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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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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的倒计时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当满月意识到自己即将永远离开南江大学时,一种奇异的焦虑攫住了她。
仿佛一旦踏出校门,那段与靳野相关的记忆就会被彻底封存,再无开启的可能。
她开始像考古学家一样,在自己生活的废墟里寻找他留下的痕迹。
那本数学笔记被她从书架底层取出,反复摩挲扉页上那行铅笔字迹。
印着“∑”的马克杯被她重新拿出来使用,每次喝水时嘴唇触碰杯沿,都像在完成一个隐秘的仪式。
她甚至鬼使神差地再次走进了数学系大楼。顶层那间“π研究所”的门紧闭着,门口挂着的牌子却让她愣住了,「非线性系统研究小组」。
“π研究所”已经不存在了。
像它的主人一样,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站在门口,仿佛能透过门板听到里面曾经的声响。
容错噼里啪啦的键盘声,鹿诗画笔的沙沙声,还有靳野清冷的讲解声。
那些声音如今被一片死寂取代。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戴着厚眼镜的男生探出头,疑惑地看着她:“同学,你找谁?”
“我……”满月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这里……以前是不是‘π研究所’?”
男生推了推眼镜:“哦,你说靳野学长那个小组啊?他们早就解散了。靳野学长去了普林斯顿,容错学长好像去了欧洲哪个研究所,鹿诗学姐……不太清楚。”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事变动。
满月道了谢,转身离开。
每一步都踩在虚空里。
原来不只是靳野,那个曾经接纳过她的、奇特的微小世界,也已经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毕业前的忙碌冲淡了这种虚无感。论文答辩、毕业照、散伙饭……一桩接一桩的事情推着她向前。
在文学院的毕业晚会上,她甚至被起哄着和隔壁班一个一直对她有好感的男生合唱了一首歌。
灯光暧昧,歌声缠绵,男生的眼神温柔。有那么一瞬间,她试图让自己沉浸进去,试图证明自己已经改变。
可是当男生在歌声间隙低声对她说“满月,其实我一直很喜欢你”时,她发现自己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没有悸动,没有羞涩,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她礼貌地笑了笑,在歌曲结束后,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
那一刻她终于绝望地明白……
靳野带走的,不只是他这个人。他把她爱一个人的能力也一并带走了。
她像是得了一种情感上的失语症,再也无法对另一个人产生同样强烈的共鸣。
这种认知比失恋本身更让她恐惧。
毕业离校那天,天气晴好。
屠菡抱着她哭得稀里哗啦,约定以后一定要常联系。
满月拍着好友的背,心里却在想,有些联系,断了就是断了,再怎么约定也回不去了。
她拖着行李箱,最后一次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走得很慢,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别。
路过南苑湖时,她停下了脚步。湖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金光,平静如初。
那个雪夜,他在这里扔掉了莫比乌斯环。那个黄昏,他在这里长久地伫立。
她拿出手机,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是她发出的那条石沉大海的询问,和他那条冰冷的终止通知。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敲下了一行字:
“靳野,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呢?”
没有称呼,没有寒暄,只有一个困扰了她整整两年,或许会困扰她一辈子的疑问。
她看着那条消息显示“已发送”,然后,将手机卡取了出来,轻轻一掰,扔进了湖里。
小小的卡片在空中划出一道短暂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水中,连涟漪都很快消散。
她不需要答案了。
有些问题,或许本就没有答案。
就像数学里那些不可判定的命题,无法被证明为真,也无法被证明为假,永远悬置在那里,成为一个永恒的谜。
她和靳野之间的一切,就是这样一个不可判定的命题。
它真实地发生过,深刻地影响了她,却又在现实的逻辑里找不到存在的依据。
她拉起行李箱,转身,再也没有回头。
阳光很好,前路很长。
只是那条路上,再也没有一个叫靳野的人。
也没有了那个,会因为他而心跳失序、患得患失的满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