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关那座岛的异常记事》闻九枝

19、传言 露营

　　午间温度攀升，校园里操场上的篮球声、其他人发生的声音交汇在一起，像啤酒泡沫浮在空气里，只是完全影响不了活动室里阴冷的气氛。

　　刚才李恒的话，再次让许楹确定了，她梦见孙家言，以及海边鬼洞又碰见他，这两件事绝不是巧合。

　　“李恒，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点跟我说？”沈丹姝皱着眉头。

　　后者沉默了半天才闷闷地说：“我哪想得到。”

　　晴晴出事后，家里一团乱，他想找到晴晴，却一点头绪都没有，那天他无意中看见孙家言的东西，直接失去理智，他没那么好的脑子，想不了太多。

　　那时候沈丹姝还让他冷静，也许只是个误会。

　　现在看来，是个屁的误会啊！李恒都气笑了：“孙家言到底想害多少人？”

　　沈丹姝沉思片刻，拍拍手，走到讲台上把黑板上的东西擦掉，捏起粉笔，写上他们三个人的名字。

　　然后在“许楹”和“李恒”名字的上方，写上“孙家言”，和“李晴晴”，再用线条连上几个名字。

　　“许楹梦见孙家言后，去了鬼洞，又看见他，而李晴晴之前也疑似梦见过他……”

　　李恒不耐烦地摆摆手：“说点我们不知道的。”

　　“啧，你听我说完嘛，能不能有点耐心？”沈丹姝不高兴地敲敲黑板。

　　李恒闭上嘴，只用眼神表示不爽。

　　沈丹姝也不卖关子，拿起手机快速操作。

　　许楹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打开，发现被拉进了一个三人小群里，一个兔子头像发了一张图片。

　　「1201 梦里的男人」

　　是用备忘录记录的一大段文字。

　　李恒没那个耐心看，直接问：“这又是什么？”

　　有问的这个功夫，许楹已经看完好几行了，她阅读速度快，在沈丹姝给李恒解释的时候，她自己看完了。

　　这是沈丹姝记录的一则小故事。

　　她在学校创办怪谈社，找不到社员，她就到处找人打听怪谈故事，听到觉得有意思的，就记在备忘录里。

　　她原本是打算，等哪一天社团发展壮大了，这些记录都能成为宝贵的素材。

　　没想到，都一年多了，眼看要到高三下半年退社，社团也没新人愿意加入。

　　曾经有个高一学妹，短暂加入过几天，这个故事就是她讲给沈丹姝听的。

　　学妹有个堂姐，之前也在真知中学读书。

　　堂姐那一届，正念高三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有个高二的男生大晚上在班上上吊死了，到第二天早上，才被来开教室的班长发现。

　　那天是个阴天，才六点过一点，十二月深冬季节，天还没完全亮起来，班长拿着钥匙打开门，还没开灯，先看见一个人站在前排课桌上。

　　她先是一愣，再一想，以为是昨晚打扫卫生的同学没锁好教室后门，这人是从后门进来的。

　　她也没多想，都没看清是谁，抬脚进来，伸手摸灯，随口问：“你进来怎么不开灯啊？”

　　谁知道按下灯，灯却不亮。

　　学校停电是常有的事，班长以为是她来得太早，总电闸还没开，她坐回自己座位上听听力。

　　听了一会儿，她忽然发现不对劲。

　　前排那个人还站在课桌上，一直一动不动的。

　　“你在干嘛啊？”班长忍不住问，可是没听见对方回答，只看见他的背影，像是压根没听见。

　　这时候天光稍微亮了点，班长把眼镜戴上，起身朝他走过去，想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走到离得很近了，她才发现原来这人的脚根本没碰到桌面！只是因为他穿的蓝色运动鞋，和课桌的蓝色是一个色系，她看花了眼才没发现。

　　她吓一大跳，不小心往前踉跄一步，撞到那人腿上。

　　只见那人用一种慢得很诡异的速度，晃晃悠悠转过身来。

　　阴暗的光线下，一张死气沉沉的青白的脸，舌头吐出来半截，眼珠暴突。

　　班长认出来这是班上一个男生！她当场就吓晕了。

　　那天早上，老师还没来，许多来学校的同学听说这件事，全跑到出事的班级门口，后来老师来了，也不敢轻易移动尸体，在警察赶来之前，男生就这样吊着。

　　学妹的堂姐那天也听说了这件事，那间教室和她在同一层，学校里闹哄哄的，班上也传开了，好多同学跑去看。

　　但她胆子小，最怕这种事，上山玩看见土坟她都害怕，不可能去凑这种热闹。

　　但她同桌兼闺蜜是个胆子大的，从小爱看恐怖片，拉上同学一起过去看。

　　同桌很快就回来了，只是不知怎么了，脸色特别地难看。

　　“怎么了你，吓着了？”堂姐关心地问同桌。

　　同桌喃喃自语：“好恐怖。”

