙状了，“你小子，我还没回来就和西瓜出去疯，瞧把你滋润地。”
　　“难得有时间去马尔代夫度假啊，下次你和敦珠也来吧，挺好的。”
　　“知道啦，你就得瑟吧。”
　　“诶，你那个《一千零一夜》啥时候开机。”梁子笑呵呵。
　　“一千零一夜……”刘铭徽沉默数秒听到乌鸦飞过，囧道，“我又没去阿拉伯发展。”
　　“你那个《十二夜》筹备多长时间了？也算得上一千零一夜了吧。”张国梁说得很有底气。
　　“快了。”
　　“演员都定了？”
　　“是啊。”
　　“谁演你老公谁演你的小叔子？”张国梁看过刘铭徽的剧本，十分好奇。
　　“钱永熙、上官。”
　　“钱永熙……钱永熙！？”张国梁喊了起来。
　　揉揉耳朵，“大哥，您悠着点，平时说话听正常的，怎么变成男高音了？你姐姐我要是成了伤残人士你养我啊。”
　　“他这两年形象这么差……”
　　刘铭徽知道他说的不是假话，电视剧收视率屡创新低，电影因为情欲戏而被院线抵制更在评论界恶评如潮。“没办法，Eros Agency很会强塞人。对他们来说艺人能赚钱就是好的，钱永熙现在这个情况，他们能塞到那里就是哪里。这次一个投资商是Eros Agency的金主之一，他们最近已经不怎么用钱永熙了，听说快合约期快满了。算是榨干他的剩余价值吧？”
　　“唉，我觉得他挺可怜的，给他做过一次《时尚先生》（《Esquire》的中国内地版）内页时尚大片的造型。话很少，很闷……又很……说不上来，哪像咱们上高中的时候，他多帅的，他也就是成名作，剩下的都是重复角色或者演花瓶。如今……”
　　“所以说啦，你没看网上某网站的头条，说我们这部戏是‘烂咖集中营’，‘中国男女两大票房毒药聚首’。”
　　她怎么想到，黄铭姐昔日的爱人如今成为了自己大银幕的搭档。
　　当时这个消息最早还是从吴玫处得知，吴玫问是不是不愿意，她可以想办法推掉——这次影片投资她也是金主之一，第一次正式投资电影这种小钱对她来说其实没什么。刘铭徽想了想说算了，铭姐叫她不要执念了，何况铭姐都想开了，自己也不能永远背着这个包袱。她也问吴玫，她觉得钱永熙应该知道一些什么，起码是个人证……
　　吴玫叫她不要轻举妄动，可以看看钱永熙的情况再说。他和Eros Agency貌合神离在圈内早已不是秘密，突破口总归是有的。

　　电影《十二夜》开机之前一周，导演和刘铭徽他们几个主演一起集中研讨了一下剧本。
　　第一天，早早抵达的刘铭徽和上官柏林等演员已经开始讨论，钱永熙却迟迟不来。这令一向对演员严格要求的金山导演脸色越来越难看。
　　迟到半个小时后，钱永熙姗姗来迟。本以为可能他会耍大牌或者当没事发生，一进屋之后，他却想大家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很诚恳地向导演及众人道歉。
　　金山自然没说什么脸色和缓了一些，这部戏的监制安导笑着说，下次暗示来，便让他坐下，就在刘铭徽的旁边。大家自然又继续讨论起来，刘铭徽却发现，他坐下时似乎有些不方便。倒也没做多想，可后来她觉得越来越奇怪，钱永熙怎么老不住地瞄她？
　　那个眼神，不是惊艳不是欲望，只是深深地怀念。
　　刘铭徽不知道，第一次近距离看她的钱永熙才真的吓了一跳。他以前不是没见过刘铭徽，可那时自己没有真正注意到她。现在看到她、感受到她的气息后，他总觉得有种难以释怀的情愫。

　　烟雾中，一个女子的背影伫立在树下。
　　“铭。”
　　女子转过身，笑着说，“你迟到了”
　　搂住她，“哈哈，对不起，我睡过头了。”
　　“唔！！！”突然觉得腹中一痛，钱永熙低头看去，女子一把尖刀刺穿了她的腹部。
　　“钱永熙，你背叛了我！”
　　“铭……铭……不……对不起……”他到底向后踟蹰着。
　　“你既然背叛我，为什么又害我到如此地步。”
　　“不，铭，不是的……我真的没有想到……会这个样子……是的，是我野心大，可……我真的……”钱永熙挣扎着站起来，不再后退反而女子的方向走去，“铭，你离开之后我才知道……我是多么的龌龊愚蠢……”
　　“你想忏悔吗？”女子脸上面部轮廓柔和起来。
　　“啊，对……”钱永熙此事发现自己的腹部不疼了，看去只是被树枝划了一下。
　　“那么，该站出来的时候就站出来吧……”女子渐渐消失在烟波之中……
　　“铭！铭！！”
　　钱永熙大叫着起床，床单汗水湿透，赤裸的身体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定了定神，又感受上身上几处被烫过的疼痛，今天是谁？他自己都不清楚了。清楚又有什么分别？还不是一样？
　　“铭……”抱着双膝，喃喃地念起她的名字。
　　这一夜，注定无比地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