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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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靳野离开后的南江大学,对满月而言,变成了一座空旷的遗址。
春天真正来临,草木萌发,百花争艳,一切都焕发着生机。
只有她,像停留在上一个冬季,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寒意。
她刻意避开所有可能勾起回忆的地方:第三排靠窗的位置、三食堂靠角落的桌子、数学系大楼、南苑湖边……她甚至退选了所有可能与数学系有交集的公选课。
她试图用一种近乎偏执的割裂,来抹去那个人存在过的痕迹。
屠菡小心翼翼地不再提起那个名字,只是默默陪着她,用各种美食和无聊的综艺试图填补她空茫的时间。
容错和鹿诗也仿佛从她的世界里消失了,没有再联系。
生活似乎回归了最初的轨道,平静,规律,像一潭死水。
她开始疯狂地投入学习,用繁重的课业压榨掉每一分思考的精力。
她参加文学社的活动,试图在文字和讨论中找到共鸣。
她甚至尝试着接受其他男生的示好,去看电影,去散步。
可是,不行。
电影院里,她会走神想起那个一起看拼图碎片的黄昏。
散步时,她会下意识地保持半步的距离,仿佛身边还有一个沉默的身影。
别人递过来的水,她会下意识地比较,没有他递过来时那种微凉的触感。
他像一个幽灵,无处不在。
她终于绝望地承认,付清屿说的是对的。靳野,就是她情感变换里的那个“不动点”。
无论她如何试图逃离,如何用新的经历去覆盖,他始终顽固地停留在原地,成为她所有坐标的原点。
可是,这个“不动点”,存在于一个她永远无法再次抵达的、名为“过去”的维度里。
时间一天天过去,校园论坛上关于靳野的讨论渐渐沉寂,被新的八卦和热点取代。“π研究所”据说有了新的成员,数学系的天才总是层出不穷。
世界在飞速向前,仿佛只有她被遗忘在了那个飘雪的冬天。
偶尔,在深夜无法入眠时,她会打开那个免打扰的对话框。
他的头像是一片纯粹的黑色,没有任何签名。
最后一条消息,依旧是那条“合作终止。感谢配合。”
她指尖摩挲着冰冷的屏幕,想象着大洋彼岸的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在普林斯顿古老的图书馆里埋首演算?还是在安静的公寓里,对着白板上的公式沉思?
他还会想起南江吗?想起那门荒唐的课,想起那个提出“合作”的她?
大概……不会了吧。
对他那样的人来说,那段插曲,或许早已被他用强大的逻辑归档、封存,标记为“已解决项”,不再占用任何内存。
而她,却还在原地,守着那个早已失效的“不动点”,像一个愚蠢的守墓人。
学期末的时候,文学院组织了一场观影活动,放的是一部老旧的爱情片。
影片的结尾,男女主角在茫茫人海中错过,终生未能再见。
散场时,灯光亮起,周围一片唏嘘。满月随着人流往外走,听到前面两个女生在讨论。
“唉,太遗憾了,怎么就错过了呢?”
“可能……就是没缘分吧。就像两条线,相交之后,注定要越走越远。”
两条线……相交之后,越走越远。
满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那个堆满数学书籍的活动室里,靳野曾指着白板上的坐标系,对她说过一句话。
那时他们还在“合作”初期,他试图用数学来比喻他们的关系。
他说:“在二维平面上,两条不平行的直线,总会有一个交点。”
她当时还暗自窃喜,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可现在,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后面,他没有说出的部分。
在二维平面上,两条不平行的直线,确实总会有一个交点。
但那个交点,只是瞬间。
过了那个点之后,无论它们曾经多么紧密地交汇,都注定要沿着各自的斜率,奔向不同的方向,直至……无穷远。
她和靳野,就是那两条不平行的直线。
因为那门课,因为那个荒诞的合作,他们短暂地相交了。
然后,课程结束,他飞往普林斯顿,她留在南江。
他们沿着各自人生的轨迹,以不同的“斜率”,无可挽回地奔向各自的“无穷远点”。
那个“不动点”,那个交汇的瞬间,真实地存在过。
但也仅仅,存在于那一刻。
之后,便是永恒的分离。
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满月抬起头,看着体育馆外辽阔的、渐渐暗下来的天空。
没有眼泪,没有不甘,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的明悟。
原来,这就是结局。
不是戏剧性的冲突,不是生离死别的痛苦,而是像数学定理一样,冷静,必然,无可辩驳。
两条线,相交于一点。然后,收敛于,各自的无穷远。
她深吸一口气,拢了拢外套,走进了晚风中。
背影单薄,却不再摇晃。