　　堂姐心想废话，死了人，能不恐怖吗，所以她才不敢去看啊。

　　那一天学校里兵荒马乱，又是警察来办案，又是家属闹事，闹哄哄的，课也没法好好上，老师和同学都心神不宁。

　　堂姐对于那一天的记忆，既清晰又混乱，感觉一天过去，像是发生了很多事。

　　同桌一整天都不怎么说话，这很反常，因为同桌是个很活泼的人，她们关系好，总有说不完的话，课间还会一起去楼下小超市买零食。

　　但是那天，同桌不但异常地沉默，连午休，都没下去吃饭，只说自己不太舒服。

　　堂姐给她带了面包上来，同桌也没吃。

　　第二天同桌来上学，脸色很苍白，眼下挂着两团青黑，一看就是昨晚没睡好。

　　“我做了个噩梦。”同桌病恹恹地说，“我梦到了那个男生。”

　　她虽然没明说，但她讳莫如深的语气和眼神，让堂姐心领神会，就是昨天死掉的隔壁班同学。

　　堂姐想着，她昨天去看了现场，许是留下了什么心理阴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同桌却说：“怪的不是梦见他，是我梦见了他那什么的画面，从他进教室，到他在绳子上咽气，像放恐怖电影一样。”

　　她平时也经常做梦，每次醒来，刷个牙的功夫，就忘得七七八八了，可是这个梦，她能记住每一个细节，就好像那不是梦，而是在他死的时候，她就在现场。

　　就在那时候，前排一个同学转过头来，面色凝重地问她：“你也梦到他了？”

　　他也没提到死去男生的名字，可同桌一听就知道，是在说他。

　　原来前桌男生昨晚也梦见了，同样的场景，连一些细节都对得上。

　　这还不算最可怕的，有其他同学听见他们讨论，凑过来说他们也听到了。

　　只是他们这一个班，就有九个人梦见了那男生。

　　后来他们知道，其他班也有人梦到，他们之间有一个相似点：都去教室门口看过尸体。

　　堂姐听说老师中也有人做过噩梦，不知道真假。

　　这样的噩梦纠缠了他们好几天，学校里满是风言风语，什么死去的男生其实不是自杀，是遭遇了校园霸凌，什么他现在阴魂不散，要在同学中间找个替死鬼之类的。

　　学校也受不了了，在周日中午，全体学生放假后，找人来出事男生的教室做了场法事。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场法事起作用了，反正从那之后，同桌没再梦见他。

　　但事情并没有就此完结。

　　出事男生的班级高考结束后，班上二十几个关系好的同学，组织到去疫山上赏月露营。

　　露营的那晚，发生了一件恐怖的事。

　　那天晚上，大家白天爬山游玩，晚上各自回到帐篷里，都特别累，干脆聚在一起打扑克牌。

　　打了几局，有人觉得无聊，提议玩别的游戏。

　　诚实与大胆。

　　玩法也很简单，所有人到帐篷外，围坐在一起，在露营灯的照耀下，气氛颇为浪漫。

　　大家都是熟人，又刚从高考这个重压中解脱出来，放得都很开，半开玩笑半认真的，什么问题都敢问，比如谁谁谁是不是喜欢某某某，哪些人私底下在偷偷谈恋爱……

　　这时候氛围很好，然后酒瓶转起来，转到一个女生。

　　她还没被转到过，今天晚上从进帐篷后，就特别的沉默，大家都以为她是白天疯玩累到了。

　　“你选什么？要回答问题，还是选大胆？”同学笑着问她。

　　女生半垂着的头，缓缓地抬起来，她指着跟她说话的那个男生，语气平板中带着一丝怪异：“你为什么污蔑我弄坏你的文具盒？”

　　所有人都愣住了，她这句话简直莫名其妙。

　　男生一开始也听不懂，他以为女生是在开玩笑，哈哈笑着说：“你傻啊你，是我问你问题，不是你问我！”

　　在他的大笑声中，所有人都跟着笑了，只有那个女生没笑，她还维持着手指着男生的姿势，脸色莫名的阴沉。

　　“我问你，为什么污蔑我？那个文具盒，明明是你自己碰摔的。”

　　那个男生这时候才变了脸色。

　　堂姐当时并不在现场，是听当时在场的其他人转述的，据说男生当时整张脸唰一下惨白，嘴唇都在发抖，看着女生的眼神，像在看着一只鬼。

　　而女生还在继续，她用那种毫无起伏，刻板得像是一台机器在发声。

　　“我跟你说，跟我没关系，你不听，还打了我一巴掌。”

　　“你当时发誓，要是骗人，你就去死。”

　　“我赔给你五块钱，现在我来找你，跟我一起去山里。”

　　越到最后，女生的声音都变了，不像她本来的声音，反而像个男生。

　　在场所有人都听出来了，这是那个死去男生的声音。

　　可能是心理作用，大家再看那个女生，感觉她的面相都在变化，下垂的眉眼，紧抿的嘴角，五官还是她，可表情像是那个男生。

　　再没人笑得出来了吗，大家乱作一团，喊着“什么东西啊！”“好吓人！”之类的话，没人敢再待在女生旁边，大家一起往旁边跑，场面一时间乱糟糟的。

　　大晚上的山里，哪怕是一丝微小的动静，都会被放大，那么多人一起嚷起来，山里满是怪叫声，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显得更可怕了。

　　后来还是组织活动的负责人先冷静下来，安抚好众人，大家回到帐篷里，开始清点人数。

　　也就是这时候，大家才发现，少了两个人。

　　提问的女生，和被提问的男生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